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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吴王赏赐

作者:两看相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昭朝庶吉士是有单位宿舍的,是工部统一建的,都是联排的规整房舍,每间有书房和卧室;不用自己打理杂务,官方会安排杂役负责清扫、挑水、做饭,笔墨纸砚、灯油炭火也由翰林院定期供给。


    且位置还在皇城东华门附近,远离市井喧嚣,方便庶吉士们安静做学问,又紧邻翰林院、文渊阁,步行半炷香(二十分钟)的功夫就能到工作修习地点,放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顶级福利的人才公寓了。


    只大家都住一块,也就没啥秘密了,有些家里不差钱的,本就是京城人的或是在京中买了宅子的,自是想住自家住处,比如那个谢晋,就舒舒服服的住在二品礼部尚书自个儿府邸,出门仆从、马车应有尽有,就连那个王笃行也是住在王氏在京中的宅子中。


    只有像叶长卿、周勤裕这般的寒门之子才会住在这里。


    哎,她什么时候才能在京中有个宅子呢。


    叶长卿看着一旁收拾好的零星几个包袱,那是她的全部家当,这一年来,朝廷是按照新科进士“观政”的七品俸禄,每月给她发放五钱银子,一年下来就是六两。


    平时衣食住行是不用花钱的,只偶尔和周勤裕出去路边摊一下,再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自己前面开始发育了,不得不翻阅古籍偶尔抓点药材,这也费了点钱。


    所以,她现在还有存银四两。


    只这要出远门,昨儿她回来前就顺路雇了个马车,单说这马车一项就不便宜,这个朝代的马车是按照里程加车型来计费的。


    就比如她雇的这辆最普通的单马两轮车,每里地是三文钱,这还不包括路上的过路费、牲畜草料费。


    且每载重多加一石,全程还要多加一两银子,如果有山路、雨雪等天气还要另外加钱。


    她按照最保守的来算,不考虑超重、路况、天气的影响,从江宁到江陵有一千二百里,要走一十八天,全程也要三两六钱银子,就基本耗费了她所有的积蓄了。


    好在这长途结算,只用先预付一半费用,剩下一半等抵达后再付。


    她想着叶家父母虽然摆烂,但到底还有个生线铺子撑着,回去帮她结了这一两八钱的路费应该不是难事。


    如此她才能有二两银子结余,只是路上要住店的话怕是还有点寒碜,只怕又只够住那种十几人混住的大通铺了,想起进京赶考时就是跟一群抠脚大汉住在一起的场景,那个臭味、鼾声、横七竖八的肢体,她现在想想都想死。


    本来还想找周勤裕应急几两银子,谁知这厮身上就几个铜板,一发俸银就全部寄回老家的老子和婆娘了,他本还打算借“官吏债”回乡的,竟让她也去借。


    何为“官吏债”呢,其实就是向官吏发放的高利贷,高息预扣本金,靠权势强收,《金瓶梅》里西门庆就不少干这事。


    洪永帝开国后对同是穷苦出身的普通老百姓十分优待,多次减征赋税,但是对为他打工的一帮臣子们却十分苛刻,俸禄十分清廉,而且对贪官的处罚更是严厉,动不动就是夷三族、九族的,官员们一个个都过的小心翼翼的,在眼皮子底下的京官风险更甚,但凡家里不能帮衬、人口又多的,不少都要靠借债度日,等下个月发了俸禄或者有了些额外的孝敬才能还上。


    所以,周勤裕有这想法不奇怪,只是叶长卿在二十一世纪见多了因为高利贷最后弄得家破人亡的新闻,她对高利贷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反正她没什么野心,也不想碰这东西。


    哎,穷啊,可以想象,回去这一路该有如何遭罪。


    馆舍的早膳是统一供给的,样式很简单,叶长卿摇了一勺稀饭,又咬了口大包子,看向对面特地过来给他践行的周勤裕,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没考上进士前穷,考上了还是这么穷呢,她辛辛苦苦穿越这一场,可不是来受苦的,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享福呢。


    看来回家这段时日她还不能闲着,得想办法好好筹钱才行,不然等庶吉士散馆后,他怕是想在京中租个像样的宅子都不成,日子过得恐怕还不如现在。


    只她这口气才哈到一半,就听到门外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接着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皮肤白皙的圆脸太监,后面跟着抬东西的小太监,在门槛处尖着嗓子高声道:


    “庶吉士,叶长卿何在?”


    这一声吆喝,说不出的高调,甚至有点耀武扬威的感觉。


    虽说叶长卿在翰林院是个闷葫芦,只一门心思做学问,从不多管闲事,但她并不是傻子,该知道的宫廷礼仪、官场规则,他都门儿清


    此刻她看这形势,打头的大太监又是头戴刚义帽、身穿红贴里,就知道他品级不低。


    她没有文人身上瞧不起太监的脾性,相反她知道太监最是不能得罪,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悄悄在主子面前给她上眼药了,那对于她这种一心只想躺平、不想搞事的人来说就是大麻烦了,还不如平时客气点,赔几个笑脸了事。


    于是她连忙上前作了一揖,笑道:


    “学生正是,不知这位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梅点心当了多年的总管太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讨喜的进士,有心也想释放几分善意,只他又记着吴王的话,务必要大张旗鼓,因此只对着她也笑了笑,才恢复了公鸭嗓子,高声道:


    “吴王口谕,庶吉士叶长卿心存仁孝,堪为士范,今赐白银五两、名家孝经一卷,勉其守德,不负厚望。”


    这嘹亮的一嗓子下来,不仅接受口谕的叶长卿惊着了,就连一旁的周勤裕,甚至是住在一排的其他庶吉士们都惊动了。


    叶长卿什么时候就“仁孝”了,不就是休假回家探亲吗,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吴王亲赐嘉奖,朝中比他孝顺的官员一大把,吴王为何就单独嘉奖她了?


    这么一捋下来,大家心里便都有点明白了,看来这小子是入了吴王的眼,没想到她平常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背地里却早已勾搭上了吴王。


    这小子扮猪吃老虎,野心不小呀!


    众人能够想到的,叶长卿自然也能想到,她看着小太监递过来的木匣子,腿都有点发颤。


    本来她这突然休假回乡,本就是为了躲避这场纷争的,怎么人还没出发,就被拉上了吴王的贼船了。


    她是身上哪点入了他的眼,她改还不行吗。


    “怎么了?叶进士这是高兴傻了?”


    梅点心一本正经的问着,可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显示了他内心的兴灾乐祸。


    “学生多谢吴王殿下赏赐。”


    叶长卿只得乖乖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木匣子,脸上艰难维持了笑脸,也没心思留两位太监喝茶了,只机械性的抠着荷包里的二两碎银,想抠出一块递给梅点心。


    梅点心看着那破破烂烂的荷包里,几个碎银裸子,很是没眼看,心想这叶进士都穷成这样了,还想着打点他呢,今儿若不是他领会吴王的意思,给赏了五两银子,也不知道他要如何回乡。


    到了他这个品级的太监,自然是不缺银子的,于是他适时便推拒了道:


    “咱家是吴王殿下的贴身太监,叶进士既得吴王看重,就不用跟咱家客气了。”


    “晃”。


    他这话落,叶长卿的心房差点梗住了,她真是恨不得将这一包碎银子全给他了,好买断了吴王的看重。


    “公公.......哪里的话.......”


    她僵硬的接过后,梅点心便再没耐心留在这了,一打拂尘便道:


    “不耽搁叶进士启程了,咱家就先走了。”


    只是他走的时候,身旁的那小太监也不知为何,像是刚会走路似的,在这官舍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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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了一帮庶吉士纷纷探出头来。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叶长卿才握着吴王赏赐的木匣子,颓然的坐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呢?”周勤裕在一旁为她焦急道。


    “谁知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明明就要脱离旋涡了,非要拉我进去。”


    “不过你也别急,你昨天不是说陛下中意吴王吗,没准是好事呢,况且吴王一赏赐,从此你的孝名也有了,路费也有了,或许这就是吉兆呢。”


    叶长卿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信奉一句话便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苦读十几载,大家都是奔着建功立业来的,即使不能建功立业,也是要光宗耀祖的,有机会摆在眼前,即使再废材的人也是想去争一争的,毕竟像她这种想法的人是少数。


    她不想周勤裕跟着担心,便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管京中局势如何凶险,反正我在老家总累及不到我,倒是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多多留心,有事多给我写信。”


    “嗯,祸兮福所倚,长卿,你也要多保重,放心,我在这边一有时间就跟你写信。”


    两人彼此话别了一会儿,叶长卿就收拾了心情上了马车,缓缓向城外驶去。


    出了城,官道两旁的枫树叶子红得透亮,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有一股萧瑟之感。


    秋天要走了,冬天要来了!


    叶长卿裹紧了衣裳,一路欣赏着风景,不一会儿就将京城的这点事儿给忘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吴王硬要将她拽上贼船,只要她始终是烂泥一块,就窝在翰林院,奉公守法,吴王又能将她怎么办呢。


    等她入了翰林,那还不是她想躺就躺的,吴王最多将她贬了,可她本就是最低级,贬无可贬,压着她升迁,可她压根不想升迁。


    俗话说无欲则刚,只要她抱上了铁饭碗,然后一心混吃等死,那谁都奈何不了她。


    什么吴王,什么储君,休假了就统统与她无关!


    .........


    与此同时,皇城东华门附近,停了一辆华盖马车,一个丰神俊朗的公子看向庶常馆舍的方向,挑着折扇放下幔帘,低低自语了声道:


    “她还真休假回去了。”


    “只是,她怎么入了吴王的眼?”


    .........


    这个问题,不仅是谢晋奇怪,就连奉天殿的洪永帝在听到暗卫头子毛锦的汇报后也十分纳闷,与身旁的惠妃道:


    “这小子回来一年多,就跟个冰块似的,跟朝臣也不亲近,咱还以为他对咱这屁股下面没兴趣呢。”


    “咋突然就看中了那个叫什么叶...长卿的庶吉士,还这么大张旗鼓的嘉奖他孝顺。”


    惠妃也是贫苦出身,洪永帝创业初就跟了他,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后再未生育,如今早已年老色衰,可能是相同的出身,洪永帝喜欢她的脾性,常常召她相伴。


    她的一双手小的时候就冻坏了,这些年虽精贵的保养着,但还是略显粗糙,她绞了帕子给他擦脚。


    “我想只不过一个新科庶吉士,能顶什么用,吴王殿下与陛下十多年未见,怕是心里惦记着你,又不知如何开口,以人类己罢了。”


    洪永帝眸色一暗,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奉天殿大朝会的那次初见,他看向他的眼神是冷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良久,直到惠妃粗糙的手背划过他脚踝的嫩肉,他才轻声问道:


    “他会记挂咱?”


    “那臭小子不恨咱就不错了。”


    说完,他一脚踢翻了木桶,光脚踩在地板上,哐啷几步回到正殿召来毛锦道:


    “给咱好好留意着那个叫叶长卿的,咱要好好看她是如何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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