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年到云鼎时，余晟还没来。
余晟家里做房地产生意，他哥是千禧年的毕业生，投身互联网行业，两代人都吃到了时代红利。至于余晟，新时代躺平的95后，秉承不赔就是赚的观念，每天除了吃喝玩乐还是吃喝玩乐。
陈嘉年跟这少爷一块玩了快八年，他们俩高中时候是同学，余晟天天抄他的作业，一来二去混得很熟。
今天这局是余晟张罗的，说朋友几个好几天没见，甚是想念。
云鼎经理很有眼力，陈嘉年进了包间才坐下，许睿后脚就进来了。陈嘉年支着两条长腿瘫在沙发里，从下往上打量他片刻，才问：“换衣服了？”
许睿：“新做的工作服，经理说新款更好看。”
确实，新衣服的马甲做了掐腰，许睿各方面都不差，穿着是好看的，就是这么一来不太像段昱树了。
“给我找瓶酒，”陈嘉年说，“要度数高点，但不要苦的，不要水果味，口感顺滑一点。”
许睿：“只要符合条件的就行？”
“嗯，去吧，多少钱的都行。”陈嘉年摆了摆手，许睿拿起点餐用的平板翻找，这期间几个酒肉朋友陆续到场，点的酒都算在了许睿身上。
余晟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屋就跟陈嘉年互相对了一眼：“我听说你感冒了？”
张楠拿着陈嘉年的微博就工作淋水发烧一事营造了好一番，现在全网都在传他敬业人设，余晟知道并不奇怪。
“好了。”陈嘉年说。
余晟手里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挨个分给他们，陈嘉年拿到手拆了包装抖开，发现是件白T恤，上边画着抽象的简笔画。
余晟随手拿起茶几上一瓶啤酒晃了晃，单手拉开拉环，泡沫溢出来，跟开了瓶香槟似的。他对着人群的方向举杯：“我公司的新品，我亲自画的，大货还没上架呢，这几个可是珍贵的样版，送给我的好兄弟们。”
几点酒沫落在陈嘉年手背上，他抬手擦掉，直接脱了身上的半袖背心，套上白T问余晟：“帅吗？”
“帅，你最帅，”余晟蹲下来搂着他的肩膀说，“我们大家穿同款！”
陈嘉年经常会忘了余晟还有个买衣服的买卖，倒不是他对这个朋友太不上心，而是这位少爷自己就没什么存在感，随便弄了一个网店，一年里上架新品的次数屈指可数，卖完不补，不知道图的什么。
他们有一回聊过这个问题，余晟喝得半醉，说话时上下牙直打架：“我喜欢一女孩，网店模特，就我店里那个。”
他追到没，陈嘉年没问过，但看样子是没有。
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无非是吃喝玩乐，没什么正经事，一会打台球一会K歌，余晟兴头上来带头跳了个大貔貅，陈嘉年觉得好玩，也跟他跳了一会。
许睿拿来的酒很好喝，白色细高的瓶子，包间里灯影交错，陈嘉年没仔细看叫什么，只让他给自己倒，满杯的冰，倒完就一口气喝掉，一晚上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有两次许睿说没了，他说那你再拿一瓶。
后来台球不玩了，两盏黄灯都关上，屋里头更黑了，陈嘉年有点头晕，独自坐在单人沙发里，盯着角落站得笔直的许睿，屏幕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玩到后半夜余晟也醉了，搂着他们的脖子一边哭一边说：“我要追的人抛下我读研去了，为了配得上她我也决定考个研，哥几个以后就别喊我出来玩了……”
这么个形象只能跟“游手好闲”挂钩的公子哥，为了追人还想去考研，挺疯狂也挺不现实的一件事，陈嘉年听了却很羡慕。
他笑着说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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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声音淹没在其他人的起哄里。
散场时几个人各找各的车，陈嘉年晃晃悠悠走在最后头，看见换了衣服的许睿背个破包拿着手机往外走，这个时间段这边路上不好打车，他应该是在软件上叫的。
陈嘉年口齿不清地喊他：“许睿！”
许睿转头看他，脚底下没动，陈嘉年就走过去，问他：“我带你一段？”
“我下班了。”
陈嘉年点了支烟：“我给你钱。”
“你不用这样，”许睿说，“我也不是那么缺钱。”
这会天都快亮了，跟他们俩上回凌晨没头没尾的见面差不多在一个时间，四周的一切笼在日出前的灰蒙蒙里，像是加了个港片滤镜，朦朦胧胧的。
许睿看着陈嘉年，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他知道陈嘉年不喜欢自己，但好像又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很别扭的一种感觉。
“做个生意吧，加个好友，”陈嘉年说着掏出手机，“我给你钱，你就说你是我男朋友，不谈感情，装个样子，算我雇你。”
许睿：“……”
良久，他说：“陈先生，您喝醉了。”
“没有，清醒着呢。”陈嘉年在手机上拨弄一阵子，举起来给他看。
许睿看清那是张偷拍的照片，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车里，角度很差，但仍能看出画面里的男人魅力十足。
平心而论，许睿觉得这是个会很受欢迎的类型。
他听见陈嘉年说：“这个人，我喜欢他，但我不能追他。”
许睿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因为我不是个混蛋。”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许睿往后退了一步，正要上车，身后陈嘉年不依不饶道：“加个好友，你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