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北扬住在离这几百米处的御景湾,忙学院里的事,又要写选修课结课作业,熬到这个点,想点外卖也没几家店开门,干脆来买点吃的。
他有个毛病,觉得某个品牌的东西好用,就懒得换了。
店也是。
他曾经最高记录,连续四十多天点一家店的外卖或堂食,后来有天那家店暂停营业,才不得不换。
何青柏说他就是逃避心理,担心新店铺的菜不符合他心理预期,会令他失望。
这家伙有时候真是敏锐得叫人讨厌。
但即便被他点破,靳北扬也不打算改变。
——用何青柏的话来说,这也是一种逃避。
因为这家便利店近,东西种类又多,靳北扬经常来。
他看到云漾身上那件印着店名的马甲,心想,挺有毅力啊,都穷追不舍跟到这儿来了。
云漾看不穿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从柜台后出来,问:“你还没睡啊?”
靳北扬两手抄兜,目光居高临下的,冷冷淡淡地“嗯”了声。
“那你要买什么呀?”
“我自己挑。”
她悄悄跟着他后面,看他往篮筐里加的都是酒啊,饭团,三明治什么的。
原来他不喜欢吃零食啊。
靳北扬路过冷藏柜,玻璃倒映出他背后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他扭过头,她措手不及,被逮了个正着。
云漾扒着货架,只探出小半截身子,朝他笑了笑。
白色高领毛衣将她的脸衬得又小又白,头发披散,自然卷,加上发量多,显得蓬蓬的,像块刚烤出炉的流心面包。
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么,靳北扬肯定也狠不下心说她。
果然,靳北扬没说什么,去了收银台。
云漾喊着:“我来我来!”
靳北扬眼一抬,和一双正在打量他的眼睛对上,挑了挑眉。
对方面色微微尴尬,率先别开眼。
靳北扬随即也收回视线,好巧不巧,落在收银机旁边的架子上。
正是上一位顾客买的东西。
作为成年人,当然已经见多不怪,但出于某种奇怪的情绪,他总会刻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掠过去。
而她一个女生,怎么能那么坦坦荡荡地提及?
难道,她以前追过很多男生吗?
像追他一样,大胆而直接?
不知为何,靳北扬心里有点不爽。
他父母在他八岁那年出国,把他丢给姨夫姨妈,在他十八岁成年搬走前,他跟他们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因而见证了他们婚姻的阴暗面。
姨夫在外面养了情妇,姨妈亦有几个暧昧的男人。
他们不仅知情,甚至把它们当作吵架时攻讦对方的武器。
靳北扬人在屋檐下,别说置喙,连劝阻的资格也没有。
可他听说,他们的结合,是因为爱情。
只能证明,当初的爱是真的,后来的不爱也是真的。
云漾或许现在是喜欢他喜欢得轰轰烈烈,但估计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爱情就像一堆篝火,燃烧过后,逃不过火熄烬灭的下场。
云漾扫完所有商品,说:“我们店最近有满100减15的活动,你还差几块,要不要凑个单?”
靳北扬说:“不了。”
云漾还想和他说说话,可他一秒也不停留地走了。
她怅然地跌坐回凳子上,托着下巴,短剧也没心思看了。
他是不是现在过得不好啊?以前他很喜欢笑的,可重逢后,他似乎总是冷着脸。
她怎么才能让他高兴点呢。
秦治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云漾回神:“嗯?谁?”
“刚刚那个男生。”
“对呀。”她不假思索,点头,“我可喜欢他了。”
秦治还问什么,她又掰着手指头数:“我还喜欢妙妙姐,小麻雀,噢,还有食堂阿姨!”
秦治松了口气,看来,她说的“喜欢”跟他想的不是一回事嘛。
不过……
“小麻雀?”
“嗯,它没有名字,我就这么叫它。”
秦治说:“你还挺有意思的。”
云漾喜欢别人夸她,回以一个笑。
后半夜就没什么客人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最后理了遍货,八点交班。
这两天周末,靳北扬没去学校,问他在哪儿他也不回消息。
云漾无所事事,除了工作、睡觉,就是玩手机打发时间。
原本秦治邀请她去看电影,她虽然很感兴趣,但她没钱,便拒了。
周一傍晚,云漾下班,立马跑去图书馆找靳北扬。
这当然也是小麻雀给她传的消息。
霖大那么多麻雀,都是她的“眼线”,不愁找不到他。
她没有校园卡,进不去,在门口等。
天黑后,白日阳光带来的温暖尽数褪去,只剩砭骨的寒风。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气温也越来越低。
云漾下半张脸缩进衣领里,冷得不停原地跺脚。
站岗的同学注意到她徘徊半天,问她是不是在等人,云漾说是。
同学于心不忍,让她进馆避避风。
又过了不知多久,同学问她:“快闭馆了,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云漾只好给靳北扬发消息。
一漾一漾哟:[靳北扬,你出来了吗?]
依然没有回复。
她担心打扰他学习,蹲在大厅一旁,缩成一小团。
直到响起广播声。
“亲爱的同学们,图书馆即将闭馆,请同学们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开……”
她终于看到靳北扬,刚想往前走,脚冻得没了知觉,“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怀里揣着的烤红薯掉了出来。
靳北扬本来在看手机,恰好看到她的消息,没搞明白她的意思,出图书馆还是学校?
但她怎么知道他在图书馆的?
正打着字,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
看见她,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作出反应。他大步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你没事吧?”
云漾膝盖有点疼,不过还好,能忍受。
她摇摇头。
站岗同学按捺不住,义愤填膺道:“同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再怎么样,这么冷的天气,也不该让你女朋友一个人等这么久啊!”
且不说她不是他女朋友,就算是,她没提前知会一声,怎么反倒成了他的错?
无缘无故被劈头盖脸骂一顿,任谁心情都没法好。
靳北扬脸色沉了下去,手松开,垂下去,“云漾,我好像告诉过你,让你不要跟着我。”
云漾小声说:“我只是想来给你送……”
烤红薯。
靳北扬打断她:“你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站岗同学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了看杵在原地云漾,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吵架了,还是……?”
云漾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因为难过,“不是的,他不喜欢我。”
哦,那就是追求被狠狠拒绝了。
同学安慰道:“没事,千万别吊死在一棵树上,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云漾捧着尚且温热的红薯,低着头,眼泪不期然的,“啪嗒”掉在包装袋上。
她很想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他已经拒绝过她好多次,是她死皮赖脸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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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黏着他。
可是,可是……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曾经对她那么好的靳北扬,现在变得这么冷漠。
没有笑,没有揉揉抱抱,还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离他远点。
难道,她真的该放弃吗?
那她努力学习人类社会知识,化作人形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窗玻璃上落着雨点,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蜿蜒滑过一条又一条水痕。
下大雨了。
图书馆的灯熄了,门也锁了,云漾怔怔地望着雨幕深处,不知何去何从。
浓稠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个白色亮点。
亮点越来越近,慢慢的,变成一片光晕,映进瞳孔,仿若天光。
她眨了眨眼。
是她看错了吗?
她怎么觉得,那是靳北扬?
图书馆离东门不远,靳北扬走到一半,忽然下起了雨,才出校门,雨就下大了。
他不由得想到那个眼尾泛红的女孩。
她那么大个人了,不可能傻傻地被雨淋。
随即又想到,她不是霖大学生,这么晚了,怎么回家?
不管怎么样,她是为了他去的图书馆,万一她感冒发烧,他也有责任。
至少可以远远地确认一下她还在不在。
要是走了最好,也不必让她知道,他担心她的安危;要是没走……
靳北扬到得乐便利店买了把伞,折返图书馆的途中,暗自骂自己,刚狠心把人家推开,这会儿又跑回去找她,算怎么回事?
饶是如此,步子却愈发地快。
当借着暗淡的光看到那抹身影时,他大脑瞬间就空白了。
而云漾也看清了他。
她紧张地攥着手,试探地问:“靳北扬,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雨击打伞面的动静,几乎盖过她的声音。
靳北扬喉结滚了滚,嗓音有点干:“你怎么不回家?”
“我没有家。”
云漾又笑起来,“但我可以四海为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别自作多情了,谁担心你了?”
她的笑僵了僵:“……哦。”
靳北扬唇线抿直,静了片刻,问:“之前你说,要给我送什么?”
云漾把烤红薯递过去,“店里的,很香很甜,我找领班要了一个,想给你尝尝。”
在他伸手打算接时,她又缩回了手。
“已经凉了。”
“不是说要给我吗?”
她纠结片刻,还是给他了。
靳北扬胸口里好像塞了团乱糟糟的毛线,理不清,解不开,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不是没被女生追过,有去球场看他踢球,给他加油的,也有大老远跑来给他送吃食的……
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云漾就像一株很好养活的花,只要给她一点点阳光和水,她就盛放得灿烂,无比慷慨地分享她的美丽和芬芳。
她也不会怪他,为什么收回她的养分,更不主动索取。
她只是一味赠予。
道歉的话到嘴边说不出来,靳北扬语气别扭地说:“你住哪儿?我送你。”
下雨天,云漾一般会钻到地下车库的车子底下,一来遮风避雨,二来有安全感。
但她不能这么说。
云漾咬着下唇沉默。
靳北扬蹙眉:“你没地方去?”
她像是犯了什么错,心虚地“嗯”了声。
她不会是外星人吧?
他莫名产生了这个念头。
实际上,他也没比她强到哪儿去。
父母健全,亲人众多,可世界浩大,也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靳北扬看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说:“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