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晚,她住在规则之城的旅店里,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不是房门。
是脑海里的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像小孩子在试探着叫大人起床。
虞锦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黑,但窗户外面有光——那些永不停歇的副本光柱把夜空照得像霓虹灯下的不夜城。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这一次,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虞锦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护士牌。
手指碰到的一瞬间,世界变了。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
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白色的名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编号:
01、02、03……
一直排到看不见的远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不是消毒水,而是一种更刺鼻、更压抑的气息。
福尔马林。
混着腐烂的、甜腻腻的什么东西。
【叮——欢迎进入S级副本:慈爱精神病院。】
【副本难度:S】
【副本状态:已解封(由“影子”亲自激活)】
【任务:存活72小时。】
【当前存活玩家:1/1】
【温馨提示:这里的每一个病人,都曾是某人的孩子。但他们现在,只想找一个新妈妈。】
虞锦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还穿着睡前的那身衣服,但外面多了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绣着三个数字:
132
和她今天进入无限世界时的排名一样。
“巧合?”她轻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但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穿着软底拖鞋在地板上拖行。
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她推着一辆不锈钢的小推车,车上摆满了药杯。每一个药杯里都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有的是红的,有的是绿的,有的是浑浊的灰白色。
护士走到虞锦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岁,眉眼温和,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如果不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医院的护士没什么区别。
“132号病人,”她开口,声音温柔,“该吃药了。”
她从推车上拿起一个药杯,递给虞锦。
杯子里是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稀释过的血。
【触发规则:每天早晚,护士会来发药。你必须把药喝掉。】
【隐藏规则一:不同颜色的药有不同的效果。红色是镇定剂,喝了会嗜睡;绿色是兴奋剂,喝了会产生幻觉;灰色是……没有人知道灰色是什么,因为喝过的人都消失了。】
【隐藏规则二:你可以拒绝吃药,但拒绝三次后,护士会叫“医生”来帮你吃。】
【隐藏规则三:医生是这里唯一不能被拒绝的存在。】
虞锦看着那杯红色的药,没有接。
“我不吃药。”她说,“我没病。”
护士的微笑凝固了零点五秒,然后恢复如常。
“132号病人,您有严重的妄想症。”她说,“您觉得自己没病,这正是您病得最重的地方。请吃药。”
“我说了,不吃。”
护士看着她,那双乳白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笑了。
“好的。第一次拒绝记录。”
她从推车上拿出一个印章,在虞锦手腕上盖了一下。
手腕上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
“您还有两次机会。”护士说,“三次之后,医生会来帮您。”
她推着车,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锦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数字。
红色的“1”像烙铁一样,微微发烫。
她伸手去擦,擦不掉。
【提示:拒绝次数无法消除。累计三次后,将强制触发“医生”事件。】
行吧。虞锦在心里想,反正我也没打算老老实实吃药。
她抬起头,开始打量这条走廊。
两侧的门一扇挨着一扇,门上除了编号,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一动不动。
但虞锦注意到——
那些被子的胸口位置,都在微微起伏。
他们活着。
或者说,他们还“在”这里。
她走到01号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唇一张一合,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妈妈……妈妈……妈妈……”
虞锦的心揪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02号门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同样睁着眼,同样在念叨:“妈妈……妈妈……”
03号,一个少年。
04号,一个婴儿——但那个婴儿的体型太大,像成年人缩小的版本,扭曲得不成人形。
每一个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在叫妈妈。
虞锦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数了数,一共132扇门。
和她手腕上的数字一样。
和她今天的排名一样。
和她——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锦回头。
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半边脸——
是虞锦自己的脸。
“你……”虞锦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什么?”那个“虞锦”歪着头,笑了,“我就是你啊。或者说,我是你在这里的名字。”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的编号:
132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变成这里的病人。”她说,“你会在这里看到无数个自己,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因为这里收集的,是所有‘被抛弃的孩子’。”
“被抛弃的孩子?”虞锦皱眉。
“你不知道吗?”那个“虞锦”走近一步,“这个副本里的病人,都是被母亲抛弃的人。有的是婴儿时期被遗弃,有的是长大后被抛弃——但不管多大,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洞。”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那个洞,只有妈妈能填上。但妈妈不要他们了,所以他们就来到这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死。”
虞锦看着她,忽然问:
“那你呢?你也是被抛弃的吗?”
那个“虞锦”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大到脸都开始扭曲:
“我?我是被‘你’抛弃的啊。”
她的脸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的另一张脸——
是林晓。
但又不完全是林晓。那张脸更年轻,更苍白,眼睛里全是疯狂。
“你不记得我了?”她问,“三年前,你把我扔在这里,自己走了。你说你会回来,但你一直没有。”
她抓住虞锦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妈妈,你怎么现在才来?”
虞锦用力抽回手,后退几步。
“我不是你妈妈。”
“你是。”那个东西盯着她,“每一个第一任的影子,都叫第一任‘妈妈’。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就是她——你就是我妈妈。”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妈妈回来了,我好开心。但妈妈,你为什么带着别人送你的东西?”
她盯着虞锦的口袋——那里放着林晓的护士牌。
“那个东西,不是我的。”她说,“你收了别人的东西,你是不是有别的孩子了?”
她的表情开始扭曲,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嫉妒:
“不行。妈妈只能是我的。”
她扑过来——
虞锦闪身躲开,撞开身后的一扇门,跌进房间里。
门“砰”地关上。
外面传来疯狂的砸门声,但门纹丝不动。
虞锦喘着气,抬起头。
这个房间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不是病房。
而是一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慈爱精神病院院长:林慈”
林慈。
姓林。
和林晓一样。
虞锦走近,仔细看那张照片。
那个女人的脸——
是她自己。
不对,是那个第一任的影子。
但比刚才那个更老,更疲惫,眼角有细纹,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叮!发现隐藏线索:慈爱精神病院的前身。】
【提示:这家医院最初是由“第一任规则制定者”创办的。她在这里研究“被抛弃者”的心理状态,试图用规则保护他们。但后来,她的研究失败了,她把这里封存,独自离开。】
【提示:她离开前,留下了自己的影子。而那个影子,在漫长的等待中,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叫“林慈”,继承了医院的意志;一个叫“林晓”,去了外面的世界。】
虞锦的瞳孔收缩。
林晓和林慈,都是影子的分身。
而那个在走廊里追她的,是林慈——那个留在医院里的“大女儿”。
那林晓呢?
她想起那个在月子中心消失的护士长,想起她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想起她说的“谢谢”。
林晓解脱了。
但林慈没有。
林慈还困在这里,困在“被妈妈抛弃”的执念里,困了整整三年——
不对。
如果第一任离开的时间,比三年前更早……
“你猜对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锦回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正是照片上那个。
林慈。
她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我不是她留下的第一个影子。”她说,“我是第二个。第一个,早就疯了,被关在最底层。她是‘恨’,我是‘等’。”
“等什么?”
“等妈妈回来。”林慈笑了,笑得很轻,“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等。因为我除了等,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她走近虞锦,仔细看着她的脸:
“你和她长得真像。但你比她年轻,比她……有人味儿。”
她伸手,想碰虞锦的脸。
虞锦没有躲。
林慈的手指冰凉,像死人的手。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她问。
“什么忙?”
“杀了我。”林慈说,“我等累了。但我杀不死自己——因为我是规则的一部分。只有规则的修订者,才能结束我。”
她看着虞锦:
“你能做到吗?”
【叮!触发隐藏任务:林慈的请求。】
【任务内容:结束林慈的存在。】
【任务难度:A级】
【提示:林慈不想再等了。但她是你在这里唯一的盟友。杀了她,你将失去保护;不杀她,她会一直困在这里。】
虞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的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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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多久?三年?五年?十年?
可能从第一任离开的那一天,她就在等。
等到现在。
等到一个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好。”虞锦说。
林慈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容,温暖的,释然的,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谢谢。”她说,“在杀我之前,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凑到虞锦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虞锦的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真的?”她问。
林慈点头。
“我亲眼看到的。”她说,“她把自己分成了三份。一份在这里,一份在外面,还有一份——”
话没说完,门被撞开了。
那个疯掉的“林慈”——真正的影子——冲了进来,眼睛里全是疯狂:
“妈妈!你果然在这里!你想背着我和谁说话?!”
她看到林慈,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是你!你这个叛徒!你总是想独占妈妈!”
林慈挡在虞锦面前,轻声说:
“快走。从后门。”
“可是你——”
“我等够了。”林慈回头,对她笑了笑,“让我最后做一次有用的事。”
她冲向那个疯狂的自己。
两个影子扭打在一起。
虞锦咬咬牙,从后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妈妈——你别走——你又要丢下我——!”
然后是林慈的声音,越来越弱:
“快……跑……”
门在身后关上。
虞锦站在一条新的走廊里。
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但编号不同——这一排的门上,编号是201、202、203……
她低下头,手腕上的数字变了。
从“132”变成了“201”。
【叮!您已进入精神病院第二层。】
【提示:第一层的守护者“林慈”已消失。第二层的守护者是——】
【“姐姐”。】
走廊尽头,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像个瓷娃娃。
但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她看着虞锦,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张开手臂:
“抱抱。”
虞锦没有动。
小女孩歪着头,笑容慢慢消失:
“妈妈不抱我吗?”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童稚的撒娇,而是一种冰冷的、受伤的质问:
“你抱了林晓,抱了林慈,就是不抱我?”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啊。”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走廊开始震动。
两边的门一扇扇打开,每一个房间里都走出一个人——
都是小女孩。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长相,但都穿着红色的连衣裙,都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她们把虞锦团团围住。
最前面那个,伸出手,指着虞锦的口袋:
“你身上有她们的味道。你把她们带在身上,却不愿意看我一眼。”
“妈妈,你好偏心。”
“那我们也把你——分成三份好不好?”
她们扑了过来。
虞锦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的口袋里,那块护士牌突然发烫。
一道白光炸开。
所有的“小女孩”都被白光吞没。
虞锦睁开眼睛,看到林晓站在她面前——不是鬼婴的妈妈林晓,而是月子中心的那个护士长林晓。
她穿着粉色的护士服,笑容温柔。
“别怕。”她说,“我来帮你了。”
“你……不是已经……”
“解脱了?”林晓笑了,“是解脱了。但我欠你一个人情。而且——”
她看向那些消失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继续疯下去。”
她伸出手:
“把她交给我吧。你去做你的事。”
虞锦看着她,把护士牌递过去。
林晓接过护士牌,轻轻按在心口。
护士牌融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温柔的影子——那是无数妈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妹妹。”她轻声说,“姐姐来接你了。”
那些消失的小女孩,从白光中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疯狂。
她们看着林晓,哭了。
“姐姐……”
“姐姐你终于来了……”
“姐姐我好想你……”
林晓抱住她们,一个一个,轻轻地拍着背。
“我知道,我知道。”她说,“妈妈不要我们了,但我们还有彼此。走吧,跟姐姐走。”
她回头,看了虞锦一眼:
“谢谢你。”
然后她带着那些小女孩,消失在白光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虞锦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腕上的数字,又变了。
从“201”变成了——
“001”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很温柔:
“你终于来了。”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穿着和虞锦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和虞锦一模一样的脸。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那是看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的疲惫。
第一任规则制定者。
或者说,她留下的最后一份影子。
“妈妈。”
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