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暖后来无数次回想起那个傍晚。
如果那天她没有留下来上晚自习,如果她没有走那条巷子,如果她没有在那个水坑前踩下那一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十七岁的季暖还没有学会如果。她只是撑着伞,踩着积水,在暴雨将至的黄昏里往家跑。
雨是从下午第三节课开始下的。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雨巷》,念到“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雨水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季暖撑着下巴往窗外看。她在想放学怎么回去,没带伞。
“季暖。”
她回过头。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她,推了推眼镜:“你来接下一段。”
季暖站起来,课本翻到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她念得没什么感情,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后排的男生在偷偷玩手机。
“坐下吧。”语文老师说,“注意节奏。”
季暖坐下的时候,同桌陈安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窗外。”
季暖又往窗外看。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雨大得离谱。
“不是,”陈安安拽她袖子,“你看那棵树,被风吹得都快断了。”
那是一棵老槐树,长在教学楼后面的围墙边,枝叶被雨打得起不来,确实可怜。
“它撑得住。”季暖说。
陈安安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季暖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就是觉得,树嘛,肯定比人撑得住。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季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操场变成一片汪洋。没带伞的人在骂娘,带了伞的人撑着伞冲进雨里,很快就不见了。
陈安安的爸爸开车来接她,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季暖摇头:“我家近,跑两步就到了。”
陈安安看了看外面的雨势,有点犹豫:“你确定?”
“确定确定,你快走吧。”季暖把她推出去。
陈安安撑着伞跑向校门口,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那你小心点啊!”
季暖摆摆手。
她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雨声很大,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天色越来越暗,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灰蒙蒙的。
等了一会儿,雨小了一点。
季暖把书包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她跑得很快,脚踩在水坑里溅起水花,裤腿全湿了,凉飕飕地贴在腿上。她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到家。
拐进巷子的时候,她踩了一个水坑。
水花溅起来,落在一个人身上。
季暖停下脚步。
那人蹲在巷子口的报刊亭旁边,浑身湿透,缩成一团。报刊亭早就废弃了,铁皮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迹。那人就蹲在檐下那一点点干的地方,其实也不干,雨水顺着檐边往下淌,她后背全湿了。
季暖的泥点落在她胳膊上,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洇开一小块污渍。
那人抬起头。
是一张女生的脸。很白,白得有点透明,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眼睛很大,但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滴,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季暖。
季暖愣了一下,把伞举高一点,遮住她。
“你还好吗?”
那女生看着她,没说话。
季暖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
那女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不好。”
季暖等了等,等她继续说,但她不说了。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被雨水冲散的蚂蚁。
蚂蚁在积水里挣扎,几只抱成一团,顺着水流漂走。
季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雨打湿。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那女生摇头。
季暖又问:“你爸妈呢?电话有吗?要不要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还是摇头。
季暖站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她的白球鞋已经全湿透了。她看了看巷子口,拐过去就是她家,跑两步就到了。
她又看了看那个女生。
那女生蹲在那儿,低着头,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滴在手背上,她也不动。
季暖叹了口气,把伞收起来,蹲到她旁边。
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那女生侧过脸看她。
季暖冲她笑了笑:“陪你躲一会儿。”
那女生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不用陪我。”她说。
“我想陪。”季暖说,“一个人躲雨多无聊。”
那女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雨打在报刊亭的铁皮顶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有人在上面敲鼓。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雨声和偶尔的几声狗叫。
季暖的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地上全是水,她也顾不上了。
那女生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季暖问。
沉默了一会儿,那女生说:“沈念。”
“哪个念?”
“念想的念。”
季暖点点头:“我叫季暖。季节的季,温暖的暖。”
那女生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想说什么?”季暖问。
“没什么。”
“你肯定想说什么,说吧说吧。”
那女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的名字……有点土。”
季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两道月牙,雨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她也顾不上擦。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说,“我刚准备收留你,你就说我名字土。”
沈念不说话了,低下头。
季暖凑过去一点:“喂,我说着玩的,没生气。你饿不饿?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吃点东西吧,换件干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
沈念摇头。
“走嘛走嘛。”季暖拽她袖子,“我妈做的饭可好吃了,今天应该做红烧肉,你不想吃红烧肉吗?”
沈念还是摇头。
季暖看着她。
那女生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点下巴。瘦得厉害,锁骨从湿透的衬衫里突出来,细细的两道。
季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软了一下。
她把伞重新撑开,举在两个人头顶。
“那我不走,”她说,“等你愿意走的时候我再走。”
沈念抬起头看她。
雨很大,伞很小,季暖把大半边都让给她,自己的肩膀和后背全露在外面,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她也不管,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沈念。
沈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久到雨声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亮,她才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好?”
季暖想了想:“因为你看起来需要。”
“你怎么知道我需不需要?”
季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被倒干净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水光。
“因为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季暖说。
沈念愣住。
季暖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又说:“我想往里面放点东西。”
沈念低下头。
雨滴从她的睫毛上滑落,落在地上,很快被积水吞没。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季暖赶紧扶住她。
“走吧,”季暖说,“去我家换件衣服。”
沈念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大概是握笔握出来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握住那只手。
很暖。
季暖的妈妈叫赵敏,是个心很大的女人。
季暖带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陌生人回家,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张罗着找毛巾、煮姜茶。
“这雨下得,怎么不早点回来?”她把毛巾递给沈念,“快擦擦,别感冒了。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找件干的换上。”
沈念站在玄关,有点手足无措。
季暖拽她进去:“进来进来,别站门口。”
赵敏找出一套睡衣,粉红色的,印着卡通小熊,领口有点褪色了。
“这是季暖初中时候穿的,可能有点小,你将就一下。她长得快,衣服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就小了。”赵敏把睡衣塞给沈念,“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器开着,你好好洗个热水澡。”
沈念抱着睡衣,站着没动。
季暖推她:“快去快去,洗完出来吃饭。”
沈念看了她一眼,慢慢往卫生间走。
门关上之后,赵敏凑到季暖旁边,压低声音:“这谁啊?同学?”
“不是。”季暖把湿书包放到沙发上,“刚才路上碰见的,一个人蹲在报刊亭那边躲雨,浑身都湿透了。我看她怪可怜的,就带回来了。”
赵敏皱眉:“她家在哪?要不要联系她爸妈?”
“我问了,她不说话。”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先让她吃点东西,暖和暖和。等会儿你问问她,看能不能联系上家里人。”
季暖点头。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季暖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忽然想起什么,跑进房间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个本子来。
封面上印着满天星,是去年生日陈安安送她的,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把本子放在桌上,想了想,又翻开第一页,找了支笔,一笔一画地写:
“给沈念。希望你每天都能遇见好事。”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她看了看,有点嫌弃,又没办法重写。
算了。
沈念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小熊睡衣,有点小,袖子只到手腕上面一点。她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侧,衬得脸更小了。
季暖招手:“过来过来,喝姜茶。”
沈念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赵敏把姜茶递给她,碗热乎乎的,烫手。
“小心烫,慢慢喝。”赵敏说,“我去把饭热一下,你们先坐着。”
沈念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姜味很冲,辣得她皱了一下眉。
季暖在旁边笑:“是不是很辣?我妈放了好多姜,说这样才有效。”
沈念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季暖把那个本子递过去:“送给你。”
沈念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季暖有点不好意思:“我字不好看,你将就一下。”
沈念没说话。
她把本子合上,抱进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季暖愣了一下,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把手放在沈念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
沈念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没有声音。
季暖没说话,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拍。
窗外,雨停了。
晚饭是红烧肉、番茄炒蛋和紫菜蛋花汤。
沈念坐在餐桌前,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季暖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啊,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沈念看着碗里的肉,慢慢夹起来,放进嘴里。
赵敏在旁边问:“你家住哪儿啊?等会儿让季暖送你回去?”
沈念的筷子顿了一下。
季暖赶紧说:“妈,人家吃饭呢,等会儿再说。”
赵敏点点头:“好好好,先吃饭。”
沈念低着头,慢慢地嚼。
吃完饭,季暖把沈念拉进自己房间。
“你别介意啊,我妈就是心直口快。”她把门关上,“你不想说就不说。”
沈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晶晶的。
“我不回去。”她说。
季暖愣了一下。
“我不想回去。”沈念又说了一遍。
季暖走到她旁边,也往外看。
“那就不回去。”她说。
沈念转过头看她。
季暖冲她笑了笑:“今晚住我这儿,反正我床大。”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你不问为什么?”
季暖想了想:“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沈念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
沈念看着那一小块光,忽然开口:“今天是我生日。”
季暖一愣:“啊?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准备礼物——”
“那个本子,”沈念打断她,“就是礼物。”
季暖看着她。
沈念低着头,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我没有收到过礼物,”她说,“从来没有。”
季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拉起沈念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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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每年都送你,”她说,“送到你不想收为止。”
沈念的手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季暖。
那双眼睛还是空空的,但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薄薄的,亮亮的。
像星星。
季暖看着她,忽然想起语文课上的那首诗。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
可她觉得沈念不像丁香。
沈念像星星。
在很黑很黑的地方,也能看见的那种。
“季暖。”
“嗯?”
“谢谢。”
季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客气,念想。”
沈念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念想啊,”季暖理直气壮,“沈念的念,念想的想。好听吧?”
沈念抿了抿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不好听。”
“你口是心非。”
“没有。”
“就有。”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湿漉漉的巷子。
雨后的夜风格外干净,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泥土的气息。
季暖打了个哈欠。
“睡觉吧,”她说,“明天还要上学呢。”
沈念点点头。
季暖关了灯,钻进被窝。沈念在旁边躺下,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季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念想。”
“嗯?”
“晚安。”
黑暗中,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晚安,季暖。”
夜里,季暖醒了一次。
她迷迷糊糊地翻身,发现旁边空了。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坐起来往四周看。
沈念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
季暖下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
沈念摇头。
“在想什么?”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明天。”
季暖等着她继续说。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沈念说,“从来都不知道。”
季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沈念转过头看她。
季暖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但明天总会来的,”她说,“而且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旁边。”
沈念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你怎么知道?”
季暖笑了:“因为我会跟着你啊。”
沈念愣了一下。
“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季暖说,“烦死你。”
沈念低下头,嘴角却弯起来。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静静的。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沈念忽然开口:“季暖。”
“嗯?”
“你真的会在我旁边吗?”
季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真的。”
沈念看着那只手。
很暖。
窗外,月亮慢慢往云里躲,星星亮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
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夜幕上,一颗一颗地点亮灯。
沈念看着那些星星,忽然觉得,眼睛里的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进来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
但确实是填进来了。
第二天早上,季暖醒来的时候,沈念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往外跑。
客厅里,沈念坐在餐桌前,赵敏正在往她碗里夹包子。
“醒了?”赵敏看她一眼,“快去洗脸刷牙,早饭要凉了。”
季暖看着沈念。
沈念抬起头,冲她点了一下。
季暖咧嘴笑了。
她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沈念已经吃完了,正把碗往厨房端。
赵敏接过碗,说:“等会儿你们一起去学校?”
季暖看看沈念。
沈念点点头。
“那行,”赵敏说,“路上小心点。”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晴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季暖走在前头,沈念跟在后头。
走了几步,季暖停下来,回头看她。
“念想,你走那么慢干嘛?”
沈念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
季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巷子口的报刊亭还在那儿,铁皮门上的雨水已经干了,留下斑驳的锈迹。
沈念看了一眼。
季暖也看了一眼。
“以后别再蹲那儿了,”季暖说,“想躲雨就去我家。”
沈念没说话。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季暖。”
“嗯?”
“你昨天说,想在我眼睛里放东西。”
季暖点头。
沈念停下脚步,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却亮亮的。
“你已经放进来了。”她说。
季暖愣了一下。
沈念已经往前走了。
季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沈念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念问她“你怎么知道”的时候,眼睛里那个亮亮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当时没看清。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星星。
她笑起来,追上去。
“念想,等等我——”
沈念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季暖追上来,和她并肩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亮堂堂的街道。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热气,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
沈念看着前面,忽然开口。
“季暖。”
“嗯?”
“今天天气真好。”
季暖抬头看天。
确实好。
蓝得透明,一丝云也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沈念。
沈念也在看天,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着。
季暖笑了。
“走吧,”她说,“上学要迟到了。”
两个人走进人群里,很快被淹没。
阳光照下来,照在她们走过的地方。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