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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01

作者:茗八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西说起自己的生平,会像说书先生一样投入。


    她真假掺半,几乎来了一整套自编自导的相声。


    三岁时候,爹妈创业,八岁时候,住进城堡,十岁时候,开始就读国际学校。


    十二岁,和妈妈出国逛街被星探塞了名片。十二岁半,吃不了异国的苦以及存在唱歌跑调的因素,演艺梦到此结束。


    十三岁,房地产生意赶上经济上行,膨胀得厉害,她从“小公主”摇身一变,进化到了“公主”这个词的完成时。她家有钱到让人不敢想象。


    十四岁,她去另一个半球读书,发现有钱的人就爱纸醉金迷。而她独树一帜,自认活得清醒,顺便骂醒了几个迷途不知返的叛逆少女。


    十六岁,爸爸在国外为她购置了房产,和她说如果她愿意,可以一直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她记得深刻。


    十八岁,陆西上大学,搬去另一个城市,身边同学换了一批,国内“代购”的购物形式进行得火热,她也投身进去。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创业。


    二十岁,她在平台上被眼红的同学举报了,店铺下架,解封很麻烦。她嫌累,索性没再干了。


    二十一岁,经身边人带领,陆西才领悟“纸醉金迷”有多爽,她开始喜欢去酒吧玩。


    单纯的玩,推开所有上来搭讪的女女男男。还喜欢包场酒水,抢了主唱的麦大喊:“allonme.”


    台下所有人为她欢呼,还在推特上写陆西是个“marvelousgirl”.


    二十三岁,毕业论文折磨得她抓狂,同学阴阳怪气她明明有这么多捷径可以走,竟然还在坚持纯原创?说罢,就要给她介绍渠道。


    陆西看他不爽,第二天转头向教授举报这人学术不端。男同学私底下想找她和解,却没捉住人影,陆西早早跑去赶回国的飞机了。


    对于男同学,她只是回过去一个竖中指的emoji说:Gohell.


    人到二十三岁,仍然是典型的邪恶青少年形象,不过她自己也承认,人生前二十三年她并不是个多好的人。


    到了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啊——”


    她犯难地托起下巴,时不时“嘶”一下,偶尔又发出“哎”的叹气声。


    “二十四岁的话,我应该——”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打断了她的话。


    她踢踢沙发上的人,要他去应门。年轻男人无奈起身,走到猫眼前一看,惊呼一句“我靠”,回来找陆西帮忙:“江湖救急!她这回上门来了。”


    陆西露出三分薄凉和淡漠的笑容,俨然没从说书先生的状态里出来。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拍拍手说来了。


    门一开,是个漂亮女生。全妆全头,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底板。陆西心里啧啧,暗叹这简直就是曾经的她自己。


    女生见应门的也是个女生,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退后看了眼门牌,确认无误后才发问:“请问周裕树在吗?”


    单刀直入。


    陆西点头,头往后仰朝里喊:“老公,找你的,是个漂亮美眉哦。”


    最后,她吹了一声失败又轻佻的口哨。


    门口的女生闻言,脸色铁青。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匆匆低下头,细若蚊呐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下了楼梯。


    一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陆西探头看不见人影,才又把门关上。


    里面的周裕树瘫在沙发上,举起手里的魔镜,看着自己帅脸,不禁摇头苦恼:“长太好看也是罪过。”


    陆西挤过去,抢走魔镜,对着自己的脸自顾自感慨:“太完美的人生偶尔也会失衡。”


    周裕树听出她的话里有话。


    “你二十四岁跟我住在一起也还不赖吧。”


    二十四岁,离十八岁和三十岁相同距离的一个节点,站在哪个维度都看不清人生的噪点。


    陆西抬手伸了个懒腰,筋疲力尽地看着周裕树说:“说得好像进城打工的可怜仔凑合凑合过了一样。”


    *


    周裕树姑且算是个房东。


    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想和别人合住或者同居的念头。在此之后,他勉强可以接受陆西的存在。


    一切都要从个把月前说起,他替别人跑腿去了趟富人区,路过看见挂在栅栏上的陆西。


    她凶巴巴地对着来人说:“看什么看!”


    周裕树非常配合地抬脚就走。


    陆西动弹不得,只能气鼓鼓地叫唤:“你给我回来!”


    没有具体的称谓,周裕树干脆耍赖装听不见。一直到她张牙舞爪地怒吼:“周裕树,你给我回来!”


    周裕树施施然后退,才问她怎么了。


    “下不去了,”陆西拍拍自己挂在栅栏上的衣服布料,“搭把手。”


    “哦,”他随口应下来,站着却没动,反问她,“我有什么好处?”


    夜深人静,富人区的灯火阑珊和其乐融融全都被隔音良好的墙壁所屏蔽。他们周围只有蝉鸣和灯泡瓦斯的电流声。


    陆西和他对峙一般相互看着彼此。


    对付趁火打劫的人,她也有自己的一套。


    她说:“拿出你的收款码等我下去。”


    周裕树也不跟她来虚的,调出收款码才伸手扶她。


    高个子有高个子的优势,踮脚轻轻一挑,布料回到原本的领域,陆西搭住他的掌心往下一跳,重归自由。


    她拍拍身上的灰尘吐槽:“怎么每次都在这种时候碰到你。”


    周裕树也说:“大小姐你是爱好攀爬吗?上次在墙头,这次在栅栏上。”


    他们上次碰到,陆西也是这样不上不下地挂在某个地方。


    当时是情况紧急,她要往外爬,他要往里爬。顶峰相见磕了个响头,从此结识了一个冤家。


    她知道了这个没素质的人叫周裕树。


    他也知道了这个脾气巨差的大小姐是陆西。


    猝然提起上次的事,陆西嗤了一声:“事出有因好吧。”


    他也懒得废话,晃晃收款码提醒她。


    陆西咂舌,显然对他急迫的态度很不满,掏出手机点微信的动作都很慢,嘴上还在说:“我还是劝你别走这种歪门邪道。万一我备注没写’自愿赠予’,你这笔非法收入被查到了,不是断送你后半辈子吗?”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行吧,”她行云流水地操作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挡住屏幕偷看了眼自己的余额,才故作姿态扫了他的码要给他转账,“那就——”


    嘀。


    二维码扫描跳转的声音。


    咻。


    声浪卷作一团滑过。


    “咦,”陆西眉头一皱,看着周裕树背后,“什么东西?”


    男生自然地扭头,下一秒,就有诡异的风声。


    再回头,陆西已经跑了。扫码什么的,好处什么的,都变成被戳破的泡沫。


    一般来说,施以援手这种事没必要计较得失。举手之劳就是在积德,帮别人一个小忙,哪天也会收到意外之喜。


    但是,周裕树是周裕树,他不能就这么和陆西算了。他追了上去。


    陆西其人,十指不沾阳春水,能躺着绝不坐着,出门车接车送还有人拎包,周裕树料想她是个跑两步就要叫停的人,但是没想到她的脚程是真够可以的。


    她一路跑下坡,路过别人家的车库、院子、喷泉和花草树木,周裕树追了她八百米都没追上。


    他站在原地喘气,喊她名字:“陆西!”


    远处那个身影忽然顿住。


    周裕树眉梢一挑,像发现了她的死穴,试探性地提高分贝又喊:“陆西?”


    富人区很安静,外面稍有一点动静都像在人工池塘里洒下鱼饲料,引来蜂拥的金鱼。


    被人听到就不好了,那她半夜出逃的事情就要曝光了。


    陆西往回跑,脚下好像踩了风火轮,风风火火就折返到他面前。


    他还要喊,她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个人大汗淋漓,狼狈至极。等喘匀了气,陆西才骂他:“你有病啊。”


    周裕树把她的手拉下来,扣犯人一样锁住:“你先吃的霸王餐。”


    “霸王餐?你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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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说我?扶了一下就要钱,你这是讹人,那我是不是跟你说话还要按字收费?”


    周裕树甚至思考了一下,正儿八经地说:“我真的会考虑。”


    “我懒得理你啊!”


    陆西挣扎着转身,却不料迎来他第二波攻击。


    周裕树大声对着开灯的人家里面喊:“诶诶诶,陆西,你干嘛去啊!”


    陆西瞳孔放大,手脚并用,几乎是跳到周裕树后背,把他所有能出声的地方全部堵住。


    周裕树嗯嗯啊啊地发不出声音,甩不掉陆西,最后,只能举双手投降。


    陆西在他耳边警告:“你今晚没见过我,也没和我说过话,更不知道我去哪了,听懂了吗?”


    他点头,她一记锁喉动作又施以警告。


    周裕树拍拍她,用模糊的音节说着“知道了知道了”。


    手松开,人从男生背上跳下来。陆西怕他出尔反尔,眼神凶狠地紧盯着他,周裕树咳嗽两声,用手做扇给自己扇着风说走了。


    然后真的就走了。


    这一次换她注视他的背影,看他原路返回到刚才挂住她的栅栏附近,按响了某户人家的可视门铃。院子门打开,周裕树走了进去。


    陆西长舒一口气,继续徒步往外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每次都在不该遇到他的时候遇到他,弄巧成拙,还帮倒忙。


    这是段孽缘,她在心里祈祷,就在今夜斩断就好。


    *


    众所周知,杏川市的老钱们都住在胡怀巷子,新钱们挤不进胡怀巷子就盘踞在桐眙庄园。


    陆西家在桐眙庄园,周裕树是知道的。


    这里到处是城堡,金碧辉煌,叫人看了就不舍得离开。但她火烧屁股似的连夜跑走,实在让人觉得古怪又蹊跷。


    不过,周裕树自认和她不熟,看着她融于夜色的背影,奉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朋友文栩路说请他来跑腿,他进了文栩路的家门才知道,这一单是送他的妹妹出门。


    文栩路说:“我妹,潇潇,今年二十有二了。”


    “然后呢?”


    “你送她去一下胡怀巷子口的’收到’嘛,反正你也要过去上班。”文栩路揽着他肩膀和他说悄悄话,“我今晚有事走不开,你就接了这一单呗。”


    周裕树当场挂脸,但是碍于这里是朋友家,他才没有给他两拳。


    “你是想让我酒水免单还是想让我给你当一晚上保姆?”


    托妹妹给他照顾能有什么目的?文栩路的八百个心眼子全让周裕树猜到了。


    揽住他肩膀的人急忙说着好话:“帮帮忙啊,我晚上真有事情。”


    然后和他挤眉弄眼:“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吗?我给你弄到手,包在我身上。”


    周裕树狐疑地看着他,但文栩路不容他再思考,已经把他和那个叫做潇潇的妹妹一起推出了门。


    不相熟的成年人呆在一起特别尴尬,周裕树开小毛驴来的,他坚决不让潇潇坐他的后座,于是想了个办法:“我给你打辆车。”


    然后他一路护送那辆网约车回到“收到”店里。


    夜里生意火热,人很多,偶尔杂乱。周裕树分不出注意去看潇潇,让店员帮忙照看。夜场收摊回去休息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困得要命。


    体力值超载的时候,时间好像开闸水龙头里的水。躺在床上,转眼到清晨,门外动静不停。


    他住在胡怀巷子的五公里内,名副其实的市中心。这里是老城区,靠近景区,游客很多,原住民更多。他们起早活动,相互寒暄,热气腾腾构成小市民的生活。


    周裕树住在这里,偶尔觉得很安心,偶尔也觉得很闹心。


    比如此刻催命一般的敲门声,还有试图用不匹配的钥匙转动锁眼的恼人声响,都好像一把锤子凿进他的脑门。


    太吵了,太烦人了。


    周裕树出去开门,想要破口大骂。


    然而门一开,光漏进来,豆浆油条的香气试图置换他的起床气。


    理智回笼一些,却觉得视力出现了问题。


    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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