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缘刚到派出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猛烈的哭喊声。
“昨天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你现在又在闹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这么多狗，是打算把我和你妈累死吗？”
“我说了，我已经在找工作了！而且我有存款，现在兼职也有收入，求求你们，别把它们送走……”
“就你那3000块的工资，自己都不够用。”
“我保证，我以后不买衣服，不买零食，不买化妆品。狗狗吃的也不多的，你们……”
女孩喊到嗓子干哑，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咳嗽几声。
庄缘脚步一顿，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屋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女孩的抽咽声。
“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前台值班民警上前打招呼。
“您好，我叫庄缘。昨天接到电话，说我的流浪狗领养申请已经通过了，我预约好今天过来办理登记手续。”
“您稍等。”民警看了一下登记表，转身去窗口核对信息，压低声音，和里面的人聊了起来。
庄缘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角落里的女孩身上。
她眼眶哭得通红，见庄缘看过来，抬头直直地望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
庄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先缓一缓，有什么事慢慢说。”
女孩盯着她，声音沙哑：“你就是……要领养狗狗的人？”
庄缘点点头：“昨天警察通知我，说狗狗的主人要和我见一面。你就是它们的主人吗？”
“是。”女孩垂下眼，手指抠起了衣角，“可是……我还是想自己养。”
庄缘一时愣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别听她的。”女孩父亲走了过来，语气又急又冲：“这么大人了，自己啃老还不够，还要带着一群狗一起啃。”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庄缘，态度缓和了些：“等会儿民警出来，签个字，你就能把狗带走了。”
“不行！”女孩猛地抬起头，情绪瞬间失控，“我不同意！”
“你再闹一下试试！”父亲脸急得通红，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声音都在发抖。
民警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把人拉开：“都冷静一点，这里是派出所，有话好好说。”
女孩哭得快喘不过气来，泪水止不住得从眼角滑落。
庄缘沉默几秒，转头看向民警：“那个……我能不能和她单独聊会儿？”
民警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女孩：“你愿意和我聊聊吗？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不会逼你做决定。”
“好。”女孩吸着鼻子，起身和庄缘一起往接待室走去。
庄缘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又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到桌子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谢谢。”
女孩擦干眼泪，心情平复了些，眼里也少了几分防备。
“之前我一直在公司附近租房子，一个人陆陆续续养了九只萨摩耶，每天下班后回到出租屋，它们都会很热情地扑上来。我经常加班到半夜，累得快撑不住了，可只要一看到它们，就觉得还能再努力一把。是它们陪我熬过了人生中最苦、最累的三年。”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又开始发酸，声音颤抖起来。
“两个月前，我辞掉了工作，打算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可是，我爸妈不同意，觉得我整天待在家就是游手好闲，她们劝不动我，就把气撒在狗狗身上，趁我和朋友出去逛街的时候，把狗狗扔到荒郊野外。”
庄缘认真地听她倾诉，没有说话，往她身边靠近了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前几天，我从网上看到警方发布的走失信息，本想把狗接回家，可是我爸妈坚决不同意。朋友劝我，说如果有合适的领养人，对狗来说也是件好事，所以我再三请求警察让我和你见一面。
她低下头，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可是我昨天晚上回去越想越难受，我实在不舍得离开它们。”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就算你把它们带回家，也不能保证它们的安全。万一以后你父母再把它们扔出去怎么办？”
“那我就和他们断绝关系……”
“别说气话。”庄缘轻声打断她。
女孩低着头，语气里满是失落和自责：“我知道，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根本不配养它们。”
“别这么说。”庄缘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相信你是真的爱它们，你只是暂时没办法给它们稳定的生活。”
“可是我以后就见不到它们了，我舍不得。”
“你以后想见可以随时见啊，都在同一个城市，很方便的。”
“你不会拦着吗？毕竟……如果你领养它们，它们就是你的狗了，我怕你不愿意。”
“当然不会。”庄缘思索一会儿，接着说：“要不这样吧，你今天先跟我回去，看看它们的现在住的地方，再做决定。”
女孩望着她，沉默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好。”
女孩跟着庄缘回到家，门才刚一打开，小七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它在庄缘的裤脚边闻了两下，忽然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从门边钻了出去，动作一下顿住了。它仰起头盯着女孩看了几秒，又凑过去在她身上嗅了嗅，接着嘴角一咧，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爬。
“小豆子！”
女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眼泪瞬间掉落下来。
门外正上演着“久别重逢”的戏码，屋里却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啊！”
沈晔听见动静，扭头朝门边看了一眼，“你总算回来了！快来帮帮我，甜甜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一直咬我衣服，再不管，它就要把我这件卫衣撕了！”
庄缘偏过头一看，见他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禁笑出声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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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笑！”沈晔一边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委屈巴巴地控诉：“快来把这小祖宗弄走，我怕它一会儿把我啃了……”
庄缘走过去，弯腰把甜甜抱了起来，带到门边：“别闹了，看看，是谁来了？”
甜甜头埋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四条腿在她身子两侧扑腾了几下。它扭过头，看到女孩的那一刻挣扎着跳了下去，冲着女孩“嗷呜”起来。
女孩擦干眼泪，手指轻轻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脸颊。
“它这么可爱，为什么老爱学狼叫啊？”庄缘有些好奇。
“是我教它的。”
“你教的？”沈晔一听，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好好的你教它学狼叫干什么？当时在公园门口，黑灯瞎火的，它冲我叫，一开始我还以为真碰到狼了呢，差点把我吓死！”
女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它是我养的第一只小狗，当初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晚上总听见门外有声音，门口墙上还被做了标记，我很害怕，就教它学狼叫。想着万一真的有什么坏人，听着这声音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庄缘看着她，心里发酸。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些小狗对于女孩来说不仅仅是陪伴，更是一种守护。她也终于理解，女孩说的“狗狗们被她熬过人生中最苦、最累的三年”这句话的重量。
“先进来看看吧。”庄缘带着女孩往里走，“我家有个影音室，地方很大，还装了隔音，九只狗狗都住进去也没什么问题。郊区还有个园林，白天可以放它们在园林里撒欢。等会儿我就带你过去看看。以后你要是想它们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女孩跟着她走进影音室。
里面收拾得很整齐，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垫子，还搭了九个小窝，小钰正趴在窝里睡觉。
女孩站在门边看了很久，小钰翻了个身，屁股对向她，脑袋后面的垫子上流了一小滩口水。见小钰这熟睡的模样，她终于安心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轻轻把手搭在庄缘胳膊上。
“谢谢你。它们跟着你，确实会过得更好。”
庄缘刚想说点什么，女孩转头，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沈晔时，忽然顿了一下。
“他……”女孩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沈晔低头整理着身上那件惨遭甜甜蹂躏的卫衣，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我刚刚可没有欺负它啊，是它莫名其妙就冲上来咬我衣服，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女孩沉默片刻，一脸认真地问：“他以后……不会跟狗打起来吧？”
“噗……”庄缘直接笑出声，肩膀都在发抖，“放心吧，真要打起来，他也打不过狗。”
“喂。”沈晔不服，“我那是让着它，我一个大男人，跟狗计较什么！”
说着，他又指了指庄缘：“倒是你！每次狗欺负我，你都站在狗那边。”
他轻哼一声，眼神哀怨起来：“在这个家里，我的地位，连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