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尘晨起时看到自己竹榻上的驰光剑,错愕了一瞬。
闻鸳昏迷的这三个月,谢敛尘夜间就寝时,依然把剑柄放入她手中,自己握着另一端,就好像她没有受伤,只是和往常一样睡了而已。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一闭上眼,就忆起她浑身血近乎流干、毫无生息的模样。每每想起,那份对她的愧疚、对自己修为低下的怨恨,几乎要把他吞噬。
昨夜她何时把剑推过来的,自己居然全然不知……
“敛尘哥哥,今日是要赖床不练剑了吗?”莲净在屋外问着,话语间洋溢着娇蛮:“不练剑可以,不给我买藕粉糕我可不依!”
昨晚梦中的一幕幕,瞬时闪回谢敛尘脑海中——
自己昨夜居然梦见莲净真身枯萎,她蜷缩在自己怀中流着泪,一会儿说为了救人,花瓣凋零变得不好看了,一会儿又说时日无多想要他多陪着她。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本心并非如此,却对莲净说,“好,我陪着你。”
后来在梦中,自己和莲净成了亲,又总感好像忘了谁,似是位故人,可那人的面容却任凭他如何用力回想都想不起来……
他自认清修多年一直静心寡欲,为何会做如此荒唐之梦?且睡醒后竟有庄周梦蝶之感,那梦境似是真实无比,就仿佛他真的爱莲净至深。
不过是一场梦罢了。谢敛尘不再多想,敛了敛心神,看着旁边已经空落落的榻,他拿起驰光剑,沉默地盯着剑柄半晌——为何鸳鸳刚苏醒,就不愿意握着了?
鸳鸳以后,还会让他继续和她一个屋子共寝吗?
他在想些什么?!谢敛尘为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感到惭怍,盘坐于地念了三遍静心诀。
“谢敛尘,你赶紧洗漱一下,今日我给你与莲净做了早饭。”
闻鸳的声音总是柔柔的,但又像藏着点韧劲。
原来她是要给自己做早饭,所以才早早起床,想必驰光剑也是她看自己还在睡梦中,所以先推回来的。
谢敛尘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一直焦躁的心,在听到她的嗓音后,骤然舒了口气。
闻鸳回到灶台前,给早饭做着最后的摆盘。
嘿嘿,给他们这两个古人尝尝现代美食,待会儿肯定惊艳到他们!
“当~当~当~当~当!”闻鸳边把盘子放于桌上边配了个出场音效。
“这是什么呀?我从没见过呢。”莲净用筷子戳了戳,眼中满是好奇。
谢敛尘疑惑道:“鸳鸳,这可是改良后的肉包?”
闻鸳轻咳一声:“这面饼是我早上和面揉的,中间夹的厨房里还剩下的鸡肉,我用油炸了炸,再配上小青菜和黄瓜片解腻。这不是肉包,叫——”
闻鸳顿了顿,思索了会儿,罢了,自己取名无能,就结合一下吧,“这叫劳胜基,是我家乡的美食,我家乡的小孩子都爱吃。”
谢敛尘夹了点鸡肉纳入口中:“原来太平村还有如此别致的美食,劳身鸡。”他细细咀嚼着,“鸳鸳费力劳身做的,滋味果然美妙。”
闻鸳被夸,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小的骄傲。其实她可会做饭了,除了十岁时有一次饿急了下面吃,结果把手燎了个大泡,后来对于做饭就一个人慢慢摸索出来了。来到这个世界,谢敛尘包办一切,闻鸳一直没机会展露厨艺而已。
见谢敛尘还要继续夹,闻鸳一时没顾得了那么多,只想着吃美食得用正确吃法,赶紧抛出食用指南——“哎呀,谢敛尘!不是这样吃的,你看,要整个捏住一起吃……”
等闻鸳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时,她已经举着“劳胜基”到谢敛尘唇边,像是要亲自喂他的模样。
谢敛尘却定定地望着她,旋即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眼见他正要启唇,闻鸳猛然收回手。
“你、你自己吃,就这、这样吃……会了、了吧。”闻鸳再度化身结巴妹。
自己在干嘛呀?!闻鸳恨不得把脸埋在盘子里,一紧张就变成结巴,一激动就没有分寸感。明知谢敛尘对莲净有好感,却一时忘形做出这种会让他尴尬的行为。
刚才的事不会让莲净误会吧,天呐不要啊……闻鸳心中忐忑,咬着唇看向莲净,却见她神色如常。
触到闻鸳似是探究的眼神,莲净放下心中所思,学着闻鸳刚才教的吃法,尝了一口后也跟着啧啧赞叹。
莲净咬下一小口:嗯,确实滋味不错。可她现下兴致缺缺——
昨日她本想对闻鸳用魇祷术使其对谢敛尘厌恶憎恨,却没料到这女子体内真气精纯刚烈至极,自己的术法竟是一点都近不了她身。月上中天,她只能紧着时辰对谢敛尘用术。
在那自己编织的幻梦中,谢敛尘一直割舍不下闻鸳,最后“成亲”时,实在压制不住他的真实心意,竟是让他强行从梦中醒了过来。
莲净有些心烦意乱,特别是看到前头闻鸳喂谢敛尘吃食时,他脸上那太过明显的欣喜。
自己莫不是喜欢上这修为低下的小道士了?莲净寻思着,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这小道士面皮确实不错,总是一副沉静且疏离的样子,其实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含情又勾人。
谢敛尘把闻鸳放他盘中的早饭吃得干干净净,边收拾碗筷边对闻鸳道:“再过两日,我们起身去羌城,月下清辉在那处。”
谢敛尘捧着碗筷打算去河边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收回正要迈过门槛的脚步,“莲净,鸳鸳身子已经康复,你也可回无垠池了。鹤鸣山中,我有一些银两积蓄,你救鸳鸳之事,我定会还你恩情,只是出门历炼未带钱财之物,待我和鸳鸳寻得三宝回鹤鸣山后,你……”
鸳鸳!鸳鸳!他就知道闻鸳,那她呢?从未有男子待她如此薄情,寻常男子都是求她不得,这小道士却——!
莲净两腮流下清泪,似雨中荷般脆弱不堪一折,她一下子打断了谢敛尘的话:“谢敛尘,谁要你的银钱!崇微子请我来相救,我就来了,只因早在你还在乾真宗修炼时,我就倾慕于你……难道我愿意忍受痛楚取莲瓣吗,只因鸳鸳是谢敛尘你的好友……”
“我……无意于你。”谢敛尘忆起昨夜旖旎又荒唐的梦,默了半晌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是残忍。
莲净凄厉道:“你有意于谁?谢敛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对她,只是救你性命的感恩之情而已,你怕负了她就赶我走……你真正日思夜想的到底是谁,你自己清楚……”
“莲净!”谢敛尘淡漠地止住了她的话,“我出宗门是借寻宝契机得以历练,一心向道求世间正心正法,无心于情爱一事。且我修为不高,你继续跟着我和鸳鸳,也无益处。”
闻鸳眼观鼻,鼻观心,局促地用抹布默默擦拭着桌面,心想这两人怎么回事,早饭吃的好好的,莫名在她眼前上演了一出爱恨纠葛言情剧,难不成是吃这“劳胜基”吃上头了?
她一个暗恋失败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好吧,昨晚确是哭了很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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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起了个大早用井水冰了冰眼。闻鸳自认心绪已然调整好了。
榆木桌被闻鸳奋力擦个不停,已经可以用锃光瓦亮来形容了。
闻鸳叹口气叠好抹布——谢敛尘他,对莲净应是有好感的,只是担心接下来的寻宝之行多有凶险,怕护不住莲净,故而让她先回无垠池吧。
见两人还僵着,闻鸳决定打破沉默:“谢敛尘,你还有两样宝物未寻得,具体要多少时日才能找到未曾可知,莲净若是回了无垠池,你们会有很长时间不能相见……所以——”
闻鸳觉得此刻心脏像被贯穿那天一样疼,她扬起笑脸:“所以,还是让莲净继续跟着我们吧。她也会一些法术,我的子午鸳鸯钺修炼的也有所小得,我会和你一起护着她的。”
“好啦,你们不要再争执了。你现下去给莲净买份藕粉糕,等你回来,莲净她定会原谅你今天的话。”闻鸳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应该比哭还难看,匆匆抛下一句“我去洗抹布”就跑出了屋外。
藕粉糕?
谢敛尘回想了好久——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莲净哭个不停,鸳鸳刚苏醒,他怕吵到鸳鸳,便答应了莲净买藕粉糕。
鸳鸳为何说要护着莲净?
怎样护?如她昨日所言那般,像那日救他一样,对莲净也要以命相护吗?
谢敛尘眉眼间少有的带了些许戾气,言语也不自觉刻薄:“莲净姑娘,话我已说的够清楚。”
……
莲净夕阳落山前就离开了月湖村,走时并未向谢敛尘和闻鸳道别。谢敛尘不放心闻鸳的身子,带着闻鸳又去找大夫把脉,等回来时,莲净就已经不在她住的东边那间屋子里了。
闻鸳腹诽谢敛尘简直是愣头青:即使再怎么不放心莲净的安危,也不好把话讲的那样伤人呀,唉,以后他的追妻路应该很难走……罢了,她还是好好修炼,走好自己匡扶正道的花路吧。
到了要离开月湖村去羌城的那日,福头眼泪汪汪地在院子里满地打滚,肉肉的脸上埋汰的都是土,哭闹着要谢敛尘和闻鸳再陪他几日。
闻鸳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莞尔一笑,拿起榻边小桌上的物什走向院中。
“福头,这两日我给你制了一把桃木剑。瞧——”
闻鸳笑嘻嘻地把桃木剑挂在福头的脖子上,“我特意削成了拇指大小,可以当项链挂坠戴着。你往日不是总说爹娘去干活不在家中时,你一个人害怕吗,这桃木剑能辟邪纳福,剑身我还请你敛尘哥哥在上面写了兕安符咒,这下不用怕啦。”
闻鸳蹲下身,拭了拭福头颊上的泪,轻声道:“福头,爹娘干活辛苦,也是为了你能有更好的日子,你要懂事些……爹娘都在身边,疼你爱你,福头,你已经比很多小孩儿都幸福许多啦。”
她是思念她爹娘了吗……
闻鸳絮絮叨叨地继续叮嘱着,讲的多是一些小事,谢敛尘却越听越感心中划过一丝钝痛,连带着指尖都隐隐发麻。
“好啦福头,我和你敛尘哥哥真的要走了。”闻鸳看着一直追着他们,送到村头还在傻傻站着的福头,她的眼眶也有些热了。
闻鸳走了几步路,回身,手放嘴边做喇叭状喊道——
“福头——回家吧!将来我定回来看你的,鸳姐姐答应你!”
微风吹过闻鸳的刘海,额前碎发下的杏眼明亮而温暖。
却不曾想,这是她留给福头的最后一面。多年后,她再也未能,回到月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