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庄野看去。
舒禾也没想到庄野会帮她第一时间反对妈妈的安排，因为往常里哥哥表现得最是温顺几乎不可能和舒妈妈顶嘴。
她知道，哥哥一直没有融入舒家，在家庭聚会里他总是会把自己当作透明人，就像所有的beta一样，聚光灯在alpha和omega的身上时，beta成了没有任何人关心的透明人。
庄野不会触怒奶奶，不会反抗舒妈妈，甚至他对爸爸让他要一直保护妹妹的安排都选择顺从。
没想到如今为了她……第一次反抗妈妈。
舒妈妈将眼神第一次那么长久地落在庄野身上，表情带着审视和探究。
“庄野，坐下，别跟你舒阿姨这么说话。”坐在旁边的庄爸爸扯了扯庄野的袖子，温和地劝道。
“为什么？”舒妈妈看着庄野，没有喜怒的问询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给我一个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庄野能给出无数个理由，比如余霁在学校风评不好，余霁是个有心机的omega，余霁不怀好意根本不配成为妹妹的未婚夫，还有余霁家世不好一点都不门当户对……
……
可是庄野心里明白，上面的所有理由都无法成为说服舒阿姨的理由，舒家作为百年世家并不在乎任何外界的因素，不然庄爸爸一个离异的omega带娃却能高嫁舒家。
他的那些理由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可他该怎么说呢？
说他不想要妹妹离开他，不想要妹妹跟omega在一起，不想要妹妹谈恋爱，不想要妹妹结婚，不想要妹妹以后的生活没有他，不想要离开妹妹，不想要妹妹被别人抢走，不想要……
不想要……
不想要……
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阴暗如同潮水的情绪侵蚀腐烂他的心脏，最终所有的不想要都化成简单的一个想法：如果在妹妹身边的永远是他就好了。
他可以给妹妹做所有想吃的饭菜，可以给妹妹洗衣服，可以照顾妹妹所有的一切，可以无条件支持妹妹想要做的一切事情，妹妹易感期的时候他可以抱着妹妹安抚她，就像上次在医院一样妹妹安然地睡在他的怀里。
如果妹妹需要omega，他也可以为妹妹找一个干净听话的omega，如果妹妹不需要omega，他愿意解决妹妹的生理需求。
给妹妹解决生理需求是应该的，等妹妹以后去了帝国舰队，他就去当后勤，听说军队里面的alpha常年征战，因此alpha可以携带一位omega，来解决突发的易感期。
他愿意陪着妹妹，愿意做妹妹专属的容器。
那些omega能做到吗？
做不到的话，又为什么来跟他抢呢？
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妹妹一个人了啊……现在连这个陪在妹妹身边的资格也要被一个omega占据了……
所以omega为什么不去死？
庄野低低垂眸，任由舒阿姨犹如针刺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身旁的爸爸一直小心翼翼地拉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服软坐下。
“如果你给不出来一个原因，舒家会剥夺给你的股份分红以及所有的优待。”舒妈妈淡淡的嗓音一锤定音：“逐出舒家。”
“快，给你舒阿姨认个错，道歉！”庄爸爸是典型的一个柔弱的omega，他把自己的alpha当作天当作地，因此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庄野认错道歉。
“妈妈！”舒禾忍无可忍：“哥哥都是为了我，是我不想要以后的生活和omega束缚在一起，而且这所有的一切都和哥哥无关，你要是生气，就把气撒到我身上，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舒禾，你是你奶奶钦定的舒家唯一的继承人。”舒妈妈坐在主位像个独裁的王者，“学校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你抱着一个发.情期的omega上了飞行器，你觉得alpha和omega独处在一个空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是正人君子，你没有标记他，然后呢？你觉得大家真的相信吗？你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想着负责任，舒家的家教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舒妈妈嗓音冷厉，回响在空荡宽敞的舒家老宅，震耳欲聋。
“而庄野，作为你的哥哥有照顾看管你的责任，让你犯了这么大的错事后却还想着怎么替你遮掩，是彻底失了智了，而舒家不需要盲目的蠢人。”
冷酷残忍像是执刑的刽子手，就连家居机器人都察觉到不对劲，端着做好的菜站着一动不动，生怕战火波及到它身上，拆掉它的零件回炉重造。
“我本来也不是舒家人。”庄野忍着颤意，强装冷静地说道。
“庄野！”庄爸爸从没这么冷声地直呼其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是动了怒，“跟你舒阿姨道歉！”
庄野的身子泛着细微的颤抖，掌心紧握又松开，又紧握着指尖深深嵌进肉里，他不是早都习惯了吗？习惯了爸爸永远站在舒阿姨的身边，习惯爸爸对他的忽略。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感觉到鼻子泛酸呢？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扒开他掐进肉里渗血的指尖。
他抬眼，是妹妹站在他的身前。
“妈妈，我接受任何的处罚，不过今天不适合谈这件事，我带哥哥先回家了。”舒禾坚定地牵着庄野的手，推开舒家厚重的大门。
“阿禾，小野！”庄爸爸着急地想要追出去。
“回来。”舒妈妈冷冷的两个字生生停住了庄爸爸的步伐。
庄爸爸回头有些怨念，俊美的omega脸上流着生怜的泪，强硬的alpha看在眼里，终于缓了缓语气：“让她们去，儿孙自有儿孙福，舒家不可能护他们一辈子。”
……
庄野被拽着走得踉踉跄跄，他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逆着光走在前面的舒禾，些许发丝向后飘到他的脸上。
“哥，你别听妈妈说的话，这不是你的错……”
妹妹关心语气的絮叨，令他的心间被暖意充盈，他觉得他现在很轻像是要飘起来了，而妹妹是拽着他落在地面的唯一的线。
他永远都没有办法离开妹妹了，把他的肮脏的血肉、跳动的心脏都进献给妹，让他和妹妹永远在一起吧。
……
舒禾带着庄野乘坐飞行器从舒家老宅回到学校附近的大平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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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都在为哥哥不平，而庄野就静静听着。
等到了家，庄野推开门，回到了全是和妹妹生活气息的家里，终于全身心放松下来。
“哥，妈妈说的都是气话，等过段时间妈妈消气后我帮你去求情，妈妈不会真的把你逐出舒家的。”舒禾边说边走到玄关正想要脱鞋换上家居拖鞋。
一双手先她一步握住她的脚腕。
“哥……？”舒禾不解地看着单膝跪地，轻柔地为她脱去鞋袜的庄野。
从她的视线看下去，哥哥黑长的睫羽，低垂专注的双眸，细瘦的窄腰却依旧能看出肌肉线条，甚至衬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真是糟糕啊……
舒禾些许不自然地移开眼睛。
像是一些封建糟粕的电视剧里贤惠的omega跪着迎接回来的alpha一样。
“这是谢礼，阿禾，谢谢你帮我。”庄野抬头看向舒禾的双眸，眼尾微微低垂有些自厌道：“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了，我只会做这些。”
说完，又低下头，细致轻柔地拿出拖鞋嵌合在妹妹的脚底。
舒禾有些不自然地想要动一动脚，但是哥哥距离她太近，她担心不小心踩到哥哥的脸上去，这实在太没礼貌了。
“没事的，哥……额……你先站起来……”舒禾顿了顿，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庄野的脸，“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而且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被妈妈真的逐出舒家的。”
不知道为什么舒禾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正当她感觉有些奇怪的时候，手机传来来电提醒的震动声，却如及时雨正好将她从怪异的气氛解脱开来。
她道了声谢，就从庄野身边溜走，回到房间里接通了电话，来电是江敛行。
“我靠，舒禾，听说你从老宅带着你哥私奔了？”江敛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不可置信地确认。
“你怎么知道？”舒禾问道：“消息传这么快？”
“整个圈子都知道了啊！你妈直接将庄野在舒家的股份直接剔除了，然后还有人看你的飞行器从舒家老宅出来，一下子就猜到了呗。”江敛行神色莫名地盯着舒禾，“虽然我平常很讨厌庄野，但要说心狠手辣还是舒阿姨。”
他钦佩地比了个大拇指。
舒禾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妈真是雷霆手段，“这件事先瞒着哥哥吧，他肯定要伤心的，之后我再想办法。”
“这么大的事能瞒住？”江敛行不赞同地说：“你哥也不是什么心智脆弱的三岁小孩吧，而且一个beta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股份继承权。”
他语气暗讽：“而且庄野扒着你这个天才妹妹不就行了吗？”
“哥哥是为了我的事情，才跟妈妈闹翻的。”舒禾为庄野辩解，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还有……你帮我在学校运转一下，这件事所有人都别在哥哥面前说起。”
江敛行啧啧惊叹：“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要不你自己登上学校星网上去说呗，这不比我一个外人插手舒家的事要好？”
“诶……不说了不说了，我的课外老师来抓我了，我等会把学校星网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