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网吧对面是闲置多年的工地，作为曾经最受期待的商业街，因为住户不满意赔偿拒绝搬离，老板入不敷出卷钱跑路，成了现在烂尾楼。
之后接手的老板为了让工程顺利下去，选择打生桩的方式稳固风水，也就是用水泥浇灌，将活人困在选定好的位置里，让他替自己守护这片土地。
被选中的人叫刘汪，家住黑网吧后面的小区，那年他的女儿15岁，考上了国内有名的高校，需要交三万择校费才能入读。
为了筹钱，刘汪被黑心老板诓骗，遭活生生献祭。
钱确实给到了刘佳佳母女手上，可因为刘汪出事，最终刘佳佳放弃去高校读书，选择就近的高中好陪伴母亲。
第二年商业街即将竣工时，工地开始频频出事，死了不少人，黑心老板更是被吓成失心疯，光着身子满大街乱跑，嘴里不断叫着有鬼要杀他。
官方发觉这件事很可能跟民俗有关，便找来特管部帮忙。
处理这件事的是鹿青蘅，鹿如跟来学习，那时她16岁，刚成为生无常半年，也是得到地府许可，可以赚外快的第一个月。
就在鹿青蘅准备收服刘汪时，鹿如接到电子生死簿发来消息，顿时离魂换上了无常的装扮。
刘汪看到鹿如帽子上的广告，哭着求鹿如给他一次交易的机会。
刚入行的女生同情心泛滥，尤其知道刘汪的经历后更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便接下了人生第一单。
考虑到刘汪家里的情况，她一心软给出100的报价，让刘汪待在工地守着母女两人，直到他心愿满足时再由鹿如带去地府报道。
心愿是什么也没明说，今年看女儿上大学，明年看女儿顺利结婚，后年则要等到妻子找到新归宿，总之没完没了一坑接一坑。
鹿如问鹿青蘅当时为什么不提醒她，鹿青蘅却说，有些坑要自己跳了才会长记性。
鹿如心里苦，最苦的是，实在受不了要求提前结账，看着刘佳佳母女摸摸索索掏空口袋，只找出80块的零钱时，她认命了。
80就80吧！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同情心泛滥，接些吃力不讨好的单子！！
也就地府亡魂爆满，她才没被痛批。
算起来到今年刚好8年，10元一年的价钱，鹿如到底亏没亏不好说，刘汪反正赚麻了。
现在来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鹿如：“这个月初这里来了只希恶鬼，你认不认识？”
刘汪坐在烂尾楼顶，执着望向对面某间亮起灯的房子，听她这么问想了想回答，“没有希恶鬼来过。”
自从跟无常签下协议，刘汪也算是官方认可的地缚灵了，这片区域的鬼，不管怨气重不重都比较忌惮他。八年下来，刘汪的鬼气多少也涨了些，来往的孤魂野鬼没有谁能躲过他的感应。
更何况希恶鬼这样由人类恶念形成的鬼，跟孤魂野鬼还是很不一样的，他夜夜都坐在这里，如果有，不可能不知道。
刘汪悠悠道，“能不能给只烟？”
鹿如淡淡回应，“协议年底到期，你看着办吧。”
刘汪不在意，依旧语速缓慢：“当初可没说有时限。”
鹿如不急不缓，挥挥手，协议落在刘汪面前，“最下面。”
刘汪看过去，一串极小的注解——最终解释权归了愿无常所有。
他怎么不记得当初有这串文字？
刘汪怔怔看向身边的无常，八年，再清澈也能变成老油条。
刘汪陪笑：“小愿愿～”
鹿如波澜不惊：“现在到期。”
刘汪坐正，语速变快：“希恶鬼真没看到，但月初有个学生去对面的网吧，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身上带有很重的鬼气，要不是确定他是活人，我还以为出现恶灵了。”
恶鬼面具下，鹿如不由地皱起眉头，“方沐渊”身上有鬼气？
他被附身了？
回想秦燃桌上的照片，“方沐渊”进网吧时身边没有希恶鬼，直到开始传播视频的时候，希恶鬼才出现。
前后都看不见“方沐渊”的脸，就外观上来看，并不像被鬼附身的样子。
他在养小鬼？？
原因？
总不能是为了编程比赛吧。
如果方沐渊养了小鬼，那在他死的那一刻，灵魂就会被小鬼困住再奴役，不可能留在公寓楼和路芷巧斗嘴。
况且现在人养小鬼一般选择古曼童或者狐妖，目的无非求财求健康求姻缘，养只希恶鬼搞什么？它什么都做不到。
难道沉迷作恶，于是疯狂爱上希恶鬼？
之所以猜测他养的希恶鬼而非古曼童那些，是因为照片上，希恶鬼和他肩靠肩，要是身上有其他东西，没有法力还弱得一比的希恶鬼靠近就是死。
鹿如：“之后你还见过他没？”
刘汪：“没有。不过几个月前，附近也有过类似鬼气，在烂尾楼后面，等我过去的时候，鬼气已经消失了。后来听说科大有人撞鬼，还造谣说那鬼是我，我先澄清啊，我可什么都没做。”
一个舞蹈生，一个沉迷编程的宅男，完全没有交集的两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能同时得罪谁。
啧。
想不到就不想。
她是勾魂的，又不是破案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案件如此重要，必须今晚就给秦燃托梦。
他都随身戴黄符了，应该能相信她的话。
鹿如飘起来离开，刘汪急忙问，“烟不要了，我还能申请延长期限吗？
“小愿愿——你还没回答我呢，唉，终是没以前单纯了。”
·
鹿如回到警局不见人，在周围飘了一圈也没见秦燃的踪影，香气也散了，直道可惜。
电子生死簿和招魂铃依旧没反应，身体回不去，那便去找方路两人谈谈。
公寓楼下，少男少女吵累了，背对背而立。
八点而已，这里的气氛就像进入了半夜，附近的店铺都关门了，也没人敢往这方走，整条街道阴冷安静。
路芷巧没了方才的怒气，四肢和长发一样无力垂下，苍白的脸无比落寞，似是自言自语地开口，“我后悔了，不该跳楼的，视频是假的，造谣的人没死，我什么都没做却自己把命丢了。爸妈也因为我快疯了，我应该活下去，找到罪魁祸首，让他受到惩罚而不是惩罚自己……”
方沐渊转过身：“你这是相信我没有害你了？”
路芷巧：“……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两句吗？”
方沐渊震惊：“我也死了欸，算起来我才是真正被你间接害死的，要安慰不该是你安慰我？？”
路芷巧白眼一翻：“难怪你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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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脱单！”
方沐渊：“那怎么了，我这辈只有一个老婆。”
路芷巧：“五指姑娘？”
方沐渊：“你个女生能不能思想纯粹点，我说的是编程！”
路芷巧：“……哦。”
鹿如坐在二楼窗台上，白色长袍遮住了双腿，在空中轻轻飘舞，她手托着下巴，中长发追随着长袍摆动的方向，视线透过恶鬼面具看楼下两人，发出和面具极具反差感的嗓音，“吵完了上来聊聊？”
方路两鬼一喜，连忙飘上来，一左一右乖乖坐在鹿如两侧。
方沐渊：“小愿愿是有消息了吗？”
鹿如：“我比你大。”
方沐渊：“好的愿姐。”
路芷巧：“愿姐，到底是谁害我们？”
鹿如：“你俩最近得罪了哪些人？大小矛盾都说，一人一个。”
方沐渊看看路芷巧，路芷巧瞧瞧方沐渊，努力回想近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俩有个共同点，闲下来都在休息，鲜少和别人接触，也都是不惹事的性格，这样想来确实没和谁有多大的矛盾。
其实两人的人际关系警方早调查清楚了，鹿如也就一问，看看他们有没什么遗漏。
事实上没有。
方沐渊和路芷巧想破脑袋说出来的名字尽不相同，通过他们的描述，那些人大概率也是没有亲属关系的。
意料之中，鹿如不失望，转而问：“你们学校前段时间有人撞鬼了？”
路芷巧摇头，前几个月她忙于拍短剧，学校里的事几乎不了解。
方沐渊反倒笃定点头，“对，是姜凯定，工程专业，住我们隔壁寝室。
“据说是有天晚上他跟朋友出去玩到很晚，回学校的路上经过烂尾楼，没忍住在烂尾楼尿了一遭，就被鬼缠上了。
“经常半夜尖叫，把室友吓得半死，有次光脚翻寝室门逃跑被巡逻老师抓到，说是有鬼躺在床上舔他的脸。”
鹿如不置可否，“你见过他没？”
方沐渊回忆，“我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他来我们寝室找王峰借电脑，第二次是还电脑。
“第一次在撞鬼之前，第二次是休学离校之前。第二次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精神，但我感觉也没传言中那么诡异。当时他还跟我道歉来着，说不好意思吵到我们了，我睡眠好，其实没听到过他的声音，搞得我还挺不自在。”
不是什么鬼都能让普通人看到自己的，人有三把火，分别在额头和两肩，火越旺，阴物越不敢靠近，反之火越弱，人的气运越差，越容易被阴物盯上。
火弱、环境阴气重、鬼的鬼气强，三个条件同时出现，人才能触碰到阴物，否则能看见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刘汪离不开烂尾楼，不可能缠上姜凯定，确实很有可能是刘汪说的那只有特别鬼气的鬼。
问题又来了，希恶鬼根本没有可以让人看见自己的能力，因为它就是恶鬼中的弱鸡本鸡，谁都可以踩一脚的类型。
鹿如倒是知道一只可以提升众鬼实力的恶鬼，有匹敌四方鬼王的能力，可它现在正被压在十八层地狱之下，不可能再出来作祟。
沉默中方沐渊试探地问，“不会跟姜凯定有关吧……我跟他不熟的。”
路芷巧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一时想不起来，附和着说：“我也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