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冷酷地向前流淌。
当农历新年的喜庆气氛渐渐被日常的忙碌取代,当柳梢悄悄抽出第一抹鹅黄嫩绿,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火,在研究院生活区的夜色中温柔亮起时,P4实验室里,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正进行到最残酷的阶段。
正月十五,清晨,陈奕在轮椅上醒来。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右腿的力量迅速流失,从需要用力支撑才能站立片刻,到只能拖着行走,再到前天,他尝试从实验室的工作站座椅挪到旁边的检测仪时,右腿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天之后,邓梅将一辆电动轮椅,推进了P4实验室。
陈奕没有抗拒,只是盯着那辆轮椅看了很久,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酸。
从那一刻起,轮椅成了他新的双腿,短短两个月,从最初右腿的轻微无力,到如今彻底无法站立。
病情的进展速度,远超普通散发性ALS病例的平均水平,也超出了专家们最初的预估。
陈奕坐在轮椅上,被温月推着,来到工作站的屏幕前。
屏幕上,经过半个月的疯狂计算和迭代,“数字孪生”模型中,那个代表他脊髓运动神经元的虚拟结构,已经有超过40%的区域被代表损伤和死亡的暗红色覆盖。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上。
他将画面切换到了基于第一轮虚拟筛选结果,正在进行深度优化和模拟验证的十几个“治愈复合体”候选方案。
“靶点验证和载体设计的进展,同步率如何了?”
“奕哥,”
温月立刻调出另一个分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进度条和数据,
“针对我们锁定的三个核心靶点设计的反义寡核苷酸和siRNA,体外细胞验证显示,对靶基因的沉默效率平均达到87%,特异性良好。纳米载体的初步动物安全性实验已完成,材料组正在尝试第七种表面修饰方案。”
陈奕微微点头,目光在进度条上扫过。
“太慢。”
他看完后,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是指责,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按照这个优化和验证速度,等我们完成所有临床前准备,我的呼吸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陈奕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屏幕一角,那里有一个内部通讯图标。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调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电子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提请辞去南天门计划总设计师及华夏前沿科学研究院院长职务的声明》。
“奕哥?”温月看到标题,心头猛地一紧。
陈奕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说:
“我的身体情况,已经无法胜任如此高负荷、高要求的职务。南天门计划关系国运,不能因为我个人的病情而有任何延误或风险。前沿院的日常工作有钱老坐镇,我很放心,这是对工作负责。”
他说得很慢,话语中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只有清醒和责任感。
陈奕说完,左手食指在“发送”按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西山大院,老人家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办公室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老人家和毛怀民正对着摊在桌上的一份最新情报低声讨论。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总想着趁我们专注发展的时候,搞点小动作。”毛怀民眉头微锁。
老人家正要说什么,杨林拿着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当老人家看到文件上《关于提请辞去……》的标题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地、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声明。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毛怀民也看到了文件上的内容,脸上露出了震惊和痛惜的神色。
老人家久久没有言语。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玉兰花已有了绽放的迹象。但老人此刻的心中,却像是压着一块千年寒冰。
那个意气风发、眼中总是闪烁着星辰大海的年轻人,那个刚刚为这个国家绘制出通往空天时代的宏伟蓝图的科学家,此刻,却坐在轮椅上,交还了象征着信任与重托的权责。
这份清醒,这份担当,比任何哭诉和哀求,都更让人心痛。
老人家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陈奕写下这份声明时的心情。
良久,老人家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信笺上,写下几行字:
“陈奕同志:声明已阅。你的担当与胸怀,国家铭记。当前首要任务是安心治疗,全力康复。南天门计划总师与前沿院院长之职,乃国家与人民所托,非你莫属。此位虚席以待,待你痊愈归来,再展宏图。望你静心养病,配合治疗,早日康复。此致。”
写完,他叫来杨林:“立刻将我的回信,送给陈奕同志。同时,以办公厅名义,正式批复:鉴于陈奕同志身体状况,同意其暂时不处理日常行政事务,但保留其一切职务。在此期间,由钱永成同志全权代理前沿科学研究院院长职责,主持日常工作;南天门计划总体协调,由专项办公室直接向我汇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杨林接过信笺和指示,快步离去。
毛怀民也轻叹一声:“小奕他……也好,让他安心治病。外面这些风风雨雨,有我们在。”
P4实验室内,陈奕收到了老人家的亲笔回信。
看着那句“此位虚席以待,待你痊愈归来,再展宏图”,他的左手,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再抬头时,眼中似有晶莹闪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拒绝了李婧怡每天来实验室探望的请求,只允许她偶尔在实验室外的生活区通过视频看看他。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日渐衰弱的模样,不想让她在孕期承受更多的心理压力。
每次通电话,他总是语气轻松,告诉她“病情控制得不错”,“研发很顺利”,“今天又找到了一个可能的靶点”,“纳米载体穿透效率又提高了”……将所有的艰难和险阻,都轻描淡写地带过。
李婧怡在电话那头,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温柔地说“好”,“你注意休息”,“我和宝宝都很好”。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元宵节快乐。”
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
“陈院长,您也早点休息!”众人纷纷回应,语气中充满了敬意和关切。
温月推着陈奕,离开工作站,前往实验室内部的休息套间。
路上,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以及天边那一轮格外明亮、圆满的元宵明月。
陈奕示意温月停下。他静静地望着那轮明月,看了很久。
月光清冷,皎洁,亘古不变地照耀着人间。
它见证过无数悲欢离合,也必将见证他这场孤独而壮烈的战役,无论结局如何。
“月月,”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奕哥。”温月俯身。
“你说,”
陈奕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月亮上,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温月,又像是在问自己,或者问那无言的星河,
“我们设计的那些东西……真的能……跑赢时间吗?”
温月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语气坚定:
“能!一定能!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跑。刘老、王将军、那么多专家,还有……婧怡姐,还有未出生的宝宝,都在和你一起跑。我们一定会赢!”
陈奕没有再说话,只是久久地凝望着那轮明月。
轮椅上,他的身影在月光和实验室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有些孤单,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
“回去吧。明天,继续。”
温月推着他,缓缓消失在实验室深邃的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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