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囚笼中的谜题⑥
庆典如期举行。
律戎在政府大楼前发表讲话。
斐尼耶不想引起会场骚乱,用了拟态改换容貌,坐在第一排看完了全程。
律戎穿着白色的西装,绅士的气质一如往常,他得体地回答记者的提问,也表达了对美好未来的愿景。
快结束的时候,庆典的气氛也松弛起来,有大胆的记者调侃律戎今天穿得像新郎,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解决个人问题。
这问题略有些冒犯,但律戎不怎么在意,他对着镜头随和地笑:“其实我已经结婚了,只是还没有对外举行婚礼。”
现场一片哗然,连那个提问的记者也没想到问题的答案居然是这样的。
律先生结婚了?!?!
对方是谁?性别?年龄?在哪工作?收入如何?长相怎样?
每个人心里都涌现了无数问题,最先反应过来的记者赶忙追问:“那您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众人的眼睛盯着律戎,好似想钻进他的脑子里翻找答案。
律戎无奈摊了下手,“我也不知道,得看对方的意思啊。”
他说得轻飘飘,好似一切无足轻重,现场的人群却议论纷纷,紧跟着提了更多问题,气氛甚至比一开始还要热闹。
“律先生!对方难道不愿意跟你结婚吗?”
“你们在哪里认识?”
“对方是什么人?!”
但无论这些人再怎么追问,律戎都不再回答,他抛出一个炸弹,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而后飘然离去。
斐尼耶也在头晕目眩的行列里。
等人群散去,斐尼耶还坐在原地,沙西找来,要接斐尼耶出去吃晚饭,斐尼耶浑浑噩噩起身,上车的时候,差点踩空。
坐在车上,车启动了,斐尼耶还处于失神状态。他还在回想,刚刚律戎说了什么?律戎指的难道是他吗?是啊……那时候他亲手签下了诏书。
至于原因,因为那天律戎问了他,什么时候放他走。
其实那时候,斐尼耶就知道自己留不住律戎了,他们之间再不会有其他关系,也很难成为朋友,那他可以留下什么呢?
正巧,内阁递了建立他立后的政议,在这之前,内阁其实已经递过几次建议他立后的政议,连带着一些适龄的Alpha。
他驳回了。
驳回之后,内阁又递了上来,这次换了一批Alpha。
再驳回。
反复三次之后,内阁再一次上呈的政议变成,一份起草好的诏书,名字的地方空着,看起来随便斐尼耶写谁都行。
斐尼耶对着那份诏书,沉默了一个上午,最后写上了律戎的名字,签好字,盖好章。诏书跟着反馈的文件里,直接进入了内阁的流程。
只是等内阁来问斐尼耶册封流程的时候,律戎已经一走了之。
他本来可以收回,可以取消,但那天,斐尼耶默认了这个错误,他留下了一个空虚的头衔给自己,假装他已经跟律戎亲密无间。
他以为这个头衔只对他自己有意义,原来律戎也会在意?
车停了。
斐尼耶走下车,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律戎。
律戎站在一颗树下,大树开满了灿黄的花朵,风一吹,落了律戎满肩。律戎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矮很多的Beta,Beta正一本正经地朝律戎汇报什么。
律戎离他一臂远,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他听Beta说完话,嘱咐了什么之后,彬彬有礼地告别,而后迈步走开,扭头看见了斐尼耶。
律戎笑起来,朝着斐尼耶走过来,“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正好沙西也下了车,愉快朝律戎挥手,“律哥。”
律戎冲他点点头,然后走到斐尼耶身边,自然地靠近,朝他伸出臂弯,斐尼耶又一次递出了自己的手,搭在律戎手臂上。
斐尼耶以为会是晚宴,到了地方才发现,只有他和律戎,沙西仅仅起到了一个司机的作用。
律戎定的房间在二楼,一楼大厅中央,一位乐手正沉浸地按着琴键,悠扬的乐声横贯大厅,飘向二楼这个房间。
或许是此刻的音乐太平缓悠扬,斐尼耶的心从烦躁的思绪中落地,他的目光落在律戎身上,他安静地打量律戎。
律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视线扫过大厅,收回之后,对上斐尼耶的双眼。
律戎微微笑起来,“陛下。”
斐尼耶出现片刻的恍惚。
这称呼让他瞬间回到了白银王城,他被群臣跪拜,歌舞为他祝唱,而律戎在内宫等他。
尽管在白银王城有很多人这样叫他,他早应该习惯,但这声来自律戎的“陛下”,还是让他的喉管晦涩地发紧。
这还是律戎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来叫他,这种感觉很奇怪,好似他们中间突然划出了一道很深的沟壑,难以跨越。
皇帝这个身份天然和周围所有人形成了一道避障,不可靠近,不可冒犯,必须自端自持,永远身处孤独的高位。
想说的话突然就如鲠在喉,无法开口。
律戎问斐尼耶,“我送的那些礼物陛下喜欢吗?”
像在被拷问,压迫感在不自觉中蔓生,斐尼耶缓缓点了下头。
律戎的视线看向别处,他开始回忆,“听说你很喜欢那块矿石,一直放在你的桌上。后面我又捡到一些类似的,但都没有那块漂亮,那一块,很像你的眼睛。”
“后来我经常在看见一些东西的时候想起你,我把那些东西包装好了,送给你。”
“听说,你在寝殿里修了一整面墙的柜子,用来摆放那些东西。”
律戎的语调平而稳,他慢慢说着的时候,斐尼耶沉浸听着,好似他整个人的所有思想都被清除,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容器用来盛装律戎的话语。
“你看,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都是沙西时不时向我转述。”
“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会在收到礼物的时候,给我一点回信。”
“但好像你从来没有。”
律戎的目光指向斐尼耶,斐尼耶的心跌落谷底,他迷路般惶然看着律戎,他感觉自己犯下弥天大错。
“为什么不联系我,斐尼耶?”律戎叫回斐尼耶的名字,语气却不善。
斐尼耶是权力之巅,在听见律戎的平静质问时,却跌落谷底,“对不起。”
他的歉意很果断,却因为这样,反而显得欠缺。
律戎很轻地弯了下唇角,“不过想想,要你事无巨细地给我回应,好像也有点为难你,你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斐尼耶不知所措。
律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斐尼耶,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斐尼耶下意识点头,到一半却顿住,看向律戎的眼睛愣住。
“要等到你亲口对我说出这句话好像有点难。”律戎有几分失意,他的视线落在斐尼耶身上,仔细打量,在看见斐尼耶身上透出的忐忑时,那种失意又散去些许。
“你过来。”律戎轻轻朝斐尼耶招手。
像是水中的鲛人在吟唱,迷途的船夫无法掌控方向,循着歌声而去。斐尼耶站起身,走到了律戎身边。
柔软的地毯吞咽了斐尼耶的脚步声,也吃掉了他忐忑的心跳。
律戎向上望着他,“你太高了。”
斐尼耶弯下了腰,试图跟律戎平视,而这个姿势太奇怪,他不由自主屈膝,半跪,仰望着律戎。
一切刚好。
律戎端坐着,垂眸审视他,“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试……?”斐尼耶冥顽不灵,无知且执拗,金色的眼睛里却盛着律戎的影子。
律戎毫不意外他的答案,他散漫地笑,“试试让我教你怎么开始和维持一段关系。”
斐尼耶隐约听明白了律戎的意思,他反而有一丝不解,这超出他的预期,打乱他的计划。
“可以吗……?”他问。他本来是想让律戎先报复回来,之后再说别的。
“当然可以,”律戎的手指探到他脸侧,滑过他下颚的线条,“你听话就可以。”
斐尼耶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呼出热气,“好,”他顿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应该更有诚意,“我本来想道歉。”
“哦,没——”律戎本来想打断斐尼耶无厘头的歉意,但斐尼耶从怀里拿出东西递给他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而之后斐尼耶掌心里的东西让律戎忘记自己可以说话。
那是一条很长很细的锁链,一端连着黑色皮质的锁铐,看起来可以系在脖子上,也可以扣在手上。
斐尼耶将东西递到律戎面前,“你可以报复回来。”
律戎认得这东西,这东西曾经系在他的脖子上,斐尼耶不允许他离开房间。
他盯着此刻的斐尼耶,很快在斐尼耶坚定且认真的表情里发现,斐尼耶是认真的。
这一瞬间,律戎忽然领悟了一件事,他想要直接教给斐尼耶的东西,斐尼耶可能不那么好吸收。
比起填鸭,顺势引导或许更有用。
或者,仅仅是递到他面前的东西,跟他内心深处某些见不得人的欲望重合了,他开始将自己的渴望合理化。
“你确定?”律戎看着斐尼耶,好似要监督他说出确切的答案,“你不准备回白银王城了吗?”
“你叫我,我就过来。”斐尼耶似乎找到了合适的方向,他的闸口打开,“白银王城到这里只要2个宇宙时,我可以更快。”
律戎意外地笑。
他差点忘了,为了送物资,斐尼耶自讨腰包,在这段路上设立多个泊点,加速了转运。
“是吗?”律戎的声音听起来像质疑,实则他靠近斐尼耶的左侧膝盖外倾了一点,膝头蹭在斐尼耶下颚,将他的头颅松松顶起。
“那别等回去了,现在你就过来吧。”他选择服从欲。望的引诱,将斐尼耶引入他的包围圈。
斐尼耶直视律戎的双眼,从那双眼的注视里他领悟了律戎的意思,他往前膝行几步,跪在律戎蹆间,伸出了手。房间里传出奇怪的声响,但因为已经上完菜,所以没有人去打扰。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斐尼耶却觉得自己很胀。
喉口被反复摩擦后带来的水肿,也让他感觉没有食欲。
但,他看抬头看向律戎,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他知道,他不会再饿了。
斐尼耶从破碎星回去的时候,衬衫的衣领扣得老高,沙西在他旁边坐着,他偶然瞟了一眼,总觉得斐尼耶的脖颈间系着什么黑黑的东西,但仔细看又看不清,或许是他想多了。
后来他再去破碎星之城,问律戎这次要帮忙给斐尼耶带什么礼物的时候,律戎拒绝了他的帮忙,但当天晚上他看见了很像斐尼耶的人走进了律戎的家。
沙西:?
第二天,沙西准备回去的时候,斐尼耶已经提前在沙西的飞行器上等他一起回去了。
沙西:??
后来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多到沙西习以为常,甚至每次去和回的时候,会主动问斐尼耶要不要一起走,斐尼耶多半会答应,偶尔也会自己走。
最离谱的一次,他发了消息问斐尼耶,没人回复,他还以为斐尼耶这段时间没来,毕竟听说最近白银王城里事情很多,大臣们忙得找不着北。
谁知道,他刚回到白银王城,收到了斐尼耶的回复:“来接我。”
沙西:?
任劳任怨的库尔坎亲王再次奔波起来,好在如今白银王城到破碎星之城只要一个星时了,他没让斐尼耶等太久,刚落地破碎星的泊站,就看见律戎已经把斐尼耶送到了泊站。
两人并排站着,律戎看起来容光焕发,他牵着斐尼耶的手,无不亲密,斐尼耶懒洋洋的,倚在律戎身侧。沙西赶紧开了飞行器的门,让斐尼耶进来。
走之前,斐尼耶轻轻吻了吻律戎的嘴角。
飞行器起飞的时候,律戎一直在地面看着飞行器走远,沙西透过窗口看律戎变得小小的身影,回头看斐尼耶:“我还以为你这几天忙得都没出门。”
斐尼耶半阖着眼,慵懒靠在椅子上,没仔细听,随口答道:“确实很忙,他易感期。”
沙西:……
沙西忍不住问:“陛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进行册封典礼?”
斐尼耶不困了,他睁开眼,难得一笑,“我们定了明年。”
沙西又看了斐尼耶几眼,他发现自己有些难以想象斐尼耶跟一个Alpha走到一起的场景,典礼会是什么样?
而真到了册封典礼那一天,沙西的在众人之前,他仰望着高高台阶之上并肩的两人,忽然发现他其实也是期待这场典礼的,他的哥哥为帝国付出太多,如果永远一个人,也太孤独。
律戎将斐尼耶送上王座,斐尼耶衣领间一根细细的颈环若隐若现,那已经不是之前束缚他那根锁链,而是律戎重新定制的,他在昨晚为斐尼耶带上,他也有一根类似的,但系在手腕上。
他们已经不再是束缚和囚。禁的关系,但保留了部分作为相互都很喜欢的情。趣。
律戎走到斐尼耶左侧的宝座坐下,两人一同面对着阶梯下跪俯的众臣。
典礼的钟声响起,众生跪拜,颂歌回荡。
历史新的一页翻开,而后每一页上都有他们并肩的身影,万古长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一过年就摸鱼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顶锅盖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