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
第三层级，万法碑林。
这是一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灰色荒原。
天空是一片混沌未开的灰暗色泽，仿佛有重重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地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骨粉，随随便便铺就。
放眼望去——
一座座形态各异，高低不一的石碑。
如同沉默的巨人，又似守望的墓碑，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这片荒原之上。
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消失在浓重的灰雾之中。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
每个角落，都显露着岁月的沉重感。
密密麻麻的石碑上，并未铭刻名字，也没有记载生平。
有的，只是那一刀一划，或深或浅，或狂草奔放，或正如楷模的‘道痕’。
那是残缺的‘法’，是破碎的‘道’。
有的石碑上，刻着一道深深的剑痕，虽历经万古，依旧散发着刺破苍穹的锐气；
有的石碑上，只有一个掌印，却蕴含着镇压山河的厚重；
还有的，仅仅是一道看似随意的划痕，却仿佛蕴含着风的律动，云的变幻。
然而——
所有的道痕，都是残缺破碎的。
就像这片「万法碑林」一样，显露着沧桑和破败。
此时此刻。
这片死寂的碑林之中，零星分布着十几道身影。
是仅剩的，选择继续前进的天骄。
此刻正分散在不同的石碑前，或是盘膝而坐苦苦参悟，或是面红耳赤地试图用神魂去补全石碑上的残纹。
此刻，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意气风发。
有的只是疲惫、焦躁，甚至是深深的绝望。
“噗——！”
一名影族的天骄，正盘坐在一块漆黑如墨的石碑前。
他试图用神魂之力，去勾勒那碑面上残缺的暗影纹路，却在即将完成百分之一的时候，心神猛地一震，黑血喷洒而出。
“不行……太难了！这根本不是第三命阶能理解的东西！！”
他面色惨白，神魂萎靡，眼中满是不甘：
“这是‘暗之法则’的碎片！哪怕只是残缺的一丝，也不是我能补全的！”
不远处。
一名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火灵族天骄，正对着一块赤红色的石碑发狂。
他手中的火焰化作刻刀，想要在碑面上留下痕迹。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那石碑就像是嘲笑他一般，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他自己的火焰被石碑吞噬殆尽。
“为什么？！为什么无法共鸣？！”
“我是火灵族百年不遇的天才！为什么连一块石头都搞不定？！”
类似的场景，在碑林的各个角落上演。
万法碑林，名为机缘，实为天堑。
这里的每一块石碑，都代表着一种道的考核。
唯有悟性超绝，且与石碑属性高度契合者，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补全残纹。
从而获得石碑中蕴含的法则馈赠，开启通往下一层「道圃」的资格。
但显然。
对于这群“次级”天骄来说，这道门槛，太高了。
……
在碑林的一处偏僻角落。
一座通体呈现出土黄色，高达三丈，表面布满了裂痕的石碑前。
张岳正大汗淋漓地站在那里。
他浑身真元涌动，右手食指颤抖着点在虚空中。
指尖凝聚着一缕浑厚的土系真元，试图以此为笔，顺着石碑上那道断裂的纹路，将其续接下去。
“山……重……稳……”
张岳口中喃喃自语，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在他的识海中。
那座石碑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大山，正以此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压来。
不仅要承受这股精神上的重压。
还要在这重压之下，保持心神的绝对空灵，去感悟那那一丝“不动如山”的真谛。
“只要……只要再画出一寸……”
“我就能通过最低标准了……”
张岳咬碎了牙关，指尖一点点地挪动。
哪怕每一毫米的推进，都要消耗他海量的真元与神魂之力。
“给老子……动啊！！！”
他心中怒吼。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划过一个关键节点时。
“嗡！”
石碑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如山洪暴发般从碑面涌出！
“咔嚓！”
张岳的手指发出一声脆响，指骨直接断裂。
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向后踉跄跌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噗——”
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失败了……又失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绝望与疲惫。
这已经是他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尝试的第十三次了。
别说补全整座石碑了，他连第一道残纹都没能修复十分之一！
“我……我不甘心……”
张岳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心态有些崩。
就在这时。
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顾辞烟那尖锐且带着哭腔的声音，随之响起：“师兄！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张岳回头看去。
只见顾辞烟此时披头散发。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满是灰尘和泪痕，眼神涣散，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痛的神魂反噬。
“师兄……”
顾辞烟一看到张岳，顿时憋不住了，语无伦次起来：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那些破烂石碑，完全就是在刁难人！”
“我选的那块‘水云碑’，明明和我的功法属性相合，可我无论怎么感悟，那上面的纹路就像是在嘲笑我一样，根本不理！”
她瘫坐在张岳身边，一把抓住后者的胳膊
声音中充满了崩溃：
“这一定是「玉虚宫」在刁难我们！是针对我们炎黄族！”
“凭什么那些异族能进去？凭什么那个机械族的铁疙瘩看一眼就能过？！”
“我不服！我不服啊！！”
“都怪那个孙琦！！”
顾辞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将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到了那个名字上：
“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耽误那么多时间？！”
“如果在‘醒心殿’，他不拉着你废话，我们早就抢占先机了！”
“说不定正是因为他，在‘万宝回廊’搞出那么大动静，把格局都引动着变化了，导致那些石门无法打开！”
“他就是个扫把星！！”
“他明明都要死了，为什么不把身上的宝物交给我们？为什么要带着那些东西等死？！”
“自私！冷血！无耻！！”
“……”
顾辞烟越骂越起劲。
仿佛只要把陆辰骂得够惨，她自己的无能就能被掩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