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衣女恶鬼怔怔地看着可无,眼中那丝微弱的光芒渐渐凝聚起来,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死寂。她的嘴唇依旧颤抖,却不再是因为绝望,而是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丝……求生的欲念。
她低头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那双手曾温柔地抱过幻境中的婴儿,也曾在多年前,做出了那个让她永世不得安宁的决定。“我……我真的……还有机会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可无收回了探入她魂体的灵力,掌心的白光缓缓敛去,只留下淡淡的余温。“机会,是自己挣来的。”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狱刑罚虽苦,但只要心有向善之意,罪业终有清偿之日。你若能放下执念,正视过往,潜心赎罪,或许几十年,也或许百年,总有重入轮回的一天。只是那时,你与那孩子,早已是陌路人,再无瓜葛。你可愿意?”
“陌路人……”粉衣女恶鬼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是啊,她还有什么资格奢求更多呢?能让他安好,能让自己有机会偿还哪怕万分之一的罪孽,便已是奢望。
她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带着无尽悔恨与一丝微弱希望的泪。“我愿意……”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她原本摇摇欲坠的魂体似乎稳定了一些,透明度也略微降低了少许。可无见状,微微颔首:“既已想通,便好生在此待着吧。莫再沉溺于幻境,也莫再自寻短见。鸡小地狱的刑罚,自会让你明白何为因果,何为代价。”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似乎不愿再多做停留。
“大哥……”粉衣女恶鬼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恭敬,“大哥……那孩子……若没有投胎会不会在受苦?”
可无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但凡还未出世的婴灵,都是由幼子园的姑姑们照看。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可无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昏暗的地狱通道尽头,只留下粉衣女恶鬼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那位一心只想要男孩儿的女恶鬼也来到孕育幻境的第三层,此刻的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在田间劳作,本就贫寒的家因为即将到来的孩子不得不勒紧
裤腰带过日子。丈夫每日唉声叹气,婆婆更是整日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在嫌弃她肚子不争气,若是再生不出儿子,这个家便容不下她了。她弯着腰,吃力地拔着地里的杂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干涸的泥土里,瞬间便没了踪迹。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疲惫与焦虑,轻轻踢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孩子啊,你一定要是个男孩,一定要是个男孩啊……”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这几乎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三更时分,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她推了推身边熟睡的丈夫,“醒醒……快醒醒……”一旁的丈夫睡得正香,睁开朦胧的眼睛道:“三更半夜不睡觉,你叫啥?”
“我肚子疼得厉害,估计要生了,你快去叫稳婆。”
丈夫一脸不情愿的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道:“生就生呗,叫什么稳婆,村里的女人们不都是自己在家生的?再说这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去。”他说着,翻了个身,似乎又想睡过去。
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抓着丈夫的胳膊哀求道:“不行啊,我疼得厉害,感觉跟上次不一样,你快去叫吧,求你了!”丈夫被她缠得不耐烦,狠狠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骂道:“真是麻烦!就你金贵!”他骂骂咧咧地起身,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时候生。”
她疼得蜷缩起身子,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浸湿了身下的草席。腹中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惹得丈夫更加不耐烦。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充满恐惧与期盼的眼睛。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努力往外钻,每一次疼痛都让她几乎窒息,丈夫拖沓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却迟迟没有传来稳婆的回应。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就像这深不见底的黑夜,看不到一丝光亮。
好在大女儿听见她的呻吟,光着脚丫从隔壁房间跑了进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娘,你怎么了?”大女儿扑到床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她强忍着剧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颤抖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娘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你爹去找稳婆了,很快就回来。”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疼痛越来越密集,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一点点被抽干,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她死死抓着身下的草席,破旧的草席被她抓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大女儿吓得直哭,却懂事地用自己的小手帮她擦着额头上的汗,“娘,你别哭,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孩子稚嫩的声音和冰凉的小手,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丈夫和稳婆的脚步声,她的心猛地一松,几乎要晕厥过去。稳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婆子,一进门就沉着地指挥起来:“快烧热水!把剪刀拿来消毒!”丈夫手忙脚乱地应着,大女儿则被吓得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抹着眼泪。
稳婆解开她的衣襟,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却越皱越紧。“产妇身子太虚了,这胎又沉,怕是有些难生。”稳婆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她咬着牙,配合着稳婆的指令,每一次用力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乌云遮蔽,屋子里只剩下她痛苦的呻吟、稳婆的催促和丈夫粗重的喘息声。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噬。腹中的孩子似乎也累了,胎动渐渐微弱下来,这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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