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车马刚停稳，琅琊王氏的几位高层便已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族长王崇德，身后跟着长房族老王崇简、三房族老王崇朴、四房族老王崇义、五房族老王崇礼，再往后是各房管事、族中执事，乌压压站了一片。
众人见了从车上下来的王一言，忙不迭躬身行礼，寒暄声此起彼伏。
“王爷一路辛苦。”
“族中早已备好接风宴，只等王爷入府。”
王一言神色淡淡，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他伸手掀开车帘，将刚探出身来的王瑾瑜抱了下来。
小丫头一落地，圆溜溜的眼睛飞快转了一圈，随即小短腿一迈，便朝着正从门内走出来的苏清芷奔去。
“娘亲——”
奶声奶气的一嗓子，又急又脆，跑得裙摆一晃一晃的。
苏清芷一见她，脚步便不由自主快了几分，弯下腰，将那扑进怀里的小身子一把接住。
“你这丫头，可想死娘亲了。”
她抬手在王瑾瑜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疼惜，“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王瑾瑜埋在她怀里，仰着小脸嘿嘿一笑。
苏清芷又气又好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将她放到地上。
小丫头却仍舍不得，伸手攥着她的衣袖，仰着头脆生生地唤：“娘亲。”
苏清芷低头看她，眼里柔得几乎化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娘。”
苏清芷浑身一顿。她抬起头，循声看去。
王一言站在门外，身形挺直。
这是他归家以来，第一次这样叫她。
苏清定定盯着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眼眶一点点红了，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回来了？”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苏清芷却险些没稳住神色。
一旁的王承渊和王镇岳对视一眼，神情都是无比惊喜。
王承渊眼底闪过欣慰，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头去，没有开口。
王镇岳捋了捋胡须，目光沉静，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这一声“娘”，不只是喊给苏清芷听的。
更是喊给他们听的。
琅琊王氏的几位高层站在一旁，神情各不相同。
王崇简眼中露出几分了然。
王崇朴面上仍维持着平静，袖中的手却已不自觉收紧。
王崇义与王崇礼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明白，这一声称呼落下，往后许多事，便都不一样了。
不远处，随行而来的众人也已被各自安置。
镇魔司两人站在原地，身形笔直，目光扫过四周，静静候着安排。
燕无归被几名骑兵押着往另一侧去了。
青萝三人被贺岚带着往偏院方向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这边一眼，神色拘谨。
镖局的人早已随着王家管事自去歇脚。
门前一时安静下来，唯有风从门口穿过，掀动衣袂，带起一阵极轻的响动。
苏清芷眼里仍有未褪的水光，却已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欢喜。
“回来就好。”
王一言颔首，“让娘担心了。”
苏清芷眼角又热了几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终于还是露出了笑意。
这时，阿钰也从车上下来。
她落地之后，先是理了理衣袖，又将鬓边微乱的发丝抚平，这才走到苏清芷面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
“阿钰见过伯母。”
声音柔和，礼数周全。
苏清芷听到这声称呼，眼底顿时浮起几分笑意。
她上前伸手将阿钰扶起，顺势便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温和得很。
“你这孩子，又这么多礼做什么？”
她拍了拍阿钰的手背，“一路辛苦了吧？”
阿钰垂眸，轻声道：“不辛苦。”
苏清芷看着她，越看越是满意。
她本就不是那种只看身份的人，阿钰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早已有数。
“既然回来了，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苏清芷握着她的手，“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外头那些生分的话，就不必讲了。”
这话说得不算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阿钰闻言，眸光轻轻一动，随即又郑重地行了一礼。
“阿钰明白，多谢伯母。”
苏清芷见她这般懂事，心里愈发喜爱，唇边笑意也更深了些。
她不再多言，拉着阿钰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一旁的王一言静静看着这一幕。
王承渊和王镇岳自然也都看在眼里。王承渊神色略缓，王镇岳捋了捋胡须，目光在阿钰身上停了片刻，没有开口。
王瑾瑜还抱着苏清芷的胳膊，小脑袋一歪，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清芷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走吧，回家。”
王一言看了她一眼，抬步跟上。
门前众人随即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江南道，临水府，白莲教临时据点。
一间密室内。
屋内只摆了一张方桌，两盏油灯，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将对坐二人的神情照得清楚。
桌这边坐着的是白莲教圣女，柳禅。
她一身素白衣裙，发髻简单，眉眼柔和，嘴角总带着浅浅的弧度，坐姿端正，哪怕是在这临时安置的偏僻院落里，也依旧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桌对面，坐着一名白衣少女。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肤色雪白，眉眼清冷，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只用一根极简单的玉簪束着，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半点多余装饰，干净得像一捧新雪。
绒雪。
此刻的她坐在椅中，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神色淡漠，目光安静。
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今日的绒雪与往日完全不同。
她没有半点平日里待在阿钰身边时的软和模样，眉眼间的清冷凝成了霜，眼底深处更压着一层无形的寒意。
她只是这么坐着，便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缓缓散开。
那不是她平时该有的姿态。
更像是一位久居上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屋内静了片刻。
绒雪缓缓开口，“我来此这么多天，你的效率依旧低得可怜。”她看着柳禅，语气平淡，“到现在，还没掌握白莲教。”
柳禅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她抬眸看向绒雪，眼底并无畏惧。
“你要的是结果。”
她缓声道，“可白莲教不是别的教派，本身就不具备真正的统一性。如今教主刚死，教中人心未稳。我便是有些声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将整个白莲教拢成一线。”
她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不急不缓地淌过来，听着便让人觉得舒服。
绒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偏偏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柳禅并未受其影响，接着往下说，条理清晰。
“更何况，教中那些老人，也都不是任人拿捏之辈。他们盘踞多年，各有门路，各有心思。教主在时尚且能压住，如今教主刚死，局势本就微妙，若是一上来便强压清洗，只会逼得他们立刻抱团，反倒生出反抗之意。”
她抬眼，目光落在绒雪身上，“这种事，只能缓缓图之。”
绒雪听完，眸光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