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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烬夜闻香

作者:周末慢生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渡仍是一身常服。


    靛青的颜色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唯有腰间那块巡检司的通行令牌,在火光下反射出一点金属的冷光——


    那是她三日前因另一桩案子借调国子监资料时,亲自送去给他的。


    “王爷。”


    明昭出来再次看到他,上前行礼。


    心跳加快。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指尖却悄悄收紧。


    闻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很淡,像初冬的薄霜落在皮肤上。


    却让她浑身绷紧。


    “死者是国子监学生?”


    “已确认,孙文礼,地字丙班。”


    闻渡微微颔首:“院长有责,我来看看。”


    他说得平静。


    但明昭此时才觉得——他来得太快了些或者根本就没走。


    案子发生不过一个时辰,连仵作都才刚到。


    消息竟已传到了他那里?


    还是说……


    她压下念头。


    别自作多情。


    “现场可有什么发现?”闻渡问。


    明昭犹豫了一下。


    拿出那枚香囊。


    凑近时,有一丝极淡的兰芷香气。


    “这个,绣着‘婉’字。”


    闻渡接过香囊。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火光下几乎透明。


    此刻,那手指抚过香囊上的绣纹。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若微。”


    他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现任苏祭酒的侄女,也在国子监读书。”


    明昭一愣。


    苏若微?


    那个名动京城的江南第一才女?


    她想起传言——闻渡书房挂着苏若微画像,是他亲笔所绘。


    而他仅凭看了一眼这香囊,就知是她的!


    心口一刺——疼。


    声音有些干涩:“王爷认识她?”


    “见过几面。我已故师长的女儿。”


    闻渡递回香囊。


    语气平淡如常。


    他顿了顿,看向她。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染上一点暖意——但暖意之下,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打算如何查?”


    明昭强迫自己冷静。


    她是巡检司的稽查使,现在是在办案。


    “先找苏若微问话。”她条理清晰,“再查孙文礼近日行踪,以及毒物来源。”


    闻渡点头:“若有需要国子监配合之处,可直接找我。”


    他说完转身离开。


    靛青衣袂在夜风中扬起,像一片沉静的夜幕。


    走了两步。


    却又停下。


    “明大人。”


    明昭抬头。


    闻渡侧过身。


    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火把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查案时,注意安全。”


    说完。


    他登上马车。


    车夫扬鞭。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起。


    哒哒哒。


    这次,真得渐行渐远了。


    明昭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枚香囊。


    香囊的缎面光滑微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又或者,只是她的幻觉。


    他叫她“明大人”,不是“明姑娘”或“昭昭”。


    那么生疏。


    像是刻意划清界限。


    可他又说“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大人?”


    赵成小心翼翼地问。


    明昭深吸一口气。


    秋夜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


    她将香囊收好,放进证物袋。


    “备马。”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去国子监。我要见苏若微。”


    国子监的夜分外安静。


    这里只有风声穿过回廊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读书声。


    明昭佩着巡检司的腰牌,畅通无阻地进入女子学舍。


    这里她并不陌生。


    三年前,她也曾住在这里。


    同样的回廊,同样的青石板,同样的月光洒在地上。


    苏若微的房间还亮着灯。


    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透出来,暖融融的。


    明昭站在门外。


    忽然有些迟疑。


    她想起闻渡书房里的那幅画像。


    想起苏若微温婉的才名。


    想起自己身上还沾着墙灰的官服。


    以及掌心因为常年握刀而磨出的薄茧。


    开门的是一位清秀的侍女。


    听说来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请她们进去了。


    房间内书香浓郁。


    靠墙的书架上码着书卷,桌上摊着未写完的诗稿。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其中一幅行书笔力遒劲,走势如龙。


    落款是“闻渡”。


    明昭的目光在那幅字上停留片刻。


    指尖下意识蜷起,按住右手指节——那几处旧茧的位置。


    苏若微确实很美。


    不是艳丽张扬的美。


    而是如江南烟雨般温婉清丽。


    她穿着浅碧色寝衣,外披素色长衫。


    乌黑长发未束,柔顺地垂在肩头。


    皮肤很白,在烛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


    “明大人。”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柳絮。


    “深夜来访,可是为了孙公子的事?”


    “苏姑娘已经听说了?”明昭问。


    “方才院长派人来告知了。”


    苏若微请她们坐下。


    亲手斟茶。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执壶的动作优雅从容——


    只是壶嘴微微偏了方向,正对着明昭腰间的巡检司官牌。


    这在茶道中是轻微的失礼。


    除非心神不宁。


    苏若微很快察觉。


    手腕几不可察地一转。


    茶水精准注入瓷杯。


    “明大人请用。”


    她笑容温婉如初。


    “孙公子他……真的去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惊讶。


    “是。”


    明昭拿出香囊。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苏姑娘可认得?”


    苏若微接过香囊。


    仔细看了看。


    指尖抚过绣纹。


    然后点头:“这是我的。半月前孙公子帮我找回遗失的书稿,我绣了这个作为谢礼。”


    她承认得如此坦然。


    明昭有些意外。


    “苏姑娘与孙公子关系很好?”


    “同窗之谊罢了。”


    苏若微将香囊轻轻放在桌上。


    “国子监男女学生虽分舍而居,但课业上常有交流。”


    “孙公子才华出众,为人也谦和,许多人都愿与他结交。”


    她顿了顿。


    “这香囊,我也曾绣过几个,送给其他帮过我的同窗。”


    “他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苏若微想了想,眉尖微蹙:“前几日,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在课堂上走神,被博士点名了。我问过,他只说课业压力大,夜里睡不好。”


    “他可曾提过与谁有过节?”


    苏若微迟疑了一下。


    语速微变,声音更轻:


    “孙公子性子温和,应当不会与人结怨。不过……”


    “不过什么?”


    “前些日子,我偶然看见他与地字甲班的周世宏在藏书阁后争执了几句。”


    苏若微抬起眼,目光清澈。


    “具体为何,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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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离得远,只看到两人面色都不太好。”


    周世宏。


    明昭记下这个名字。


    又问了些细节。


    见问不出更多,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


    她忍不住回头。


    看向墙上那幅字,“苏姑娘这幅字,是闻院长所赠?”


    苏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唇角微微上扬:“是。去年诗会,我侥幸得了头名,院长以此作为奖赏。”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得体的羞涩。


    眼里有光——那是被欣赏的光。


    明昭觉得胸口发闷。


    她匆匆告辞。


    几乎有些狼狈地逃出房间。


    走出国子监大门时。


    夜风灌进喉咙——深秋刺骨的寒意,终于让她呼吸顺畅了些。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望向朱红大门。


    夜色中,大门紧闭如一张沉默的嘴。


    守住了所有的规矩、体面、风雅。


    以及那个她永远无法融入的、闻渡和苏若微的世界。


    “大人,接下来去哪儿?”赵成问。


    明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得近乎凶狠。


    赵成瞥见她攥缰绳的手——手背青筋凸起,骨节泛白。他识趣地没再多问。


    座下骏马却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回巡检司。”她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顿了顿。


    “查周世宏。”


    又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查查苏若微和院长的关系。”


    她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在案情范围内。


    这是她的私心。


    赵成未察觉异常:“是。”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哒哒哒。


    急促而凌乱。


    像她此刻的心跳。


    明昭没有回头。


    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冲入夜色。


    像刀划开缎面——利落,却也留下无法抚平的裂痕。


    而国子监最高的藏书阁楼上。


    一扇窗后。


    闻渡静静站在那里。


    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靛青衣袂。


    他手中密报上的墨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先是军器监的。


    少监墨衡上月核销的废料账目,比实际多出三成。


    多出的精铁、硝石,足够造四十架□□机。


    去向是东城三家商号。


    再看户部——南郊那五十亩“寒门膏火田”,三年前就从账册上划给了国子监。


    但国子监一文钱都没收到。


    田契在四个世家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礼部侍郎堂弟名下,换成了东城宅院。


    而国子监这边:孙文礼,地字丙班,寒门。


    半月前在藏书阁撞见周世宏与人密谈。


    周世宏,地字甲班,父亲是江南转运使——管着漕粮和盐铁。


    那晚和他密谈的人,是军器监的库房管事。


    三行名字。


    三行墨字。


    像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同一根蛛丝上。


    闻渡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向窗外。


    夜色中的国子监安静如常。


    藏书阁。明伦堂。东西学舍。灯火零星,读书声断续。


    闻渡见过太多次。


    那些锦衣少年在槐树下、回廊转角、藏书阁角落压低声音说话。


    见他经过,立刻换成恭谨的姿态,躬身行礼,口称“院长”。


    就像眼前这份密报——


    单独看,每一件都能用“账目疏漏”“经手人过失”搪塞过去。


    可连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窗台上放着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指尖一顿,又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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