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熔金泼洒在九州苍茫的山川之上,流云被染成深浅不一的赤绯,风过万里,卷着凡间草木的清芬,拂过一道立在云巅的身影。
蛊凝垂眸望着脚下这片陌生却鲜活的大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缕随风飘来的柳絮,唇角勾着点散漫又慵懒的笑意。两千岁的光阴于神明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梧怨古国的神殿肃穆巍峨,众神俯首,臣民跪拜,日日皆是一成不变的庄严与敬畏,枯燥得能让武神都生出几分倦意。
她是梧怨古国最年轻的皇太女,十四岁便以无上战力破开神境,受天地册封,号梧怨武神,执掌杀伐,威震三界。神殿的玉座冰冷,神兵阁的利器锋芒慑人,可这些于蛊凝而言,远不如凡间一缕烟火气来得有趣。
她不过是随口同父君说了句“凡间无趣,我去玩几日”,便甩开了身后跟着的神官与侍女,踏碎九霄云气,孤身落凡。没有神明的仪仗,没有武神的威压,她褪去了那身绣着梧怨古神纹的鎏金神袍,只着一身素白轻衣,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看起来与凡间寻常的闲散女子别无二致,唯有那双眸子,清凌凌如寒潭,藏着历经万古的淡漠,又透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凡间。
此前成神之时,天地异象引凡间万灵朝拜,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瞥过一眼,从未细看过这片孕育了无数生灵的土地。如今落了凡尘,才知人间竟有这般多鲜活有趣的景致。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层峦叠嶂,翠色欲滴,山间清泉叮咚,鸟兽相鸣,比神殿里永不停歇的仙乐要动听百倍。田埂间有农人扛着锄头归家,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出十里开外。山道上有赶考的书生,背着书箧,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念着诗词,偶有樵夫路过,便笑着同他搭话,问他何日金榜题名。
蛊凝循着风的方向,缓步走下云巅,足尖点在柔软的青草地上,竟生出几分新奇。神殿的地面皆是寒玉铺就,冰冷坚硬,哪里比得上这凡间的草叶,带着露水的湿润,蹭得脚尖微微发痒。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从清晨走到日暮,又从日暮走到月上中天。饿了便摘几颗山间的野果,甜润多汁;渴了便掬一捧清泉,甘冽爽口。遇到赶路的旅人,她便远远地跟着,听他们讲江湖轶事,讲坊间传闻,讲深山里的精怪,讲京城中的繁华。
这日,她行至一片连绵的群山深处,此处山高林密,云雾缭绕,寻常人迹罕至,唯有鸟兽穿梭其间。蛊凝走得有些乏了,便寻了一处向阳的青石,打算歇上半日。
这青石生得平坦宽阔,背靠参天古松,前临万丈深谷,谷中云海翻涌,如临仙境。更妙的是,青石旁生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开得肆意烂漫,风一吹,便飘来淡淡的清香。
蛊凝蜷起身子,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望着头顶的古松枝叶,听着谷中流水潺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来。神明本不需睡眠,可她此刻却生出几分慵懒的倦意,只想这般躺着,任时光流逝。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睁眼时,月已西斜,星子缀满夜空,如碎钻般闪烁。那声响来自青石旁的草丛,窸窸窣窣,带着几分胆怯,又带着几分好奇。
蛊凝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扒着草丛,探头探脑地望着她。小狐狸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身上的毛蓬松柔软,尾巴尖却带着一点火红,煞是可爱。
它见蛊凝看来,吓得往后缩了缩,却又舍不得离开,依旧扒着草丛,盯着蛊凝手边的一颗野果。那野果是她白日里摘的,红得透亮,因着味道太甜,便留了一颗没吃。
蛊凝觉得有趣,抬手将那颗野果挑起来,用指尖捏着,递到小狐狸面前。
小狐狸犹豫了片刻,见她并无恶意,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叼起野果,又飞快地缩回到草丛里,蹲在地上,三两口便将野果吃了个干净。吃完后,它还不忘抬头看一眼蛊凝,眼睛里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伴随着几声粗砺的呼喊:“那只灵狐就在这附近,大家仔细找!抓住它,剥皮取胆,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狐狸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颤,猛地钻进了蛊凝的怀里,紧紧地贴着她的衣襟,瑟瑟发抖。
蛊凝的眸光冷了下来。
她虽散漫,却最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之事。何况这小狐狸灵智初开,通人性,竟对她生出了信任,她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几个身着短打、手持弓箭与捕兽网的汉子便出现在了青石旁。他们约莫五六人,个个面露凶光,腰间挂着刀具,身上还沾着鸟兽的血迹。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目光扫过青石,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蛊凝怀里的小狐狸,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贪婪。
“好!果然在这!”络腮胡大汉大喝一声,抬手一挥,“兄弟们,上!抓住那狐狸,这女的……看着细皮嫩肉的,一并带走!”
其余几人闻言,立刻应和着,举着捕兽网与长刀,便朝着蛊凝围了过来。
他们只当蛊凝是个寻常的凡间女子,孤身一人,又生得貌美,定是手无缚鸡之力,却不知他们惹到的,是执掌三界杀伐的梧怨武神。
蛊凝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抬了抬眼,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凌厉的神光,只是一道微不可察的气劲,朝着那几个汉子射去。
那几个汉子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兵器竟齐齐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狠狠推了出去,几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的草丛里,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络腮胡大汉又惊又怒,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蛊凝,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是何人?竟敢管老子的事!”
蛊凝抱着小狐狸,缓缓坐起身,目光淡漠地扫过他,语气平淡无波:“滚。”
这一个字,不重,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如同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他们只觉浑身冰冷,仿佛被某种无上的存在注视着,灵魂都在颤抖,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捡起兵器,狼狈地逃进了山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小狐狸才从蛊凝的怀里探出头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咽声,像是在道谢。
蛊凝揉了揉它的脑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妨。”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狐狸,又抬眼望向这片群山。此处山清水秀,灵气充沛,远离尘嚣,倒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
她本是下凡游玩,并无定所,如今走了这许多日子,也有些累了,倒不如就在此处落脚,住上些时日。
这般想着,她便起身,抱着小狐狸,在青石旁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青石旁的一株不知名的野草,那草生得笔直,叶片青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竟有几分挺拔之姿。
蛊凝一时兴起,俯身拔起那株野草,指尖捻着草茎,随手往身旁的一块巨石上一插。
那巨石通体漆黑,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的风霜,表面光滑如镜。野草的根须堪堪嵌入石缝,竟奇迹般地立住了,在夜风中舒展着叶片,透着几分倔强。
蛊凝望着那株野草,又望了望这片连绵的群山,忽然觉得,这地方,该有个名字。
她想了想,梧怨古国的“梧”字太肃穆,武神的“武”字太凌厉,倒不如取个闲散些的。
“天芜……”她轻声念着,舌尖抵着上颚,念出这两个字,只觉得唇齿间都带着草木的清香,“便叫天芜吧。”
天,是天地辽阔,自在随心;芜,是草木丛生,肆意生长。
恰如她此刻的心境,也恰如这片未经雕琢的群山。
她抱着小狐狸,走到那株插在巨石上的野草前,指尖轻轻一点,注入了一缕自身的神力。
那缕神力如同春雨,润物无声。瞬间,那株野草便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叶片变得愈发青翠,茎干也变得挺拔坚韧。更奇妙的是,巨石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天芜。
字迹如刀刻斧凿,深入石髓,带着一股浩然之气,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蛊凝看着那两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立了名,便算是有了个家。”她喃喃自语,“往后,这地方,便是天芜宗了。”
话音落下,天地间仿佛有感应一般,山间的云雾骤然翻涌,古松发出沙沙的声响,清泉叮咚的节奏也变得欢快起来。谷中的灵气,竟以那株野草为中心,开始缓缓汇聚,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灵阵。
这便是天芜宗的开端。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开山的法会,没有弟子的朝拜,只有一位堕凡的武神,一只灵狐,一株插在巨石上的野草,和一句随性而起的话。
蛊凝却觉得,这样甚好。
她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神殿的繁文缛节已经束缚了她两千年,如今下凡,自然要活得随心所欲。
接下来的日子,蛊凝便在这片群山之中住了下来。
她没有修建宏伟的宫殿,只是在古松之下,用青石垒了一间简陋的茅屋。茅屋没有屋顶,只用几片巨大的芭蕉叶遮雨;没有门窗,只用竹帘遮挡风霜。屋内也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张用原木搭成的床,一张青石桌,两把竹椅。
小狐狸成了她的伴,日日跟在她身后,形影不离。蛊凝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芜,取自天芜宗的“芜”字。
阿芜通人性,很快便学会了帮她做事。清晨,它会叼来山间的清泉,放在青石桌上;午后,它会带着她去寻找最甜的野果,最鲜的野菜;夜晚,它会蜷缩在她的脚边,陪着她看星星,听她讲梧怨古国的故事。
蛊凝的日子过得闲散而惬意。
她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后便带着阿芜在山间游荡。她会坐在青石上,看日出东方,看晚霞满天;会蹲在溪边,看游鱼嬉戏,看蜻蜓点水;会躺在草地上,听鸟儿歌唱,听虫儿低鸣。
她还学会了凡间的手艺。
山下的村落里,有农妇教她织布,有樵夫教她砍柴,有老妪教她做饭。蛊凝学得极快,不过几日,便织出了柔软的麻布,砍回了结实的柴薪,做出了香甜的饭菜。
她尤其喜欢做粥。山间的泉水,配上自己种的稻米,再加上几颗野果,熬出来的粥,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她用一根从溪边捡来的木棍搅粥,那木棍被她磨得锃亮,成了她最喜爱的物件,无论是吃饭,还是偶尔抬手挥退山间的猛兽,都用着这根木棍。
日子一天天过去,蛊凝在山间的消息,渐渐传了出去。
起初,山下的村民只当她是个隐居的奇女子,并未在意。直到有一次,山间突发山洪,冲毁了山下的村落,无数村民被困在洪水中,危在旦夕。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蛊凝出现了。
她身着素白轻衣,手持那根搅粥木棍,踏水而来。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轻轻一挥木棍,汹涌的洪水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静止。紧接着,她指尖轻弹,洪水便缓缓退去,回到了河道之中。
被冲毁的房屋,在她的指尖下,竟缓缓复原;受伤的村民,在她的神力滋养下,竟瞬间痊愈。
村民们这才知道,这位隐居在山间的女子,竟是位神仙。
一时间,无数村民朝着群山的方向跪拜,口中高呼着“神女”,请求她的庇佑。
蛊凝对此却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却没想到竟引来这般阵仗。
她本想拒绝,却架不住村民们的苦苦哀求。无奈之下,她只好应允,让他们若有困难,便来山间寻她。
从那以后,前来山间寻蛊凝的人,便络绎不绝。
有赶考的书生,路过此地,遭遇劫匪,被蛊凝救下,便跪地拜师,希望能学得一身本领,闯荡江湖;有习武的少年,听闻山中有神女,便跋山涉水而来,希望能得到指点,精进武艺;有患病的百姓,药石罔效,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来求药,希望能起死回生。
蛊凝起初是拒绝的。她下凡,本是为了游玩,并非为了收徒授艺。
可架不住这些人锲而不舍。
有个书生,在茅屋外跪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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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未进,哪怕浑身冻得僵硬,也不肯离去;有个少年,每日都在山间练武,无论风吹雨打,从未间断,只为能得到她的一句指点;有个老妇人,带着生病的孙儿,在青石旁哭了整整一夜,声声泣血,令人不忍卒听。
阿芜看着这些人,也会用脑袋蹭蹭蛊凝的手背,眼中满是恳求。
蛊凝终究是心软了。
她想,反正自己在山间也无事可做,收几个徒弟,教教他们,倒也添几分热闹。
于是,她便开了山门,开始收徒。
她收徒没有什么规矩,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看缘法。
若是合了她的眼缘,哪怕是街头的乞丐,她也会收入门下;若是不合眼缘,哪怕是王侯将相的子弟,她也会拒之门外。
她的收徒方式,也极为抽象。
有一次,一个富家公子前来拜师,带着无数金银财宝,跪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要拜入她门下,学得神功,光宗耀祖。
蛊凝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青石旁的那株野草,说:“你若能将这株野草拔起,我便收你为徒。”
那富家公子以为这是轻而易举之事,立刻起身,伸手便去拔那株野草。可他用尽了浑身力气,那株野草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他涨红了脸,又试了几次,依旧徒劳无功,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又有一次,一个放牛的牧童,路过山间,看到蛊凝在茅屋外煮粥,便好奇地站在一旁看着。
蛊凝舀了一碗粥,递给他,说:“尝尝。”
牧童接过粥,三两口便喝了个干净,咂了咂嘴,说:“好喝!比我娘做的粥还甜!”
蛊凝便笑了,说:“那你便留下来,做我的徒弟吧。”
牧童愣了愣,随即高兴地跳了起来,跪地便拜:“师父!”
就这样,天芜宗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
有书生,有武夫,有牧童,有乞丐,有世家子弟,有江湖豪侠。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蛊凝也不教他们什么高深的法术,什么厉害的武功。
她教书生,如何在山间寻得最清幽的地方读书,如何从草木虫鱼中悟出诗词的意境;她教武夫,如何与自然相融,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她教牧童,如何与鸟兽沟通,如何辨别山间的草木;她教乞丐,如何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活得有尊严。
她教他们的,是生存的智慧,是待人的善意,是对天地的敬畏,是对自由的向往。
她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每日清晨,她会带着阿芜,在山间散步;午后,她会坐在青石上,给徒弟们讲些梧怨古国的故事,讲些天地间的道理;傍晚,她会在茅屋外煮粥,徒弟们便围在一旁,一边喝粥,一边听她闲聊。
她的徒弟们,也渐渐染上了她的性子。
他们不再执着于功名利禄,不再痴迷于绝世武功,而是学会了享受山间的生活,学会了随心所欲,活得洒脱自在。
天芜宗的名声,也渐渐传遍了九州。
有人说,天芜宗是正道魁首,门下弟子皆是仁义之辈;有人说,天芜宗是江湖异类,行事散漫,毫无规矩;有人羡慕天芜宗弟子的洒脱,有人鄙夷天芜宗的不合时宜。
可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天芜宗依旧在这片群山之中,静静地伫立着。
巨石上的“天芜”二字,在日月星辰的照耀下,愈发苍劲;那株插在石缝中的野草,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茅屋外的青石桌旁,每日都坐着一群弟子,听他们的祖师娘,讲那些散漫又有趣的故事。
蛊凝坐在古松之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蜷缩在脚边的阿芜,又抬眼望向远方的云海。
下凡玩了这许多日子,她竟觉得,这凡间的生活,比神殿的日子,有趣多了。
或许,她不必再回去了。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忽然微微一麻。
一股熟悉的神力波动,从九霄云外传来,带着父君的气息。
她知道,父君在唤她回去了。
梧怨古国的神殿,终究是她的根。
蛊凝的眸光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散漫的样子。
她还有时间。
至少,在回去之前,她要将这天芜宗,真正地立起来。
她抬手,指了指那株长成参天大树的野草,又指了指巨石上的“天芜”二字,对围在一旁的徒弟们说:“往后,这天芜宗,便交给你们了。”
徒弟们闻言,纷纷跪地,齐声喊道:“弟子遵命!”
蛊凝点了点头,转身望向云海。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九霄云外飞去。
只留下阿芜,蹲在青石旁,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声软糯的呜咽;只留下一群弟子,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流光,久久不肯起身。
数百年后,天芜宗成了九州第一大宗。
宗门之内,殿宇巍峨,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弟子万千,皆是资质卓绝,仁义无双。
唯有那间简陋的茅屋,依旧立在古松之下,未曾改变;唯有那块刻着“天芜”二字的巨石,依旧伫立在山间,历经岁月风霜,愈发古朴;唯有那株从野草长成的参天大树,依旧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宗门的祖训碑上,正面刻着“顺天应人,自在随心”八个大字,背面却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阿芜的鱼干,要放在青石桌的左边,不许抢。”
弟子们都知道,这是他们的祖师娘,梧怨武神蛊凝,亲手刻下的。
他们也知道,祖师娘只是回了神界,总有一天,会再次下凡,回到这天芜宗,回到这片她亲手开辟的土地。
而在遥远的神界,梧怨武神的神殿里,蛊凝坐在玉座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缕柳絮,唇角勾着点散漫又慵懒的笑意。
她望着凡间的方向,心中想着,等过些日子,她便再下凡去。
去看看她的天芜宗,去看看她的徒弟们,去看看她的阿芜。
毕竟,凡间的粥,真的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