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兄说话何须如此咄咄逼人?”
沈婙这才看到孟琛身侧还有一人,青衫白领,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先向她拱手作揖,接着笑着说道:“是孟大人唐突了,某代他向姑娘赔罪。”
又是一个熟面孔,京兆尹陈依序。
孟琛和陈依序一起找她,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什么事。不过她还是疑惑地看着他们,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两位大人可是来寻殿下的,我也不知殿下去何处了。”
孟琛大步向前,每走一步都感觉要把地凿穿,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沈婙面前,傲慢地开口道:“前日夜里,你身在何处?”
“自然……自然是苏家。”沈婙好似被他骇人的眼神吓到了,说话的声音都哆嗦起来。
“可有人作证?可有人能确保你整夜都在苏宅从未出去过?”
“苏小姐莫怕,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陈依序隔在两人中央,一把折扇半开,眯着眼睛笑着问道:“孟小姐孟云凝前日夜间遭人杀害了,你知道吧?”
她想了想,反问道:“可是宫宴上着藕荷色衣裙的那位孟小姐?”
“正是,她于前日夜间遭人割喉而亡,那凶手也真是狠心,她死相凄惨,血淌了一地。不过十七八岁的闺阁姑娘,也不知是惹了谁。”
陈依序带着些惋惜感叹道,又转头拍拍孟琛的肩,“往者已去,孟兄节哀。”
她怎么记得她是捅的心脏呢?
“二位是想请我去给孟小姐吊唁?”沈婙明知故问。
“苏小姐要是肯光临,想来孟兄也不会拒绝。”
“想得倒美!”
他二人同时开口,沈婵都不知道该去看谁的脸色了。
还不如低头看吓得够呛的大娘的脸色呢!
嗯?
大娘呢?
虽说她坐的位置就在进出的帘子边,但进出走路这么大的动静她会注意不到?
她的武功是白学了吗?
她揉揉眉心,病成这个样子了吗?她还以为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苏小姐在找什么?找你要喝的药么?本王帮你带来了。”顾蕴简一个眼神,跟在身后的徐季立马将托盘和那碗难闻的药放在一侧桌上,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见过殿下。”方才还不暗暗对付的两人都收了眼神,向顾蕴简行礼。
“两位大人怎得在此?二位都是我朝肱骨之臣,天光尚亮便敢闯神策军,果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换了小王,若不作这主帅,也定然是不敢无诏擅闯。”他冷笑一声,大步流星走至主位,跨步坐下,睨眼看他二人。
“殿下误会了,臣是奉了公事,为查案而来,孟小姐之案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不早些结案臣愧见上京百姓,也愧见天颜。依据办案流程,这孟小姐生前见过的几人自然都是要见过的。”陈依序又作一礼,笑着解释,一边还从袖中摸出此案的公文呈给顾蕴简。
“哦。”顾蕴简接过公文,也不看,也不发怒,只是重复他的话,“为了公事而来?”
孟琛脸色不大好,答道:“正是。我与陈大人为舍妹一案而来,舍妹生前曾去见过苏小姐。故而前来询问一二。”
“这倒是奇怪了。孟大人应该并非在刑部或京兆尹中任职吧?查案之事也归你管了么?”
孟琛原本就有些暗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攥紧了双手,正欲开口便又听顾蕴简道:“我十岁左右便在军中历练,对朝中其他事务不甚了解,只是些许疑问,并非不满,孟大人可别多心。”
“是臣爱妹之心太甚,故而恳求与陈大人同行,的确是臣僭越了。”孟琛咬着后槽牙答道。
“原来如此,小王受教了。”顾蕴简笑着答道,又端起那碗散发着难闻味道的药放在鼻边闻了闻,像品茶般小啜一口,然后行至沈婙跟前,舀起一勺放至她嘴旁。
沈婵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碗药下了肚,她除了张嘴乖乖吃之外别无选择。
殿下啊殿下,我知道你想立威,想保我,下次换个方式,好吗?
咱就别用喂药这种难吃的方式了,换个甜食行不行。
“好了,两位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快些问吧。别耽误了苏小姐养伤。”
“多谢殿下配合。”陈依序只问了几句,诸如孟云凝和她说了什么,那时孟云凝可有不对劲之类的问题。
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结果来的,沈婵时而对答如流,时不时顿下来想一想,给出些许模糊的答案,更显真实。
“有劳大人了。”
“这正是在下职责所在,并非针对苏小姐,还请无需多心。”陈依序和煦一笑,便准备告退。
孟琛心中的疑问更加强烈了,他昨日排查了一夜,最后就是觉得这个苏小姐问题很大。
圣上选她作韩王妃便有些匪夷所思,她又非家世显赫,又非倾城之貌,到底凭什么选了她。
可见她有一二城府,心思缜密,能够算计他人求得高位。其次云凝与她有利益争端,云凝夜间又去寻她,她不可能对即将到手的王妃之位拱手相让,便心生歹意,干脆半夜三更之时了结云凝性命,以求高位安稳。
再者说,云凝出事,京兆尹彻查相关人等时偏她不在,难保不是心里有鬼。最后,现场有打斗痕迹。云凝再不济也是他孟琛的妹妹,防身的武功多少也练过一点,那时伤了她也说不定。
她正好就身上有伤。
她正好就在神策军军营中。
这么多正好偏都与云凝一案无关,叫他怎么相信?
陈依序却已准备与韩王寒暄几句便告退了。
墙头草!笑面虎!
他在心里唾弃了两句,还是定在原地问出了口:“敢问苏小姐缘和受伤?又是为何在神策军军营中养伤?军营重地,苏小姐一个白身,擅闯也该是大罪吧?”
孟琛,看来你这点本事没有随着站上高位消磨掉啊。真是些好问题,按实话说怕是得兜出不少秘密来。
她看着他的眼,正欲与旧敌一比高下,却看一侧肩膀挡住她的视线。她默默收回那只已经迈出半步的脚。
“孟大人好问题。不妨本王替苏小姐解答吧?”
“多谢殿下赏脸。”
“臣斗胆请问殿下,神策军乃国之重地,苏小姐又为何夜宿于此呢?殿下下一向严谨清明,依法行事,苏小姐虽贵为您未来妻子,现下却尚为白身,臣实在不解。”
“本王倒是听出来了,孟大人这是对本王心存不满哪。孟大人觉得本王收留一个伤重的百姓,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他开玩笑般说道,自己说完还轻笑了两声。
“孟大人不要这么紧张,我带苏小姐回军中不过是个意外。她来上京时间尚短,出来踏青不甚迷路,上了延山。正巧碰上了狼,恶狼凶猛,苏小姐被狼袭击奄奄一息时,恰好我率人巡查,出手救了她一命,随后将她带回军中疗养。
孟大人爱妹心切,惹人艳羡,我知晓也能够理解孟大人的急迫之情,只是倘若我未遇到苏小姐,她那时将要丧命于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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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有着深入骨头的伤口的女人和一匹毫发无伤的恶狼对峙,孟大人觉得她能活下来吗?有谁会拿自己的性命来掩盖什么吗?若是她武力高强,能与狼一战,又怎么会狼毫发无伤,她伤痕累累呢?“
顾蕴简的故事大体上找不出什么破绽,加上他一句又一句的诘问,任何一人都该理解他的意思,无论如何都快些离开就此作罢。
但那是孟琛,沈婙想,那是孟琛,不是这三言两语可以打发得了的人。
他敢来,就说明他带着怀疑来。况且细细想来,顾蕴简这番描述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说不过去——
踏青踏上延山也太过牵强了。
她凝眸看着孟琛的一举一动,一边将顾蕴简现场编造的故事在脑中过一遍。从此以后这就是真相。
她见孟琛又俯身一拜,随后道:“殿下心怀百姓,英勇救人,臣甚佩服。只是还有一事不解,苏小姐一个闺阁姑娘在神策军中留宿,是否有些不合礼法?看起来她伤得并未重至不能移动,殿下为何不让她下山?再者说,军中尽是男子,敢问是哪位医者为苏小姐诊治包扎的?可否请医者一问?”
他这是提了要见其他人,去佐证顾蕴简的说辞。他向来周全,这也在沈婵意料之中,只是这明晃晃地怀疑韩王殿下,孟琛,你还真是变了啊。
果然是身居高位久了,不似从前谨小慎微了。若是从前,他应当会拜别殿下之后再另想办法接触相关之人,或是借力打力,或是暗度陈仓,反正不会在殿下眼前直接询问医者何在。
她倒是好奇顾蕴简会怎么说。
直接发怒吗?
这么明显的质疑,一个接一个步步紧逼的问题,他会怎么处理?
不过,若是直接发怒,也许会加大自己的嫌疑。
“确实不大合礼法,幸好我与苏小姐受皇命已定亲,对她影响稍小,之后我会亲自上苏家赔罪。孟大人也说了,她于男子待在一处不好,所以我准备亲自护送她下山,却又碰上些事情需要处理,这才耽搁了。至于医官人证等,孟大人自己去军中走访罢。我给孟大人半个时辰,去找你要找的东西。”
孟琛知晓了韩王之意,垂眼告退,已走至门口,又忍不住折回再问:“苏小姐,舍妹,舍妹她当时都对你说了什么?”
他有些失魂落魄,又带着些不甘心,说话时声调急促,眼中流出难以抑制的悲伤。
沈婙想,这一瞬间,他肯定没有怀疑自己。
这一瞬间,他什么别的事情都没想。
“只寥寥几句话。我与孟小姐并非知心密友,她不过与我寒暄几句罢了。”
“多谢。”
沈婙目送二人离去,顾蕴简既然允许了孟琛去问军营中的其他人,想来是早有吩咐。
也就是说他对这次问话早有准备。
是为了什么?
为了维持军队的名声吗?
毕竟救人与不分青红皂白抓了个无辜百姓回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不过这个理由也是有些牵强,她更倾向于另有隐情,她拢衣坐下,抬眸注视顾蕴简。
“苏小姐不去看看吗?”
“万一孟大人真去问了那几个小子,我随口编的话就全露馅了。毕竟事发突然,我也没先嘱咐过他们。”
什么叫万一啊!
什么叫作万一真去问了!
原来是心理战吗?!
不是你自己给的半个时辰吗?!
那可是孟琛,怎么可能会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