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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亥时

作者:千一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亥时。


    宵禁已过,四方馆外街道上空无一人,只余一辆小轿静静停着,仿若被人丢弃在此处。


    一道黑影忽地从二楼窗边闪出,极快地钻入车内。那人身手了得,竟是一点声响也无。


    不一会,轿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凌愿叹出一口气,道:“可以还我了吗?”


    宋弦又仔细将那块鱼型符佩摩挲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双手呈着,奉还给凌愿。


    凌愿看着想笑,道谢后接过鱼符。她眼神并不看宋弦,状似无意问道:“小哑巴,二殿下没告诉过你是我来么?怎么还要再检查一遍?这东西很重要?”


    宋弦看她一眼,摇摇头,右手在唇边比划了一圈,意思是殿下没说能告诉你。


    行吧。凌愿耸耸肩,又随意问了几句,都只得到了点头摇头的回复。连问她是什么时候出发,也只会点点头。


    一年没见,宋弦性子还是意料之中的孤僻。她本就不能说话,也不爱与人交流。凌愿说话她就乱回,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的手。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心事,应当就是在放空。


    轿内连个车帘也没。凌愿透过门缝一瞧,几名金吾卫正在兢兢业业地巡视,经过这轿子时,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走了。仿若什么也没看见。


    凌愿心中暗想,如今李长安在梁都果然是有些势力,连金吾卫都能直接掌控。看他们那习以为常的样子,安昭府应当不是第一次犯禁。


    她既看不清路,又没在梁都这片走过。干脆闭上眼假寐,心中暗自记着拐了几道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轿子再一次停下来。宋弦戳了戳凌愿,摊开手。


    凌愿了然,把铜鱼符交给她。


    应当到安昭府了。


    安昭府位于东市附近的崇仁坊,闹中取静。不但位置好,离皇城和别宫都近,规模也是绝无仅有,五进的院子,独占小半个坊。


    凌府在州府中已算奢华,面积却也不到安昭府的十分之一。


    宋弦拿着铜符径直下车。很快,抬轿的换了一批人,她们手脚更稳当些,轿子一丝颠簸也无。


    一呼之间,软轿再次被放下来,轿门被轻轻拉开,李长安一只手抵在门上,正微笑着看向凌愿。


    她夜间又换了另一样打扮,一身月白色的衫子,肩上搭了条素色帔帛,懒懒挽了个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后。倒是有几分温柔的意思。


    凌愿对她眨了下眼,李长安立刻递出掌心,要扶她下轿。她于是也伸出一只手来,嗔道:“二殿下倒是好大的胆子,太子舍人也敢拐走?”


    李长安哼道:“明明是他先带走了我的人,我还要找他算账呢。”


    “谁是你的人呀。”凌愿说着又将手抽回,不满地瞪着李长安。


    “当然是…难不成还有谁?”


    “我才不要是。”


    李长安看了眼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忙看着凌愿道:“好娘子,快饶了我罢。你明知我是你的人。”


    她神情诚恳,看起来又格外可爱。凌愿忍不住笑了一声,一边牵过她的手下轿,一边说:“哪里有那么娇气,还要人扶。”


    这里倒是种了不少竹子,点点黄色相缀,整体仍是一派绿意清雅。轿子就停在一座被竹林掩映的一进小院前。木制的门楣上挂了块匾额,却没有题字。


    没料到李长安竟会先把她带来这里。凌愿几乎是在看到匾额的同时就猜到了里面住的是谁。


    许是近乡情怯,她咽了咽口水,并没有立刻上前。


    李长安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柔声鼓励道:“走吧。”


    两人并肩跨过门槛,几步来到中堂前。李长安却刹住脚,退至一旁,对着凌愿施施然行了个礼,比出“请”的动作来。


    凌愿哑然失笑:“我自己去?”


    李长安“嗯”了一声。


    “好。多谢。”凌愿向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衣摆,双膝跪地,手也按在地上,头快速地一磕即起,郑重地对她行了个顿首礼。


    她这套动作做得很快,以至于李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凌愿就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随手拍了两下并不存在的灰,柔声道:“那我进去了。”


    中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凌愿见着里头那个人,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还是李长安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回神,又把门阖上,让他二人单独说会话。


    凌愿艰难地张口,声音有点涩:“小墨…”


    林梓墨隔着一方桌案,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叉手问好:“小姐。好久不见。”


    ……


    刚刚过了一炷香,中堂的门就被再度打开。凌愿一个人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颇佳。


    迎着李长安有些诧异的目光,凌愿道:“走吧。”


    “去哪?”


    “你府上,谁说了算?”凌愿牵过她的手,催道,“快走啦。”


    李长安便不再说话。


    安昭府修建的并不俗气浮华,多兰桂竹木,白墙青瓦,映得月影斑驳,很是清雅。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凌愿问道:“你不问我和林公子说了什么?”


    “你想我问吗?”


    “你想知道我和林公子说了你什么吗?”


    “……”李长安认真的想了一回,道,“我虽不喜林公子,但他的确是皎皎君子。”言下之意是林梓墨还不至于说李长安的坏话。


    凌愿笑了:“好巧,他也是这么说你的。说安昭殿下是谦谦君子,冰壶玉衡,皎皎如练。”


    明明是林梓墨用来夸她的词,从凌愿唇中吐出,就带了那么几丝玩味的意味,令人耳热。李长安“嗯”了一声,回道:“林公子也是温良恭俭,穆穆如璋。”


    凌愿笑得站不住:“你们这是在彰显自己知道的词多么?既然都认为对方好,怎么还是不喜呢?”


    李长安微微皱眉:“别提他了。你今晚明明是来见我的。”


    “唉哟。”凌愿假装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多谢二殿下提醒了。”


    两人沿着湖边散了半圈,已是亥时末。凌愿平日睡得更晚,此刻却打了个哈欠,定在原地不肯再走,也拉住李长安:“还要走多远?”


    李长安回头问道:“就在前头那屋子,你累了么?”


    凌愿闻言,拽着李长安走得八面生风:“我可得好好审你一番,有什么累?你的剑呢?”


    俄顷至殿前,雕花门楣上也有个匾额,这回倒是题了字,是“青鸟斋”,黑木金字,在夜间仿若闪着光。那字苍劲又不失风骨,洒脱里带了三分凌厉。


    凌愿三岁学字,什么大师的作品没见过,一时竟没辨出这是哪位大家的。见她疑惑,李长安适时补充道:“我阿娘写的,用剑。”


    进了门凌愿才发觉,这是李长安的书斋。


    正中搁了张极长的乌木书案,左摆沙盘和成堆的书信,右放未完工的武器,只有中间摆了些纸砚。屋内没设风雅字画,而是挂了一张极大的毡布,上面绘的是整个大梁的地形图。


    “你这些东西被我看见了,不要紧?”凌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细细端详一番,指着某处说:“喏,这块标错了。前年山崩,九个村子都移到一百里外的朔原镇了。”


    李长安没答要不要紧,只是说:“《十四锦绣》,这是阿娘还在时画的。”


    那地图足有两人高,江山古迹均绘得精细入微,几乎没有差错。


    “这手笔像为一人所作,谢娘子当真厉害。”凌愿不禁叹道。


    “嗯。阿娘曾游历山川,一剑行江过海。”李长安走过来,仰头看那“十四锦绣”辉煌四字,又伸手摸了摸山脉起伏。


    凌愿又指出几个谬处,趁热打铁道:“我既帮你修正如此多,二殿下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李长安眨了眨眼:“这也不算秘密,松心殿内就有仿品。若你喜欢,我明日叫人誊个小的。”


    凌愿眼睛一亮:“这多麻烦——就叫四七来好了。”想了想又说,“再让六二来检查吧。”她怕四七给她使绊子。


    越过屏风往里走,长风正好端端架在台上,旁边并放着一把软剑,料想应当是破浪了。凌愿冲李长安一扬眉,随即拿起长风,架在李长安颈间:“我问你答,不许撒谎。”


    李长安:“不出鞘么?”


    “有这个必要么?”凌愿用长风拍了拍李长安的脸,“老实些,第一个问题,你和杨恒康什么关系?”


    “欲与盟者之弟。”李长安迅速答道。


    弟弟?凌愿皱眉,仔细想了一会,才道:“杨恒宁?”


    杨恒宁是齐北公府的大小姐,年已三十又二,仍未出嫁,一直住在齐北王府。


    她为人低调,不爱花草女红,却在驭马之术上颇有建树,平素只来往于齐北王府与皇家马场之间。


    除了听说这人十分正直,极度爱马以外,凌愿对杨恒宁几乎是一无所知,甚至觉得差了一辈。


    “你找她结盟做什么?”凌愿懒得去猜,干脆问这个“欲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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