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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尔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城门上, 剑影于云雾中渐渐突现。十二把青铜巨剑犹如一扇扇恢宏城门,悬浮其周,剑身铭刻着远古符文, 散发着沧桑气息。


    天器城的大长老盘坐在其中一把青铜巨剑之上。


    “尔等好大的狗胆, 居然敢一而再地杀我天器城的人。今日我若不把尔等剥皮拆骨,难解我心头之恨!”大长老声若洪钟,目光冷冽如霜。


    叶宵与无肆对视一眼,背靠背而立。叶宵控制着傀儡皮皮虾, 面向大长老,比划了一个中指。


    “你们真是倒打一耙有一套啊!我们好好的,你们贱人先撩, 搞的我们不得不出手!这出手吧, 弄死了你们的人,呵, 你们才不要脸呢, 又来一个又来一个的, 还个个装13, 死了全是活该!”


    叶宵真是服了,这天器城的人就像是有毛病一样,一个个的往前窜,一边窜还一边蹦跶, 一边蹦跶着来送死。反正他现在有阿肆了,这些人他是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听见叶宵骂自己, 大长老气得脸都青了, “好一个贱种!”


    话音未落,大长老单手掐诀,一道雷符凌空飞向叶宵。符箓在空中炸开, 化作赤色雷霆直劈而下。叶宵想躲,无肆直接伸手凌空一指,瞬间,雷霆击碎,啥也没有有了。


    “嘿嘿,阿肆,你真棒!”叶宵夸夸道。


    大长老脸色微变,这眼前人莫不是化神修为?竟然能一招破他的雷符,不简单啊!但一想到自己身后的十二把青铜巨剑,他又恢复了信心,就算是化神又如何,死青铜巨剑下的化身比比皆是,也不差这么一个。


    于是,大长老不慌不忙,屈指一弹,身后的十二把青铜剑同时颤鸣,剑气交织成网,雷霆缠绕,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形成一个剑阵。


    巨剑出鞘,横扫一切,剑气化作火龙冲入剑阵。瞬间,青铜巨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四溅,犹如一条火巨龙盘旋着,跃跃欲试。


    “好大的一条火龙。”叶宵诚实道。


    随后,他让皮皮虾上前,想要打破剑阵。但是皮皮虾一靠近,霍地,就被剑阵的剑气灼烧掉了一只手臂。


    “好强。”


    要知道皮皮虾已经是元婴后期修为,居然一招都不敌。叶宵看向无肆,小声道,“阿肆,怎么样?要不行的话,你先跑,我殿后。”


    叶宵一个筑基,到哪都是炮灰,还不如给无肆创造个机会。


    “想跑?呵,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跑!”


    大长老见状,只觉之前的司马等人全是些名不副实的废物,就这两个小人,杀他们简直不用吹灰之力。他再次抬手,手势在空中示意,口诵古老经文,青铜剑阵光芒大盛,竟形成一道巨型长剑,剑指叶宵两人。


    剑意之上,杀气腾腾,叶宵咽了咽口水,心想,他不会就交待在这了吧。


    如此想着,一个人影缓缓挡在了他的面前。


    “阿肆?”


    无肆面不改色,没有回答叶宵,只是抬手掐诀,金光于他手指中如流水般缓缓而出。只听大长老大喝一声,“杀!”


    无肆手中的金光迎难而上,青铜巨剑对上金光,只见剑身一滞,十二把青铜巨剑瞬间呈扇形展开,剑气凝聚成的巨龙形状消散开来。


    “剑来!雷火九天!”


    大长老怒喝一声,手中甩出数十张雷符,于空中爆发出耀眼光芒。炽热的雷火化作一条条火龙,缠绕在巨剑之上,气势滔天,仿若一招就能毁天灭地。


    只不过一息之间,叶宵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长老的攻势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只是他面前还站着无肆,只见无肆手上的金光再次出现,犹如清泉一般缓缓而出,一静一动,火龙被金光缠住了——


    砰!


    只听一声巨响,雷火巨龙直接炸成了烟花。而那十二把青铜巨剑剑身抖动,颤意轰隆,大长老大惊,“竖子尔敢?!”


    他没有想到连青铜巨剑都奈何不了眼前这两个小子,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但转而一想到这十二把青铜巨剑的来历,大长老又鞠傲了起来。


    要知道,这十二把青铜巨剑乃上古修士以天外陨铁铸造,内含星辰之力。


    “好好好,既然到了这一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真正的剑阵!”


    只见大长老周身爆发出璀璨星光,十二把青铜巨剑围绕着他旋转,形成北斗七星加勾陈二星的形状。剑阵中剑气纵横,如银河倾泻,笼罩整个天器城。


    “好强。”


    悄悄躲起来观战的天器城城民只觉压力倍增,像是有数吨的巨石压在身上。


    “原来这就是我们天器城的底蕴啊!”


    “是啊,早就听说了城主的十二把青铜巨剑,杀化神如杀狗,没想到这么强!”


    “眼前这两小儿,一个筑基,一个像是元婴,杀鸡焉用牛刀?!我看,城主大人也是太过小心了些。”


    对于周遭的这些言论,叶宵撇撇嘴道,“这些人还真是是非不分,我们俩好好的,他们一来就喊打喊杀,还在说什么我们是鸡,呸呸呸,他们才是鸡呢!他们全家都是鸡!”


    就在这时,大长老意念一动,剑阵腾空而起,瞬间化为九丈雷龙,噼里啪啦的。对于此,无肆面不改色,只是再次抬手,金光乍现,如一条小龙,游走于天地之间。


    小龙与九丈雷龙相比,实在是难以匹敌。就在众人嗤笑之时,之间青铜雷龙浑身泛起火点,然后是火花,最后是火圈,转眼间,雷龙成了一条火龙。火龙身形成了前所未有的能量风暴——


    直冲大长老。


    “不不不,这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已然发现不对,他转身就要跑,可他哪里跑得过这九丈火龙。瞬间,就被火龙缠身,还没等他掏出符箓自救,就被火龙烧成了灰烬。


    围观的众人皆被吓得不轻,有些聪明地赶忙跑了。还有些不怕死地,却向城主府跑去,想去报信。


    “这也太……不禁打了吧!装13的时间还以为多行呢!”叶宵瘪嘴道。


    无肆点头,挥手收回了金光,同时,十二把青铜巨剑齐刷刷缩小,然后合为一把青铜长剑,飞到了无肆身边。


    “认主了?”叶宵指向青铜剑,“不是说什么天器城的宝贝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换主了?”


    无肆问,“你要吗?”


    叶宵摇头,“我才是筑基,搞不定的,阿肆,还是你来吧。”


    无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一个手指指令,青铜剑就消失不见了。


    “剑呢?”叶宵好奇道。


    无肆指了指自己的身体,“里面。”


    “哇哦,好厉害啊,阿肆你真是太牛了!”叶宵感觉无肆就像是游戏里的主角,简直是牛逼坏了!


    “这人已经死了,那个城主是不是该出场了啊?”叶宵突然想到。


    无肆还没有回答,就听天空中一声怒喝,“啊!”


    下一秒,叶宵就见无肆双手结印,一面光盾在他们身前形成。紧接着,一道巨型雷符汇聚成雷球,朝着他们飞驰而来。下一秒,雷球撞击在光盾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叶宵倒是毫无感觉,却见烟尘散去,光盾毫发无损。下一秒,一个身影犹如黑鹰而下,站在了叶宵两人三米开外。


    “你,是?”叶宵想着,按照剧情来说,现在应该是boss登场了吧!


    “呵,杀我儿,灭我手下,抢我青铜剑,好,好,好!多少年我没遇见过这样不怕死的小子了,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


    廖方为得信就往城门口来,还是慢了一步,大长老成了灰烬,这让他又惊又怒。今日,他若是不拿下这两子,恐怕城主之位都难保。


    如此想着,廖方为直接布阵,瞬间,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道紫色雷霆乍现,盘旋在他的头顶。这样的画面,实在是骇人。


    “果然是城主大人啊,好生威猛!”


    “嗯嗯嗯,想嫁~”


    “也不知道这两个年轻小子能在城主大人手下挨得住几招……”


    “几招?我看,最多一招!”


    天器城的城民各个对城主廖方为都充满了信心,毕竟,廖方为已经统治了他们几百年了。


    廖方为是化神修为,且已经到了后期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到炼虚了。就在天器城同等城池之中,廖方为的城主修为可排前三。也因此,廖方为的儿子才会那样嚣张跋扈。


    年轻的时候,廖方为也是整个大陆出了名的天骄,到如今,威名赫赫,早难遇对手。却不想现在,竟来了两个不知名的小子逼到如此境地。


    廖方为怒极,怒到甚至想要毁灭一切,与这天地同归于尽。


    “我与你二人无冤无仇,你们竟欺我廖方为至此,我若不杀你们,难解我心头之恨!”


    廖方为说完,直接从怀中甩出几十上百张符箓,同时掐决而成。符箓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开始疯狂旋转,最后——


    一把通体猩红,犹如鲜血灌溉而成,散发出滔天杀戮之气的长剑于漩涡之中浮现了出来。


    第152章


    “血魔剑!”


    廖方为一出现, 就有观战的元婴高手惊呼出声,“居然是血魔剑!”


    要知道血魔剑可是百年前被正道所灭的血魔耗万千血食集天外陨石做练成的,这把血魔剑随着血魔杯被镇杀消失不见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这把剑居然会在天器城城主廖方为手里。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廖方为才不管这些, 他早在百年前就见识过血魔剑的威力,可比天器城祖传下来的青铜巨剑还要厉害万分。故而,就算青铜巨剑被旁人夺走了,廖方为也不着急, 因为手持血魔剑。


    血魔剑一出,犹如庄周潜龙出渊,天地巨变, 在场所有人纷纷退离, 这可不是他们能看得热闹了。


    处在中心的叶宵只觉那把剑出来的瞬间,他的生命力就开始消散。他的四肢百骸都发出了恐惧的战栗之音, 嘴巴张张开开, 喉咙里却是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反观无肆, 他抬手而出, 一道金光环绕其中,轻而易举就挡住了血魔剑的进攻。就在叶宵高兴之时,廖方为冷哼一声,“两个蠢货!”


    话音刚落, 无肆挡住的血魔之气就挥发而开,成了星星点点, 从四面八方入侵到了叶宵身上。无肆身上犹如套上了无限防御, 并无大碍,可是叶宵就惨了!


    “啊啊啊啊—”


    那种仿若要撕裂他血肉的痛,霎时间就让他痛得在地上打滚, 哀嚎连连。


    他妈的,这些人一个个把他不当人!总有一天,他要把杀光这些天,也让他们都来受受这些苦。叶宵暗暗道。


    无肆见叶宵的惨状,面上动容,想要帮叶宵一把,可他不管如何手段,都拿那些血魔之气没办法。他是百毒不侵,可叶宵不行。思来想去,无肆决定去找廖方为来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无肆一个起跳而起,犹如一把金光利箭,朝着廖方为而去。


    “哼,不过元婴尔尔。”廖方为丝毫没把无肆放在眼里,他手握血魔剑,大喝一声,真气灌入,一招斩出。


    这一招像是要把大地都斩成两半,威力之大,连天器城都震动了起来,随后,大半房屋倒塌。百姓纷纷逃离,只听轰轰轰几声,血色的光和金色的光在天空中发出剧烈的碰撞——


    天空一暗又一亮,旁观的元婴都受了些轻伤,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血魔剑居然威力如此之大。


    “咦,你们看——”


    “我草!这,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小子到底是谁?他不就是个元婴吗?”


    在那天坑之中,燃烧过后的黑雾渐渐消散,清楚地出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廖方为倒在了天坑之中,出气少,犹如破布娃娃。而他身边正站着一身毫发无损的无肆,无肆手中还握着廖方为的血魔剑。


    “这才,出场几分钟啊……”


    有人惊叹道,廖方为登场还不如大长老,这才多长时间。可还没等他们惊叹完,就有人发现,无肆的修为已经不再是元婴了。


    “他,他竟然在战斗中进阶成了化神!”


    无肆迎着黑色雾气而立,他的目光看向远在百米外的叶宵,之前对战的时候,他就已经给叶宵布置了防护罩,故而叶宵并没有受到战斗余波伤害。但,血魔剑的后劲太大了,叶宵已经被煞气给折磨得脸色发青,不出意外的话,叶宵应该撑不了一个时辰。


    “救他。”无肆语气冷冽道。


    廖方为躺在坑中,咳咳咳几声,鲜血喷出,他冷哼一声,“你们害我至此,还想要我救他!呵,真是痴心妄想!”


    只是,下一秒,廖方为想到了自己如今的情况,他又换了话头道,“血魔剑的煞气胜过百毒,你想要救他,可以——只要你先放了我,然后缚双手投降,并发誓以后都听命于我,我就出手救他!”


    “你要知道这全天下只有我能救他!”廖方为自信极了。


    他只要一想眼前这个年轻人进阶居然不受天雷之威,必然身怀秘宝,他就心头火热。死了儿子算什么?天器城毁了又如何?只要他能掌握着其中秘法,在将这无敌之人收入囊中,莫说是天器城,就算整个东州大御都将归于他的手中。


    “哈哈哈哈,”幻想一番后,廖方为大笑不止,“只要你愿意做我的狗,我就救他!要知道就他这种修为,如此废物,是撑不过一个时辰的。”


    无肆听闻,思索了起来。


    另一边的叶宵也听见了廖方为的话,他直接一咬舌头,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直起身来,叶宵朝着无肆喊道,“阿肆,你可不要听那王八蛋胡说八道!救他这种窝囊废,一招都打不过你,还想让你听他的!我呸!”


    “他想让我死,哼,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叶宵自从来到这修真世界,受的折磨苦难太多太多,心理早就已经出现问题了。


    “廖方为,我要把你抓起来,让阿肆把你的手脚都给砍了,做成人彘,放在坛子里。每天我都要用那些屎尿来喂你,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我还要让你自己吃你的肉和你的血——”


    “……这也太狠了吧!”


    躲在一旁的围观,群众们听的心中一颤又一颤。这小子,年纪不大,修为不高,毒是真的毒。


    廖方为气的七窍生烟,“你个废物,马上就要死了!还敢口出狂言!”


    “狂你妈!”叶宵立马指着廖方为对无肆道,“阿肆把他的手脚给我砍了!”


    “你敢?”廖方为吓得不轻,只是刚滑落,他的手脚四肢就又断线的风筝,飞向了半空中。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廖方为不敢想这两个小子居然真敢对他动手。


    而旁边原本抱着捡漏想法的围观群众直接后退数百米,这厮怕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在死前发疯呢!可不能被拉去垫背了!


    “你救不救他?”无肆再次开口道。他的眼神冷得如冰,毫无温度。


    廖方为如不是仗着一身修为,早就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他又气又怒,想要硬到底,又怕最后真成了叶宵所说那样生不如死。他想了想,道,“我可以救他,但是你们要放了我。这是最后的条件。”


    无肆点头,“可以。”


    廖方为让无肆从他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颗丹药,喂给他,吃完之后,不过数息,他的四肢就恢复如初了。毕竟是半步炼虚,这些平常手段还是有的。


    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一颗丹药,廖方为递给无肆,“你把这个喂给你的同伴吃了,毒就解了。”


    无肆不怕廖方为耍花样,直接拿着丹药就飞向了叶宵。叶宵张嘴就吃了下去,很快,脸上的青色就退去了。叶宵只欲高兴,就感觉自己的丹田之中犹如被数千把刀划来划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这种痛比方才血魔剑的煞气还要厉害,叶宵暗骂,妈的,他这是走的什么穿越路线?虐恋一九九九吗?他真是想死了,算了,死之前还是要把自己刚才想的都做了才行!


    “阿肆,他骗我们!抓住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叶宵才说完,无肆就转向廖方为。可廖方为早有准备,已经捏碎了符箓,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两人,还是涉世太浅了啊……”有人感叹道。


    居然敢不设禁制放开廖方为,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无肆眼睛微眯,面上不见丝毫。他伸手将叶宵抱入怀中,一个起跳,就跳上了天器城的城门之上。尽管城门已经被方才的战斗余波给毁了大半,但还是能有一半能用。


    “所有人听着,谁要是能救叶宵,我就把天器城送给他!”无肆声音犹如天雷乍响,数百丈内众人皆听见了他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器城啊!


    这,这可真是一步登天?!


    只是,这话,真能实现吗?莫说天器城内的大势力同不同意,就这旁边的器乐阁和福清宗怕是就不会答应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说完此话之后,无肆就带着叶宵去往了城主府,城主府内众人早就四散而逃,独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城主府。无肆并不在意这些,他一如既往的冷酷,只是手中不停给叶宵传输真气。唯有此,叶宵才能保有一命。


    只是,叶宵仍旧是进气少出气多,他大喘着粗气,对无肆说道,“你要帮我,阿肆,活不活的我都无所谓了,但是我要那个廖方为生不如死!”


    无肆点头,“我帮你,你不会死。”


    “好,阿肆,我听你的,他们都想我死,我偏不死。我要看看,这老天爷到底要让我怎么个惨法,不就是痛不欲生吗?呵,我这条贱命从现在开始他妈的就不贱了!”


    “阿肆,你来当这城主,然后让那些人听你的,抓廖方为回来,我要折磨他,我要他比我痛一千倍,一万倍!这个世界容不下我,我就要毁了这个世界!”


    “你会帮我的,对吗?阿肆!”


    无肆点头,“我会。”


    很快,无肆就找到了天器城城主之下的三大势力——王、林、陈三家家主,在经过了一场「友好」交涉之后,三大家家主鼻青脸肿地回到家中,并将家中各种灵丹妙药送往城主府,后,三大家联名发出通知,重金捉拿廖方为,提供消息者可得上万灵石。


    第153章


    廖方为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从他出生到现在近千年,他出生就是天器城城主儿子,到后来成为一城之主,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


    如今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气得他眼睛都充血,一双眼睛鼓得又大又红,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天器城,道:“这两个狗东西, 我一定要把他们抽筋剥皮,方解我心头之恨。”


    廖方为知道,单靠自己, 是夺不回天器城的, 他只能寻求外援。距离天器城最近的大城是无忧城,那里的城主曾经与廖方为势同水火, 但特别时期, 又共同合作。


    只是在去往无忧城的途中, 廖方为遭遇了近三十次追杀, 可想而知,成为天器城城主的诱惑有多大了。若不是血魔剑在手,廖方为早已身死道消。而到达无忧城的时候,廖方为的血魔剑都成了碎渣。犹如血人一般, 廖方为走近了无忧城城主府。


    无忧城城主名为洛川,按辈分来说, 要比廖方为小一辈, 但天资远胜于廖方为。同为化神后期,廖方为不过百招就输给了洛川。


    “快瞧瞧,这是谁!”洛川是一个笑面虎, 看廖方为的样子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廖方为没办法,只得低头,“洛城主,我想请你帮我报仇。”


    “帮你报仇?哈哈哈哈,廖方为,你在说什么笑话?我们之间有这么熟吗?熟到你张口我就得出手帮你?你怕不是脑袋被人打坏了吧!”洛川毫不留情的笑话道。


    廖方为面不改色,“我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所以我打算用我廖家至宝换你相助。”


    “你的血魔剑都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宝贝,如此之重,能值得了我出手?”洛川感兴趣道。


    廖方为看了看洛川身边的数十人,暗道,“此宝贝关系重大,望洛城主屏退左右。”


    洛川挑眉,然后,墨宗挥手示意道,“你们先退下去。”


    就这样,洛川身后的几十人低头退去。


    “拿出来吧,我瞧瞧看是什么样的宝贝值得廖城主如此架势!”洛川道。


    廖方为掏出储物戒,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精美盒子。接着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通体亮白的玉石。


    洛川看了一眼,不感兴趣道,“这似乎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廖方为往前走去,“洛城主,你不要急,这个宝贝得凑近的看。”


    听闻此话,洛川笑了笑,没说话。


    只等廖方为到他跟前,洛川才说了句,“你可不要找死哦,廖方为。”


    廖方为继续往前,“我一心只想报仇,洛城主,你看看就知道了。”


    等廖方为到洛川一步的距离时,他双手将盒子举过头,放到洛川眼前,语气慎重道,“此物名为天宝玉。”


    洛川挑眉,他都没有听说过此物。


    “天器城是天级炼器师以及天级阵法师祖宗清所建,其中,地基是一副九级战龙骨架。而事实上,这九级战龙早已被宗清炼成了九级傀儡,而这天宝玉则是这九级傀儡的钥匙。”廖方为道。


    听到这话,洛川来兴趣了,“如此了不得的东西,你廖方为不拿,居然双手奉上,又是何意?”


    “此物必须由大乘尊者方能使用。”廖方为如实道。


    “大乘尊者啊……”洛川呢喃道,“那可难了。”


    要知道整个大陆,最顶尖的实力也不过合体后期,大乘这……哪里去找?洛川不禁怀疑,这所谓的天宝玉是廖方为杜撰出来骗他的。


    廖方为也知道墨宗大乘尊者难找,他接着道,“我知道洛家老祖正在冲击合体,而天宝玉若是由合体大能所用,可成为一艘七级战艇,容纳数万人。”


    听到这话,洛川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天宝玉。只是刚一触碰到,他就感到一丝微不可察地刺痛。当即,洛川灵力转动,封锁住右手,接着抽出佩剑一剑刺向廖方为。


    却不料此时,本是一身狼狈不堪的廖方为居然一改颓势,一脸恶相发力,“你已经逃不掉了,洛川,你中了子母蛊,不到三个时辰就会彻底成为我的奴隶,到时候整个无忧城都是我的了。”


    “廖方为,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毒。”洛川鄙夷道。


    “恶毒?哼,无毒不丈夫。”


    廖方为十分得意,他知道洛川对他有所防备,可这子母蛊就算是合体大能也没有办法对付。只是待十息过去之后,洛川依旧没有异样,廖方为略微心虚,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怕什么?”洛川微微扬起嘴角。


    “你,你没有中蛊?”廖方为不相信,“不,不,不可能!这可是深渊秘境里的至宝,就算是合体大能都不能幸免。你一个化神——”


    “不对!”


    廖方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回头,一把利剑直接将他贯穿!


    第154章


    “我早就知道你廖方为这些把戏了。”


    真正的洛川慢慢从帘幕后走了出来, 而坐在廖方为面前的‘洛川’突然犹如一滩软肉,散开于空气中。


    偷袭廖方为的是一名光头剑客,也是无忧城的副城主——司徒关壹。


    “城主。”


    司徒关壹直接抽出利剑, 在廖方为跪倒在地之时, 一个抬手直接切断了他的脖颈,廖方为的头颅就这样滚下来了。


    洛川看都不看地上的廖方为,而是化力而出,隔空将天宝玉握在手里, 语气冷冽,“司徒,你去试试。”


    “是, 城主。”


    司徒关壹接下了天宝玉, 灵力瞬间涌入其中,很快, 司徒关壹一声闷哼而出, 口吐鲜血。


    “城主, 这的确是一把密钥。”


    司徒关壹说完这话, 天宝玉就回到了洛川的手里。他们心中都很清楚这天宝玉虽说的确是密钥,可到底是不是如同廖方为口中所说那般的密钥,就有待商榷了。


    现如今,洛川发话了, “你先去天器城一趟。”


    司徒关壹得令,随后身影与天宝玉就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 之前被廖方为一剑捅散了的虚影渐渐收拢凝实, 赫然又是一个‘洛川’。


    “老大,你说……这事真如廖方为所说吗?”‘洛川’嘀咕道。


    真洛川冷笑了一声,“不管是真是假, 这天器城如今都已经是无主了,合该归于我们名下。至于这天宝玉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下一步——”


    *


    司徒关壹是化神后期巅峰,即将步入炼虚,在他看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化神初期不足为惧。他带了十二名手下前往天器城,飞舟速度很快,不过四五个时辰就到了。


    “副城主,这……”


    司徒关壹的一名手下见天器城城门口破败不堪,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后的惨状。


    “看样子,这打败廖方为的人倒是有几分真功夫。”手下继续道。


    司徒关壹点点头,他是个谨慎的人,随即吩咐手下去找天器城的三大世家王林陈三家,只是手下很快便回来告知他,三大世家出事了。


    因为一直没有抓到廖方为,叶宵的病情也已经越发严重,吐血吐得浑身惨白,头发掉了个精光,用叶宵的话来说,他完全就是癌症晚期患者,时日无多了。


    因而,叶宵也变得更加乖张,他让无肆将天器城三大世家抓起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凌驾于凡人之上,现在——叶宵也要让他们成为蝼蚁,过一过蝼蚁的生活。


    三大世家的资源全部被叶宵扔出去,他不要,全都给那些天器城的平民。而三大世家一旦有所反抗,无肆就会一剑摸了他们的脖子,至此,天器城就成了叶宵的一言堂。


    距离廖方为败走才不过七八日,天器城的城民就感觉时间过了多少年一般。压在头顶上如同血蛭的三大世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矿场里的‘三大世家’。数不尽的资源落入凡人手中,一时间,无数金丹修者凭空而出。他们一致决定,从此,天器城的城主就是叶宵了。


    至于那个所向无敌的无肆,则是他们的副城主。


    当然了,三大世家绝不可能就此接受,他们早已派出家中的年轻天才前往福清宗以及器乐阁求救。同时,无忧城也被他们找上了,司徒关壹到了天器城才接到了这个消息。


    “真是好厉害的手段,许上无穷无尽的资源,以人人平等为噱头,拉拢这些蝼蚁。呵,当真是蝼蚁——就连这样龌龊的想法都能想得出来,不过,现在我在这里,一切,就不一样了。”


    司徒关壹并没有见三大世家的人,既然天器城已经没有三大世家了,那以后这天器城归无忧城后,也不必多这些所谓的世家。现在他也清楚了这重伤廖方为的人的实力,确定不过化神初期,那么——他会杀了那两个蝼蚁之辈,再找出天器城的根基之秘,这就够了。


    没有再犹豫了,司徒关壹带着十二名手下直接来到天器城城主府。此时,城主府内歌舞升平,彩灯结彩。守门的见着司徒关壹来者不善,挡都不敢挡就往旁边躲了去。


    司徒关壹一马当先,走了进去,他的身影很快,一虚一实间,就到了叶宵和无肆的面前。


    此时不过黄昏,叶宵正在听曲,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修真世界听曲。这个体验与在地球截然不同,也不似古代的听曲,唱曲的人都是修真者,他们唱得不是曲,而是一种带有目的性的乐曲。比如说他们想要取悦叶宵,那这种靡靡之音就带着溪水、孩童嬉戏、少女欢舞等的画面。这更像是一种投屏,通过灵力,以乐曲而出,幻化出的虚幻画面,视觉效果是很不错的。


    至少,叶宵甚是喜欢。


    所以,当司徒关壹打断了这美妙时刻的时候,叶宵直接开口,“阿肆,杀了他。”


    无肆一听,站起来,恐怖的灵气喷涌而出,如同拉满的箭,咻声而出,直射司徒关壹的脑门。


    司徒关壹心中一紧,他好歹可是化神后期巅峰,距离出窍期只有一步之遥,他双手合十挡在胸前,灵力出击,想要回击无肆。


    在他看来,他们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无肆的攻击固然骇人,可对上他司徒关壹并不算得什么。但让司徒关壹始料未及的是——那攻击犹如浩瀚大海中,重重拍下的一击——


    太重了。


    重得司徒关壹根本挡不住,他犹如被坦克撞上的小车,噼里啪啦一阵翻滚,随后,灵力直击他的胸口,致使他内脏破裂。


    “好强!”


    司徒关壹和他的十二名手下俱是一震,他们想过无肆会很强,但没想过会这么强。仅仅一招,就重创了司徒关壹,这实力,恐怕换了城主大人来,结果也不容乐观。


    司徒关壹想要撤退,他素来谨慎,既然没有九分把握,他已经不想与无肆正面对抗了。他给十二名手下递去了眼神,随后,掏出一叠符箓扔在无肆面前,大喝一声,“走!”


    第155章


    月华如霜, 照得断魂崖上枯石嶙峋,罡风如刀。


    司徒关壹靠在一块冰冷巨岩后,胸膛剧烈起伏, 嘴角不断溢出粘稠的血沫。他锦衣残破, 实在狼狈。十二名手下,仅存的最后屏障,如沉默的礁石散立在他身前,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手中淬毒短刃幽光流转, 眼神却已透出绝境下的死寂。


    此时,宗肆,到了。


    崖口处, 一道身影缓步踏出月影。来人身着云纹素袍, 面容十分的冷漠与威仪。这就是在一天前还被司徒关壹瞧不上的化神初期,天器城的新‘城主’。


    司徒明咳着血笑出来, 声音嘶哑:“阁下……咳……何必如此?我们是无忧城的人, 之前不过是与你有几分误会, 某愿意拿出一方修炼资源赔罪于阁下, 可好?”


    “弱肉强食,不必多说。”宗肆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你不来这里, 更不该扰了他的……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最后几字落下,杀机已如实质。


    无需再言。


    司徒明关壹眼中厉色一闪, 嘶吼出声:“杀!”


    十二道黑影瞬间爆起, 没有呐喊,只有短刃割裂空气的尖啸。他们结成的“幽影杀阵”此刻更是搏命之势,黑雾弥漫, 鬼影幢幢,将宗肆周身空间尽数封锁,毒芒直指要害。


    不过,宗肆却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一道清越剑鸣,并非源自实物,而是纯粹剑气与灵气摩擦的颤音。皎洁月光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骤然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弧月般的银色光刃,轻飘飘地向前拂去。


    光刃触及黑雾的刹那——


    嗤!


    如热刀切入牛油。


    最前方三名死士手中精铁淬毒的短刃应声而断,他们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眉心、咽喉、心口同时浮现一丝纤细血线。血线迅速扩大,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拆散的积木,在闷响中碎裂倒地,鲜血还未喷溅,便被紧随而至的剑气蒸腾成猩红血雾。光刃未停,轨迹玄奥地一折,掠过第二名死士的颈侧,头颅无声滚落。第三名、第四名…


    宗肆只是站在原地,那只并拢的右手如抚琴,如作画,指挥着那道死亡月刃在人群中穿梭。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是艺术般的屠宰。


    十二名死士搏命的杀阵,在化神初期且剑心通明的宗肆面前,如同孩童挥舞木棍般可笑。幽影被月光涤荡,毒雾被剑气驱散。惨叫声短暂而凄厉,旋即又被风吞没。骨头碎裂、兵器崩断、血肉分离的声音连成一片混沌的闷响。


    十息。


    仅仅十息。


    最后一名挡在司徒关壹身前的死士,被月刃当胸穿透。他踉跄一步,回头望了司徒关壹一眼,那眼神空洞,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吐出任何一个字,扑倒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岩石缝隙。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十二具体温尚存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铺满了司徒关壹与宗肆之间的碎石地。月光照在蜿蜒汇集的鲜血上,反射出暗红色的、粘稠的光。


    司徒关壹背靠着岩石,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目睹了一切,眼睁睁看着最后忠诚于自己的力量,像蝼蚁一样被碾碎。恐惧、愤怒、绝望、深入骨髓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少年成名,于无忧城之内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往日里他不过是一个眼神,便能让数万人匍匐于地,何曾如此狼狈?何曾……到如此地步?如今,他败了,更不仅仅是败了。


    司徒关壹调动起丹田内最后混乱不堪的灵力,手中多了一柄青光短剑。


    他踏前一步,踩过血泊,步履从容,点尘不惊,素净的靴面竟未沾染半分污秽。他走到宗肆身前五步处,停下。


    “我一生还从不曾如此狼狈。”司徒朗看着那柄颤抖的短剑,“你少年得意,当真是少年……得意——”


    一声嘶吼,青光爆闪,人剑合一,直刺宗肆左肋!正是那招“青蛇回噬”,带着他所有的恨意与不甘。


    宗肆微微侧身,动作简洁精准到毫厘,短剑贴着他衣襟滑过。只是,宗肆反手便握住了他的剑柄,顺势一抹,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肩头落叶。


    司徒关壹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


    他手中的青芒短剑“当啷”坠地。


    茫然地,司徒关壹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触手温热,粘湿。


    一道极细、极平的红线,缓缓在他颈间浮现,环绕一周。初时如胭脂划线,随即迅速扩大,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视野开始摇晃、模糊,司徒朗那张冷漠的脸,高悬的冷月,黝黑的崖壁,都在旋转、褪色。


    原来……死是这般简单……


    最后一个念头尚未成形,他便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司徒关壹瞳孔涣散,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摔在冰冷的岩石上,倒在血泊与尸骸之间。颈间伤口汩汩涌出的鲜血,迅速浸透了他残破的锦衣,与手下们的血流融汇在一起。


    宗肆垂眸看了一眼,弯下腰,从司徒明关壹尚有余温的怀中,抽出一块灵玉。灵识探入,他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月光依旧冰冷,无情地洒落,照亮崖顶这片新添的修罗场,也照亮宗肆渐行渐远的素袍背影,直至他融入远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崖风呜咽,如泣如诉,卷着未尽的血腥,飘向深不见底的断魂渊。


    *


    司徒关壹一死,魂灯破碎,洛川当即就惊住了。


    “这,到底是何人?”洛川低语。


    另一边,一个黑影跟着道:“看样子,传言有误。”


    一个化神初期,恐怕,远远不止吧。


    “想来,也是我们轻敌了,能轻而易举地解决廖方为,哪里会是泛泛之辈?不过,算了。”洛川冷笑一声,“司徒关壹死了就算了,天宝玉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那人手里。”


    说到此,洛川抬手,指了指黑影,“你去天机阁找严九算一算。”


    “是,老大。”


    黑影随后退下。


    无忧城是距离天器城最近最大的城池,而除了无忧城之外,还有一个并列势力,便是天机阁。天机阁顾名思义,便是一‘算’为势。如今这一代的阁主名为严九,是个白发紫瞳的年轻男人,当然,年轻指的是他的容貌,并非年龄。


    “洛三,你来找我有何事?”严九看着隐于黑影之中的人,开口问道。


    “司徒关壹被一个无名之辈杀了。”


    “天器城,新城主?”严九不过捏了捏手,便知道了来龙去脉。


    “对,老大想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是不是如传言之中?”


    严九挑眉,然后又掐指一算,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忽然皱起,“怪,怪,怪!”


    “什么意思?”


    “死路一条。”严九回答。


    “谁死?”


    “你。”严九指了指对方,又回指了指自己,“还有我。”


    “……你,在开玩笑?”


    严九摇头,“我从不开玩笑,你知道的。”


    “那我回了。”


    说完,那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待那人一走,严九噗一声,口吐鲜血。


    结果一出,洛川思虑了一番,还是决定去一趟天器城。毕竟,天宝玉的秘密实在是太诱人了。他带着洛三,以及一众手下前往天器城。福清宗、器乐阁、流云商会等一种势力纷纷跟随,想要借着洛川的手,分一杯羹。在他们看来,洛川恐怕早已入了炼虚,毕竟,司徒关壹可是化神后期巅峰,都对他唯命是从。一个炼虚,一个化神初期,如何看来,结果都是注定了的。


    *


    叶宵还在垂死挣扎,每日疼得他把自己给咬的一手的伤,宗肆见状,直接伸手让他咬自己。叶宵也不客气,抓过他的手臂就死命咬了上去。


    牙齿犹如烙铁附在宗肆身上,他不知为何,内心明明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波,可偏偏仿佛在某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又藏在惊涛骇浪,滚烫骇人。他伸手将叶宵抱入怀里,轻声呢喃道,“会好的。”


    “可是,我好痛。”叶宵声音低迷,又带着丝丝的懒意。他有时候想死,有时候又恨老天爷,恨得想和老天爷一起死。可他没本事,捅不破这天,又救不了自己,他开口问宗肆,“阿肆,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和我一起死?”


    宗肆低头,定睛看着他,然后重重道:“不会。”


    “哦。”叶宵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又问,“那你会伤心吗?”


    “也许。”


    “那时间长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偶尔会吧。”


    “……如果我想你一直都记得我,到死,永永远远地记得我……要怎么做?”


    宗肆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叶宵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你不知道吗?那我,怎么办?我会孤单的……”


    “没事的,会有很多人,给你陪葬的。”宗肆伸手把他的眼睛闭上,“睡一觉吧。”


    “好。”叶宵回。


    第156章


    天器城外。


    洛川带着一众手下站在天器城巨大的城门阴影下, 看向来人,“就是你杀了司徒?”


    洛川有些惊讶,对面站着的是个锦衣青年, 约莫二十出头, 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尽管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怎么看,怎么不凡。


    “怎么?有胆杀人,没胆回话?”洛川挑眉, 语气轻蔑。


    天器城城门四周已经聚拢了不少人,大小宗门势力,甚至还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远处的观礼台上, 闭目养神, 都在等着看这一场最后的争斗,谁输谁赢。


    “是我。”宗肆一字一句道, “你来这里, 不就是为了杀我吗?”


    “杀你?不不不, ”洛川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墨玉砖微微发光:“那还是太便宜你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冰冷:“便是挫骨扬灰也是我发了善心了。”


    “像你这样的玩意儿,往日里便是给我舔鞋也是不够格的。”


    此话一出,洛川身后的一种手下纷纷大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城主大人本不用自降身份到这破地方来收拾这些‘废物’。不过, 既然已经来了, 那就好好给这些废物看看,他们无忧城的实力。


    城墙上,玄铁锻造的符文在正午阳光下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每道纹路都像活着的经脉,吞吐着整座城池的灵机。这里是天器城的根本之地,传说地下埋着三十六条灵脉的汇流点,城中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阵法之力。只是众人不知,这里真正藏着的是一副九级战龙,而这些三十六条灵脉正是为了给战龙输送灵力的。


    “阿肆。”


    就在这时,城墙之上,那些白发老者身边突然站起一个年轻人,正是叶宵。他脸色苍白,看上去整个人虚弱不堪,眼皮微耷,但眼神却很是凌厉。


    “说大话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也最惨。”


    “既然他们想找死,阿肆,那就满足他们的心愿好了。”


    “咳咳……真是让人不省心,来了一个又一个,怎么也杀不完。”


    叶宵的喉咙里还残存着血腥气,他揉了揉太阳穴,“真想一个指头就把他们全部都捏死,嘭一下,死得干干净净的,就能安静了吧。”


    伺候叶宵的人听他这样说,只觉得汗毛倒立,这恐怕就是人之将死,心灰意冷,天要绝人,人要灭人吧。


    “哧。”洛川右手边的一名手下冷哼一声,“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好好好,这就让我旭日狂剑来会会你这小子。”


    说完,那人就以雷霆之势冲向了宗肆,只是——


    宗肆甚至都没有出手,他只是冷眸一动,虚空之中,于他的身后便凝出一道金色剑气,剑气如游鱼般灵动,却又带着锋锐无匹的杀意。那人修为也是化神初期,可灵力并不如宗肆浑厚,在剑气之中,他根本避无可避,便试图以掌力拍偏剑气轨迹。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那剑气分毫不移,直接对穿了他的身体。只是一息之间,他就倒地不起,彻底没了声息。


    而剑气的于波落在了墨玉砖上,形成的痕迹,与历代比斗留下的印记一样,渗入砖缝,洗刷不尽。


    “好强。”有人悄悄惊道,“那可是化神初期,不过一招,就能把人给灭了,这宗城主,当真是了不得啊。”


    “是啊,比之前的时候,又强了不知多少。”有人接话道。


    “那你们说,这场战斗,他会输还是会赢?”


    “……这,这,这怎么说?对方可是炼虚啊,就算能赢得过化神,可他不过也是个化神,境界的差距,如何比得了?”一名白发老者颤颤巍巍道。


    “是啊,洛城主可是炼虚啊。”


    谁都知道,无忧城的洛川早千年前便已经是化神后期巅峰了,他的实力实在是惊人。


    而对于死掉的手下,洛川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手,一个妙龄少女走了出来。她没有多余的话,双手结印,地面突然升起九面冰墙,寒气弥漫,这是洛家的《寒玉诀》。


    “这是——洛清月?!”有人认出了少女。


    “我艹,洛家居然把这个怪物给带来了!”


    “洛清月……是不是那个少年英武天榜第十名的洛清月?!”


    “天榜第十——骨龄不超过五十,就已经到达化神后期的妖孽!洛家如今的天之骄子,洛清月。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洛家真正的本家在天城,无忧城不过是分支所在的一座城市。而真要论起来,洛川并不能直接命令或使唤洛清月,只是,现在,这情况……正在所有人迷惑之时,洛清月已经在寒玉诀之上,加上了阵法,这是最正统的洛家战斗方式——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步步为营,以势杀人。


    宗肆面对此战斗,立即使出更多灵力灵力用于抵御寒气,只是一个不察,他的左肩被一道隐匿在冰墙反射中的剑气擦过。鲜血瞬间染红衣襟,伤口处传来麻痹感——剑气上淬了毒,或者说,是某种能阻滞灵力运转的符文效果。


    “认输吧。”


    洛清月的声音穿过冰墙传来,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惬意:“自废修为,跪下求饶。”


    宗肆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以为他怕是到了极限。


    而就在这时,洛川身后又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他使一杆青铜长戟,戟刃上缠绕着赤红色的火焰。他一上场,冰墙便迅速融化,蒸腾的水汽弥漫全场,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叶宵看不见,他只能喊:“阿肆!杀!”


    只一声,宗肆的神识迅速且疯狂地扩张开来。透过水雾,他“看见”了地底流动的灵脉网络,看见了那些蟠龙石柱中暗藏的阵法节点,甚至看见了洛清月和那青年体内如江河般奔涌的灵力。当然,他还看见了洛川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笑。


    青年长戟破雾而来,戟未至,炽热的罡风已扑面生疼。


    宗肆一个侧身躲过,紧接着,虚空中再次出现他凝聚而成的金色剑气,只是这一次,剑气足足有九道,每一道都带着类似龙鸣之声,嗡嗡作响。剑气同时发出,洛清月的阵法立刻紊乱不堪,墨玉砖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同一时间,使戟的青年被突如其来的地脉反冲震得倒退三步,戟上的火焰骤然熄灭。


    全场哗然。


    紧接着,洛清月犹如一个破烂的气球倒飞了出去,而青年,则噗通跪倒在地。鲜血,滴滴答答,湿了他的裤腿。


    到此时此刻,洛川终于严肃了起来。他知道宗肆的厉害,第一个手下是他拿出来试试水的,至于洛清月两人则是他们自告奋勇的。在洛川看来,自命不凡的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再正常不过的。但这挫折似乎有些过头了,这就让他……不舒服了。


    想起严九的话,他们都要死。洛川的脸色从严肃到阴霾,他们怎么能死?他们一路走得那么艰辛,就这么死在这个无名之辈手上,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不会死。


    九级战龙,他要。


    这小子的命,他也要。


    再次抬手,洛川直接开口道:“洛三。”


    众人不解,但紧接着,一个人影于阴暗之中显现了出来。


    宗肆看了看,开口道:“他不行。”


    洛川闻言,笑了笑,“我知道。”


    紧接着,洛川又喊道:“严九。”


    众人一听,再次惊呼,“天机阁阁主,严九?!不会吧!”


    “真的是他吗?可是他来干什么?这是无忧城的事!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


    白发紫眸的男人走了出来,同洛三一起站在了洛川身后。


    宗肆有些疑惑,他‘看’见了对面三人身体里奇怪的灵力波动,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洛川挑起嘴角,哈哈笑道:“多少年了……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一起对敌了!瞧,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无名之辈都能让他们一起出手,实在是太令人生气了!”


    “这一次,我们就好好给全天下的人看看,无忧城的洛家,到底有多少实力吧!”


    说完,洛川三人身形一动,呈三角阵型,同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掌心快速结印。空气骤然凝滞,无形的力场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推挤,发出低沉嗡鸣。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从骨骼深处透出的、符文般流动的幽蓝光芒。皮肤表层龟裂,却没有流血,而是分解成亿万光点。衣物、毛发、血肉,都在这光中模糊、融化,成为三团互相缠绕的能量漩涡。


    三个漩涡骤然碰撞!


    没有声响,只有更刺眼的光爆发。那光中,骨节错位重组的声音密集如雨。腿骨在融合——四条腿从下腹延伸而出,并非整齐排列,而是呈现不对称的、类似蜘蛛的稳定结构。肋骨增生、变形,支撑起更宽阔的胸膛。手臂的融合最为骇人:从肩胛处,新的骨骼和肌肉如藤蔓绞缠般生长、合并,六条手臂环绕着膨胀的身体,每条手臂仍保留着原有主人的特征——一条布满老茧,一条青筋虬结,一条则皮肤白皙细嫩。


    光芒渐敛。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近三米高的巨人。他拥有一个异常宽阔的肩膀,上面连接着六条手臂,每条手臂都能灵活转动。腰部以下,四条强健的腿呈稳固的鼎足之势站立,肌肉贲张。三个头颅并排生长在脖颈之上,面容依稀是三人原本相貌。他们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存的灵力形成涡流被吸入三个口鼻。随即,三张嘴同时开合,发出一个混合了三重音色的奇特嗓音:“三相归一,洛成。”


    第157章


    此时正午。


    日头悬在穹顶正中央, 毒辣的阳光如融化的金汁泼洒下来,将天器城的墨玉砖晒得滚烫。正门口,两道身影隔着数十丈对峙,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宗肆身形笔挺如松, 双目微闭,双手负于身后。周身三丈内,空气异常清凉——那不是风,是浓郁到实质化的灵气自然形成的屏障。他是天器城最新的‘城主’, 也是最神秘的‘城主’——化神初期。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三米高的巨人,或者应该说是怪物。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相归一?”城门上方坐着的白发老者再也坐不住了, 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早就听说过洛家的三相归一, 那是洛家的秘密法术,从不外传。在传言中, 三相归一不过是第一境界, 后面还有六相归一, 九相归一。可就单单第一境界, 三相归一就可以将人的境界提升数倍不止。若说洛川已入炼虚,那么此时此刻的他恐怕已到合体后期,甚至是大乘也不一定。


    “一个合体,一个化神初期, 这还怎么打?”


    “是啊,洛城主可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一来就上大了。就算这小儿有天大的能耐, 又能如何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都已经看到了宗肆吐血而亡的景象一般,说得绘声绘色的。


    只有一旁的叶宵脸色阴冷, 他再次开口道:“真是丑人多作怪,就这种货色,也敢上来,多看他一眼都让我想吐。”


    叶宵这话实在是得罪人,有心想要巴结洛川的人立马上前,“你这个小子,一副早死相,看着更让人倒胃口。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不如,我先把你杀了给大伙尽尽兴!”


    叶宵站都站不稳,哪里是来人的对手?只见对方一个剑芒冲来,叶宵根本不避,直接对冲了过去。可他身体实在虚弱,才冲了两步就跪在了地上。旁边的小厮想要上前,可看着城门口站着的洛城主,心里一梗,停住了脚步。


    而就在同一时间,宗肆的眸中金光流转,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柄金色小剑的虚影在沉浮。


    对面,其中一颗头颅首开口:“你的伙伴,实在是太弱了。”


    已经到了如今境界的两人,早已对身边所发生的一切了然于心。说话的是洛川,他显然是三‘人’之中的发言人。


    宗肆没有回他,只是一息间,他眼中的金色小剑以迅雷之势将那城门上的行凶者一剑穿心。


    嘭一声,行凶者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伺候叶宵的人见状赶紧上前将叶宵搀扶了起来,好险,差点就跟着丢了命。


    “那是剑意种子。”又有懂行的白发老者发言了。


    “真是天道的宠儿啊。如此年轻,就已经修炼出了剑意种子!”


    “是啊,真令人嫉妒啊。”


    不光城门上的看客如此说,就连一直洛三也沙哑着声音,“真令人嫉妒啊。老大,我已经快等不及了,他这样的人,实在是该死。”


    说完,那三头怪物的六只手齐齐紧握,嗡——


    天器城城门口灵气疯狂涌动,同时结印。左三条手臂结道家法印:上清印、玉清印、太清印。三道青色光轮自它背后浮现,缓缓旋转,光轮中隐约可见阴阳双鱼游动。右三条手臂结法家律印:刑印、赏印、权印。三道黑色锁链从虚空探出,锁链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律法条文,每一个字都在蠕动、呼吸。


    “道法相合?”福清宗的宗主瞳孔骤缩,他一直稳如泰山,到此刻才惊觉起身,这洛家实在是太惊人了。


    普通修士修道,往往专精一门。道家炼气,法家炼律,儒家炼心,兵家炼煞从未有人能将不同流派的力量完美融合。因为这涉及最根本的“道基冲突”——就像水与火,强行相融,只会两败俱伤。


    可眼前这‘怪物’,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浑然天成。


    “很惊讶吗?”怪物中间的头颅狞笑,“那是因为你们太蠢。道是什么?法是什么?不过都是规则的具现罢了。既然都是规则,为何不能同用?”


    六臂齐推。


    青黑二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但这太极图与寻常道家不同——它的阴鱼是黑色的,由无数律法条文组成;阳鱼是青色的,内有阴阳双鱼自行旋转。


    太极图缓缓压下,所过之处,空间凝固。


    不是冻结,是“律定”。


    不单单是宗肆,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自己周围十丈内的天地规则被改写了:灵气流动速度被“法”规定为“每息三尺”;空气密度被“道”设定为“铁石之固”;连体内真元的运转,都受到了某种无形律令的束缚。


    “在我的‘道法领域’中,一切皆有规矩。”洛家三颗头颅同时开口,三重音叠在一起,“灵气该怎么流,真元该怎么转,甚至你的剑该怎么出都由我说了算。”


    “现在,第一条律令——”


    “剑,不得出鞘。”


    一瞬间,原本已经凝结出来悬于宗肆身后的金色光剑,发出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剑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这不是力量压制,而是规则否定——在这方领域内,“剑”这个概念本身,被律法定为“禁止”。


    嗡!


    若换做寻常化神,此刻已剑毁人亡。


    但宗肆只是冷笑,“律令?规矩?”


    他右手五指猛然握紧,“一个炼虚就想要创造律令,控制我——你比任何人都还要天真。”


    话毕,轰!


    金色光剑炸开。


    万千金色剑气从炸开的光剑中迸射而出,每一道剑气都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剑气在空中交织、重组,瞬息间化作一柄更大的金色巨剑。这剑长十丈,宽三尺,通体如琉璃般剔透。内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流转。剑成刹那,方圆十里内所有金属器物齐齐震颤——那是剑意引动的天地共鸣。剑脊上,一条五爪金龙虚影盘旋咆哮;剑锋处,空间自动割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宗肆并指成剑,向前一挥。


    金色巨剑斩落。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化,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斩。剑锋所向,青黑太极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规则与规则的碰撞。


    “没用的。”怪物六臂同时结印,太极图旋转加速,“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法,我就是道。你的剑再利,能斩断‘法’吗?能斩断‘道’吗?”


    “我不斩法,也不斩道。”


    宗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斩的,是你。”


    话音落下,金色巨剑的剑锋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缠绕,最终汇聚成两个古朴的篆字:


    “宗”。


    剑落。


    嗤——


    如热刀切黄油。


    青黑太极图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不是被暴力劈开,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否定”了——太极图中的律法条文寸寸断裂,阴阳双鱼哀鸣溃散。


    “这不可能!”怪物三颗头颅同时尖叫。


    宗肆一步踏出,身形与金色巨剑合二为一,“我说过了,你不行。”


    剑光再闪。


    这一次,直取怪物最上方那团雾形头颅。


    怪物六条手臂疯狂挥舞,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道家的“乾坤屏障”、法家的“律法之墙”、甚至还有儒家“仁义之盾”它竟同时精通三家之长!


    但没用。


    金色巨剑斩落时,所有防御如纸糊般破碎。


    “不——!”


    一个头颅被剑锋划过,无声无息地消散。


    就像从未存在过。


    “第一个。”宗肆身形再现,立于十丈外,金色巨剑悬浮身侧,剑锋滴落着黑色的雾气——那是第一个头颅被斩杀后残存的“法理碎片”。


    怪物剩下的两颗头颅终于露出惊惧之色。


    “你你隐藏了实力!”中间那颗头颅咆哮,“化神境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宗肆没有言语,他自来沉默,只是此时此刻,他头顶金色雷云翻涌,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雷霆轰然劈落,却不是劈向怪物,而是劈向他自己!雷霆加身,宗肆不闪不避,任由金色雷光贯穿全身。雷电在他经脉中奔流,在丹田中汇聚,最终与他体内的“剑意种子”融为一体。


    嗡——


    问道峰顶,万剑齐鸣。


    不是真实的剑,是“剑”这个概念本身在共鸣。方圆百里内,所有剑形器物——无论是修士的飞剑,还是凡人的佩剑,甚至孩童的木剑——全部自动出鞘,剑尖朝向问道峰方向,微微震颤,如同朝拜。


    “这是剑道共鸣?!”怪物最后两颗头颅面如死灰,“你竟在战斗中,以雷劫淬剑,强行突破炼虚?!”


    “不是强行。”


    宗肆睁开眼。


    眸中已无瞳孔,只剩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是水到渠成。”


    他伸手,虚握。


    头顶雷云中,万千金色雷霆汇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新的剑。


    这剑只有三尺长,朴实无华,甚至没有剑锋。但剑身周围,空间在自动湮灭、重生——那是剑意强到极致,已开始影响现实规则的迹象。


    宗肆轻抚剑身,“我今日才真正明白,剑道的尽头,不是‘有’,而是‘无’。无招无式,无法无天,唯有一点真意——”


    他抬眼,看向怪物。


    “斩。”


    剑动。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


    前一瞬剑还在宗肆手中,下一瞬,已贯穿怪物中间那颗头颅。


    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川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不甘之间,然后,从眉心开始,出现一道细细的金线。金线向下蔓延,经过脖颈,经过躯干,经过双腿


    哗啦。


    怪物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鲜血,没有内脏,就像切开一块朽木。两半尸体向两侧倒下,落地时,化作两滩黑色的浓水,渗入玄铁岩中,消失不见。


    只剩最后那颗人脸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


    “你到底是谁?”严九艰难开口。


    “宗肆。”宗肆走到头颅前,俯视。


    “宗肆”严九惨笑,“姓宗吗?”


    良久,严九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那剑叫什么?”


    宗肆想了想,“墨。”


    “墨剑……”严九只觉浑身一震,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瞳爆裂,他是——


    下一秒,严九头颅爆裂开来,再也没有了气息。


    宗肆站在平台中央,那柄墨剑悬浮在他身侧,缓缓旋转。剑身吸收着阳光,愈发璀璨。旁人不知,但宗肆已入炼虚。他能“看到”天地间流动的法则之线:金色的金行法则,青色的木行法则,蓝色的水行法则,红色的火行法则,黄色的土行法则五色交织,构成这方天地的运行基础。他能“听到”万物的呼吸:山石的沉默,草木的生长,云朵的飘移,甚至脚下这座问道峰千万年来的记忆。他还能“触摸”到更深处的东西——那是比法则更根本的“道”。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


    “这就是炼虚”宗肆喃喃。


    忽然,他眉头一皱。


    低头看去,怪物尸体所化的那滩黑水,并未完全消失。在阳光照不到的岩缝深处,有一滴黑水正在蠕动、变形,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符文。


    符文样式古朴,边缘有六条手臂的浮雕。


    宗肆隔空一抓,符文飞入掌心。触感冰凉,内部蕴含着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法家律令之力和道家真元。


    “道法双修六臂三头”宗肆好想想起了什么,但又被重重迷雾所挡住了一切,不由地,他想起一句话来——


    “万物皆为我用,此乃法家至理。”


    法家。


    宗肆握紧符文。


    同时,在岩缝中还有一点微光闪烁。宗肆拂袖,岩土分开,露出埋藏在深处的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法”。


    背面,则是更小的两行字: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万物为铜,律令为火。”


    这是《法经》残篇中的句子,传说出自上古法家圣人“商君”之手。但《法经》全本早已失传千年,连皇家藏书阁都只有零星记载。宗肆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但他很快就将目光看向了没有离开的洛家人。正常来说,洛川作为无忧城的战力天花板,他的死自然该让剩下的洛家人惊恐窜逃,可是,目前看来,事实好像有些出入。


    “洛城主,败了?”


    众人不敢置信。


    “三相归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打败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是啊,还什么第一律令,我,我,我还等着他出大招呢,这怎么就败了呢?我感觉我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太快了,太快了。”


    “这洛城主都败了,其他洛家人怎么都不跑呢?是不是吓傻了?”众人疑惑。


    福清宗的宗主思考了一番就要走,旁边的器乐阁阁主和流云商会会长纷纷出手拦住了他,“福宗主,你这就走了?”


    “洛城主都死了,现在不走,难不成等着给他陪葬吗?”福宗主一脸焦急道。


    “你急什么?”器乐阁阁主道:“洛家其他人都没动,自然还有他们的底牌,现在我们走了,若是后面被洛家人找上门算账,那可是要掉层皮的。”


    “这……”福宗主自然也知道这理,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不安的紧。对面的天器城城主实在是神秘可怕,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连想都不敢去想,现在更是不敢对上半分,他真是一万个后悔跟着洛川来到天器城找对方麻烦。


    可不管福宗主怎么想,他现在是如何也走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剩下的洛家人。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之前输了的洛清月,她此刻声音悦耳,与她清冷的模样有些不一致,带着几分温柔,“你挺厉害,要不要归于我们洛家?如果你愿意的话,天器城和无忧城都可以归你。”


    宗肆指了指地上死去的‘洛成’,“你不替他们报仇吗?”


    洛清月回道:“你要是同意我的话,我可以当做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同意呢?”


    “那你们都得死。”洛清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第158章


    洛清月话音刚落, 四面八方就涌来了其他的声音,不似人喉所发,更像千百块碎骨摩擦。而洛川那摊早已渗入岩缝的黑色浓水, 突然沸腾。


    不是沸腾, 是“聚合”。


    无数黑色水滴从岩缝、从石隙、甚至从宗肆斩出的那道金色剑痕中渗出,逆着重力升上半空。水滴与水滴碰撞、融合,每融合一滴,体积便膨胀一分, 颜色便深邃一层。它们将洛家人团团包围,十个呼吸间,一尊高达五丈的黑色“肉山”拔地而起。


    不, 不是肉山。


    它有清晰的轮廓:九颗头颅不再堆叠, 而是随意生长在宽阔的肩膀上,九条手臂粗如殿柱, 每条手臂的鳞片缝隙中都渗出粘稠的黑色法理锁链, 链条末端没入虚空, 仿佛在从不可知处抽取力量。而那最诡异的是九条腿, 正常人的腿,却长在这般怪物身上,比例协调得令人作呕。它赤足踏地,足底生着密密麻麻的复眼, 每一只都在月光下转动、眨眼。


    最可怕的是它的气息。


    比之前的洛川三相归一强了何止十倍!合体的威压如海啸般拍来,更夹杂着法家“律令禁锢”、道家“阴阳颠倒”、儒家“口含天宪”……数种截然不同却完美融合的大道真意!


    “原来如此”宗肆想了想, 道, “你们真正的合体之术,需要一具分身陨落为引,激活血祭大阵, 重塑真身!”


    “聪明。”


    九条手臂同时高举。


    “合体的气息。”宗肆瞳孔微缩。


    怪物中间的头颅咧开嘴——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嘴,只是一道撕裂皮肉的裂缝。声音从九个头颅同时发出,九重音叠在一起,像砂纸摩擦铁器:“吞了十五个化神,自然就突破了。”


    他们一共还有二十六人,吞了十五个化神,才成就了如今的九相归一。


    话音未落,九条手臂同时抬起。


    不是掐诀,不是施法,而是撕。


    虚空被撕开九道裂口,每一道裂口中都涌出不同的法则之力:左一手中涌出滔天水浪,水是黑色的,散发着死气;左二手中飞出万千金针,每一针都刺穿空间;左三手掌握着一团旋转的火焰,焰心处有哀嚎的人脸;左四手甩出一道惊雷,雷光波涛汹涌……右一手掌拍出山岳虚影,山是倒悬的;右二手指间流淌着墨绿色的毒雾,所过处连月光都被腐蚀;右三手……


    宗肆没看清右三手做了什么。


    因为他已经动了。


    炼虚修为彻底爆发,墨剑发出,金色剑光数丈而出。


    怪物笑了。


    九个头颅同时笑了。


    它甚至没有躲避,任由金色剑光将其吞没。火焰冲天而起,天器城城门口众人惊呼——


    下一秒,惊呼声戛然而止。


    火焰中,九条手臂伸了出来,抓住火焰,将其拧成了麻花。


    “法则,不是这么用的。”


    怪物将拧成麻花的火焰塞进中间头颅的“嘴”里,咀嚼,吞咽。然后打了个饱嗝,吐出一缕黑烟。


    宗肆脸色终于变了。


    他刚才那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动用了七成功力。寻常化神,在这一击下早已形神俱灭,便是炼虚也必定重伤,可这怪物它竟能吞噬法则?!这便是合体境界吗?!


    “不明白吗?”怪物踏前一步,足底的复眼疯狂转动,“吾于这方天地,已是无敌。”


    九条手臂再次抬起,这次,它没有撕开虚空。


    它抓住了虚空。


    就像抓住一块布匹,九只手同时发力,向九个不同方向扯。


    咔嚓——


    宗肆听到了世界破碎的声音。


    不是幻觉。


    他脚下的空间真的在碎裂,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他惊愕的脸。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切割、分解。


    千钧一发,宗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血焰裹住全身。下一刻,他的身形模糊,出现在三十丈外。


    原先站立处,空间彻底坍塌,形成一个三丈方圆的黑色空洞。空洞边缘,空间碎片如玻璃渣般簌簌坠落,坠入无尽的虚空深处。


    “躲得挺快。”怪物歪了歪九个头,“但你能躲几次?”


    九臂齐挥。


    这一次,不是撕,不是扯,而是弹。


    就像弹琴,数根手指在虚空琴弦上轻轻一拨。无声,但宗肆眼前的世界,变了。


    日月变成了琴弦。


    风变成了琴弦。


    流淌的灵气变成了琴弦。


    甚至连宗肆体内的真元、血液、思绪,都隐隐有化作琴弦的趋势。不光是他,所有人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每一寸血肉都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这是合体的‘领域’吗?”福宗主额头渗出冷汗。


    他听说过炼虚大能可自成领域,领域内,法则由心。但他从未想过,领域竟能霸道到这般地步——直接改写现实基础法则!这恐怕早已不是一般的炼虚了吧!


    “是不是觉得很痛?”怪物中间头颅的声音带着戏谑,“在我的‘九指琴域’里,一切都是弦。生老病死是弦,爱恨情仇是弦,你的修为、血脉、记忆统统都是弦。”


    左一手轻拨。


    宗肆右臂剧痛,低头看去,整条手臂的皮肤下,血管竟真的变成了一根根红色琴弦,正在被无形的手指拨弄。随着拨弄,血液逆流,真元紊乱。


    “而我,”怪物九条手臂同时做了个“握”的动作,“是弹琴的人。”


    嗡——


    三千道无形琴音同时响起。


    每一道琴音,都对应宗肆体内的一处窍穴。三百六十五个主窍穴,一千四百四十个隐窍穴,此刻全部被琴音侵入、震动、濒临破碎。


    “噗!”


    宗肆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单膝跪地,白袍瞬间被鲜血浸透。


    差距太大了。


    炼虚与合体,看似只差两境,实则天渊之别。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修自身”到“掌天地”的本质跨越。


    “要死了吗”宗肆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怎地,他转头看向了城门之上,在那里,叶宵还直直地站在那里。他比宗肆的脸还要苍白,只是他染血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站起来,阿肆,站起来!这些丑八怪,太恶心了,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宗肆闻言,也笑了起来。他撑着双臂,站了起来,转向怪物,“你说,在你的领域里,一切都是弦?”


    怪物九个头颅同时皱眉——如果那堆肉瘤能称之为“眉”的话。


    “那么,”宗肆的骨骼此时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把自己也变成弦呢?”


    话音落下,他做了一个让怪物都为之错愕的动作。


    自碎元神。


    元神碎,则修士亡,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但宗肆偏要逆天而行。


    他将自己的元神,寸寸碎裂。


    不是崩溃,而是主动的、有控制的碎裂。每一片元神碎片,都化作一根“弦”,融入怪物的“六指琴域”中。


    “你疯了?!”怪物第一次失声,“自碎元神,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是吗?”宗肆笑得更疯狂了,“那也不错。”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元神彻底碎裂。


    三千六百片元神碎片,化作三千六百根弦,反向侵入怪物的琴域。这不是攻击,而是融合。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


    清水想把墨水稀释,但墨水太多、太浓,反而把整杯水都染黑了。


    “你你做了什么?!”怪物惊恐地发现,自己对琴域的掌控正在减弱。那些新加入的“弦”,带着宗肆的意志、记忆、执念,正在污染它的领域。


    “我要杀了你。”


    虚空之中,响起宗肆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实体了,只剩一缕残魂,依附在自己元神所化的琴弦上。


    “叶宵说得没错,你们可真是丑。”


    三千六百根弦同时震颤。


    从宗肆元神碎片所化的琴弦上,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那不是光。


    是火。


    白色的、冰冷的、燃烧着涅槃意志的火焰。


    “他在干什么?”观战者惊呼。


    “他,他在以他的元神为柴,以他的血脉为引——焚此残躯”老者颤巍倒地,这,这是何等地可怖!


    白焰冲天而起。


    怪物尖叫着后退——这是它开战以来第一次退却。它九条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扯断那些燃烧的琴弦,但指尖刚触碰到白焰,便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那火焰,烧的不是□□,不是真元。


    是“存在”本身。


    “这是什么火?!”怪物中间头颅嘶吼,“为何能灼烧我的法则?!”


    宗肆的声音平静如古井,“烧尽旧我,诞生新我。你的法则,你的领域,你的合体之境都不过是‘旧我’的一部分。”


    “今日,你替我死。”


    第159章


    白焰蔓延。


    从琴弦蔓延到虚空, 从虚空蔓延到怪物身上。它九条手臂最先燃烧起来,皮肤、肌肉、骨骼,在白色火焰中如蜡般融化。但它没有痛呼——合体境的肉身早已超脱凡俗痛觉——它只是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消失。


    “不不可能”


    左一臂, 断。


    左二臂, 断。


    左三臂


    “我是合体!我已掌控法则!怎么可能败给一个炼虚?!”怪物九个头颅同时咆哮,声浪震得崖壁崩裂。


    但咆哮改变不了现实。


    白焰如附骨之疽,顺着它的手臂蔓延到躯干,蔓延到那九颗挤在一起的头颅。头颅上的“嘴”张大到极限, 似乎想吞噬火焰,但吞进去的只有毁灭。


    “合体掌控法则,没错。”宗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的残魂正在随着火焰燃烧而消散,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怪物最后一条手臂也化为了灰烬。


    “法则之上,还有规则。”


    “规则之上, 还有道。”


    白焰彻底吞噬了怪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就像一张被火焰点燃的纸, 怪物在三息之内, 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白色灰烬。


    灰烬飘散,露出其中一点微光。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晶核,表面流淌着七彩光华,内部隐约可见九条手臂的虚影在挣扎、咆哮。


    合体境修士的“道种”。


    怪物虽死, 但它的修为、它对法则的领悟,都凝聚在这颗道种之中。


    白焰卷起道种, 将其送到一处。


    那里, 虚空波动,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是宗肆。


    或者说,是宗肆的“新我”。


    他依旧身着白袍, 只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有白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原来如此。”宗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那不是真元。


    是比真元更高层次的力量——法则之力。


    他抬手,指尖轻点。


    身前虚空,自动浮现出三千琴弦。每一根琴弦,都代表一种法则:水之柔、金之锐、火之烈、山之重、毒之蚀、空间之玄


    他心念一动,琴弦消散。


    再动,琴弦重现。


    言出法随,念动道生。


    这就是炼虚境——初步掌控天地法则,在自身领域内,几近神明。


    宗肆望向城门口。


    那里,数万人跪伏在地,齐声高呼:“宗城主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声音如浪,宗肆摆手,声音退去。而他握紧了手中的道种,道种内,九臂虚影仍在挣扎。


    就在此时——


    宗肆怀中,一枚温热的玉佩突然炸裂。


    不是碎裂,是迸发出万丈青光!那光柔和却坚韧,如春日初阳,瞬间将道种内的九臂虚影绞杀。紧接着,玉佩碎片悬浮半空,组合成两个古朴的甲骨文:“天”。


    还不等众人细想,就见宗肆手中剑光倒卷,疾退百丈。


    同一刻,大地炸开。


    九级战龙出渊——


    不是爆炸,是“破土”。


    三十六块百丈见方的玄铁地砖被整个掀飞,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深渊深处,传来锁链拖拽的哗啦巨响,一声,两声,九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沉重,更恐怖,仿佛有九头太古凶兽正在苏醒。


    咚、咚、咚。


    是心跳。


    不,是比心跳更沉重、更宏大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座天器城的地脉随之震颤。城中百万百姓惊恐地望向城门口方向,只见三十六道粗如山岳的紫金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有龙形游走。


    “那是”有老修士浑身颤抖,“是宗清太祖留下的九级战龙?!”


    话音未落,深渊中探出一只“手”。


    准确说,是覆盖着暗金色龙鳞的爪子。五趾,每趾都有殿柱粗,爪尖寒光森森,轻轻一划,空间便如布帛般撕裂。爪子抓住深渊边缘,借力,第二只爪子探出,然后是覆盖着层叠龙鳞的臂膀,肌肉贲张如山脉隆起。


    轰!!!


    一尊高达百丈的金属巨物,从深渊中站起。


    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每片龙鳞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锐如神兵。头上是九颗完整的龙首,龙口大张,露出森森利齿,眼眶处是两团燃烧的紫色魂火。


    最震撼的是它的背部。


    九条粗如江河的金属龙尾,从脊椎骨位置延伸出来,每一条都长达三百丈,尾端是锋锐的棱锥。龙尾在虚空中缓缓摆动,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这便是数千年前,天极炼器师、阵法师宗清太祖所造的——


    九级战龙。


    战甲头盔内,传出沙哑如金铁摩擦的机械声,每一个字都引动天地灵气共鸣,“今日,是谁唤醒了吾?”


    它“看”向问宗肆。


    “不,这怎么可能?九级战龙傀儡连宗清太祖都没法驾驭,才不得将其深埋于地底。如今,如今怎么会……”


    天器城中知道九级战龙傀儡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是没有办法驾驭它的。只是如今,九级战龙被人唤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倘若廖方为还在的话,必然也是一头雾水。尽管他知道天宝玉是唤醒九级战龙的钥匙,可使用者必须是大乘修为。全大陆都没有一个大乘,这也就没人能唤醒九级战龙。所以,他拿天宝玉出来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可不管众人如何想,此时此刻,光是站在原地,就有一种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感觉。数千年的九级战龙,尽管已是傀儡,那也足够骇人了。


    下一秒,九条龙尾中的第一条,突然活了。


    不,不是活了,是“觉醒”。


    那条龙尾表面的金属鳞片片片倒竖,鳞片下喷涌出紫色火焰,整条龙尾瞬间化作紫火炎龙!炎龙仰天咆哮——真正的龙吟,非蛇非蛟,而是太古真龙之吟——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席卷八方。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凝固。不是法术凝固,是位阶压制。


    合体怪物体表沸腾的黑色浓水,在龙吟入耳的瞬间,竟平静如镜。它身上那些道纹、锁链、圣言,全部黯淡三分。


    “这是真龙之威?!”福清宗宗主心神俱震。他曾听说过,宗家的太祖宗清曾在炼制九级战龙傀儡的时候熔入了一滴“祖龙精血”。本以为只是传说,今日亲见——


    “第一式。”战龙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龙抬头。”


    紫火炎龙动了。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前一瞬还在三百丈外,下一瞬,龙首已出现在宗肆胸前。不是冲撞,是“探首”——就像真正的巨龙从云端探下头颅,轻嗅猎物。


    宗肆身边瞬间凝结出十八道护盾金光,每一道金光都是剑意,每一道都足以挡下炼虚中期全力一击。


    紫火炎龙只是轻轻一“触”。


    是的,触。


    龙首的鼻尖,轻轻点在护盾金光。


    无声。


    护盾金光从接触点开始,化作紫色琉璃。不是碎裂,是“转化”——从能量形态,被强行转化为物质形态,而且是最脆弱的琉璃。琉璃蔓延,眨眼间覆盖整张护盾金光,然后哗啦一声,碎成漫天紫晶粉末。


    然后是一层,两层,三层


    十八层护盾金光,在紫火炎龙轻轻一触下,如沙堡遇潮,无声湮灭。


    众人惊呼。


    宗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被龙鼻触碰的地方,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紫点。紫点迅速扩散,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所过之处,躯体、手臂、头颅全部化作晶莹的紫色琉璃。


    “这是什么”他最后喃喃。


    “龙息。”战龙回答。


    紫点扩散到极致。


    下一刻,战甲伸出龙爪,轻轻一弹。


    叮——


    宗肆倒退跪地,护盾金光消散不见,而他本身也如紫色玻璃般濒临破碎。


    所有人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他们知道九级战龙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那让所有人陷入死境的‘新城主’,在九级战龙面前,竟如孩童般无力。


    九级战龙缓缓转身,头盔内紫色魂火跳动,望向宗肆。


    “小子。”


    宗肆抬头看向它。


    “你是宗家的人。”


    “你该死。”


    当初它陪伴主人身死,被宗清抓住做成了傀儡,虽留有一丝魂力与龙珠,但在它的心中,宗家就是它的仇人。害它于这黑暗地下中,被囚数千年。


    宗肆站在原地,良久。


    他低头,看向掌心。天宝玉早已化作齑粉,但那股温润的力量,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他已经非之前那般全然没有记忆,脑子里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东西,就连九级战龙口中的‘宗家’他也有所画面。宗肆抬头,看向九级战龙,一瞬间,他的周遭再次凝结出了无数金色剑光,直射九级战龙。


    对面,九级战龙盘踞半空。每颗龙头皆如小山,龙睛赤金,九条龙尾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这是合体期的凶兽,它本身便有大乘修为,只是如今身为傀儡,便只拥有合体修为。但是它有九颗头,九条尾巴,叠加在一起,战力堪比大乘修士。


    “人类,你是找死。”九首齐鸣,声震千里。


    宗肆不语,只是抬起右手。


    无数剑气动了。


    剑气起初不过三尺,飞出百丈时已化作百丈金虹。但战龙中央那颗主首只是张口一吐,暗红色龙息喷涌而出——那不是火焰,而是熔炼了千百种地煞之气的“九幽煞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出焦痕。


    金虹与煞炎相撞,无声无息。但碰撞处的空间骤然塌陷,形成一个三丈方圆的漆黑窟窿,吞噬着周遭一切……


    战龙八颗副首同时扬起,八种不同属性的龙息交织成网:玄冰、毒雾、雷霆、蚀风每一种都足以让修士瞬间殒命。


    宗肆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本就濒临破碎的身影一分为九。


    不是分身,是“虚空留影”——炼虚修士对空间之力的极致运用,九个身影在瞬间都是真实的,又都是虚假的。八道龙息穿透其中八个身影,那些身影如泡沫般消散。而第九个身影,已出现在战龙左侧第三颗龙首旁。


    “斩。”宗肆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浩大声势,那颗龙首的脖颈处,空间本身“裂开”了。不是被剑气斩开,而是那片空间被直接“切割”下来,连同内部的龙头一起,从现实维度剥离。那颗龙头还保持着喷吐的姿态,却已与龙身失去了所有联系,坠向深渊。


    “吼——!”痛苦的龙吟让整座裂谷震动。剩下八首暴怒,战龙终于明白,这个炼虚修士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已触及合体边缘。


    八条龙尾不再隐藏,从云中抽出,每一条都布满黑色逆鳞。战龙合体期的真正实力此刻展露——它的身躯开始膨胀,鳞片间隙涌出暗金色的“龙元”,那是比灵力更高阶的力量。被空间切割的断颈处,血肉疯狂蠕动,竟要以消耗本源为代价再生头颅。


    宗肆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金芒大盛。他双手在胸前结印,身后剩余八道剑气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剑气就凝实一分,渐渐化作半透明的琉璃之色。


    八剑齐出,却不是攻向龙头,而是插入战龙周遭八个方位。剑落瞬间,战龙所在的那片空间“凝固”了。这不是定身术,而是宗肆以剑气为锚点,强行“固定”了那片空间的结构。战龙挣扎,合体期的龙元冲击着空间禁锢,裂纹在虚空中蔓延。


    但宗肆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还有一把真正的剑,墨剑——直射战龙逆鳞所在——


    那是一片位于中央龙首下方的金色鳞片,不过磨盘大小,却是战龙浑身唯一没有煞气保护的要害。


    战龙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它竟不再挣扎挣脱,而是主动引爆了三条龙尾!三条百丈龙尾轰然炸裂,恐怖的龙元爆炸将凝固的空间炸得粉碎,八道剑气同时崩碎。宗肆被爆炸余波扫中,护身青光暗淡,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但他距离逆鳞,只剩十丈。


    战龙的智慧在此刻显现。它没有用龙息攻击——那会波及自身逆鳞。而是八颗龙头同时后仰,然后狠狠向前撞去!不是撞击宗肆,而是撞击这片区域的“空间基础”。合体期的蛮力加上龙元,竟是要将这片空间撞成混沌,让一切法则暂时失效。


    空间如镜面般出现蛛网裂纹。


    宗肆感到自己对空间的掌控在迅速流失,连御空都开始困难。但他眼神反而更亮——就是现在!


    他将灵力全部注入手中的墨剑,墨剑再次冲向正在破碎的虚空中。


    下一秒,战龙撞碎了最后的空间结构,宗肆如断线风筝般被抛飞,浑身骨骼断了近半。


    但战龙的八颗龙头,突然僵住了。


    在它们脖颈周围,那九道细微的空间裂缝,此刻正疯狂“吞噬”着空间碎片。空间破碎本会产生无数碎片,这些碎片在正常情况下会迅速被世界法则修复。但李青云那九道裂缝,却像引线一样,引导着所有碎片涌向一个点——战龙逆鳞。


    逆鳞是战龙最强的一点,也是最弱的一点。它无法被外力击破,却能引导内部力量暴走。无数空间碎片涌入逆鳞,战龙体内的龙元瞬间失控——就像在密闭容器中投入炽热的碎片,引发的不是爆炸,而是坍塌。


    战龙的身躯开始向内塌缩。它惊恐地挣扎,但失去三条龙尾后力量大减,体内暴走的龙元更是在摧毁它的生机。八颗龙头逐一暗淡,最终,连同那庞大的龙躯,化作一团不断缩小的暗金色光球。


    宗肆艰难地稳住身形,他看着那光球缩小到拳头大小时,伸手一抓——合体期战龙的本源龙珠,这是他此战的战利品。


    本源龙珠的妙用自然引得所有人垂涎,他们没有想到宗肆会强到这个地方,就连传说中的九级战龙在他的剑下,也成了灰烬。但同时,众人也注意到了宗肆摇摇欲坠的身体,毕竟是化神——他们还不知宗肆已经突破到了炼虚。一个化神跨境灭杀了九级战龙,就算赢了,恐怕身体也是到了极限了。既然如此,那本源龙珠岂不是人人都可夺得?


    正如此想着,器乐阁同流云商会最先出手。


    “好你个小子,居然于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洛城主,我等要为洛城主报仇!”


    “对,要为洛城主报仇!”


    一群人蜂拥而上。


    第160章


    就在众人围上来的瞬间, 宗肆手中的本源龙珠就自动钻入了他的身体里。只一瞬间,金光炸裂,所有人只觉眼前一白, 刺目的光将每个人的心神都荡了一下, 随即渐渐褪去。如此这般,众人再看宗肆,已再无半点虚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超然的气质。若是有修为高深的人, 恐怕就会发现,宗肆已经到了炼虚后期,半步出窍了。于这片大陆, 已然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见此情景, 冲上来的所有人都不敢在动,器乐阁和流云商会跑得最快。


    “阿肆。”


    叶宵再次出声, 于这片安静之中, 声音尤为骇人, “把这些不要脸的丑八怪全部都杀了吧, 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宗肆一个心念意动,金色剑光汇聚,朝着逃跑的所有人追去。只是刹那, 那些人便全都没有了气息。留在原地的福清宗宗主只觉得心头一凉,幸好自己没跑。


    而留在天器城的人全部跪倒在地, 高喊, “城主威武。”


    宗肆看向对面跟随洛川而来的人,只剩下福清宗十余人。福宗主立马跪地,“求, 求求你,宗城主,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宗肆没有回答,叶宵先出声道:“一起来的,还是一起死比较好。咳咳……”


    说着,叶宵连咳了好几声。


    福宗主闻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出声:“宗城主,我,我有一件秘事要告诉你,这对你非常重要,对对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药。”


    “药?”宗肆想到了叶宵。


    福宗主立马跪着往前,来到了宗肆面前,悄声说道:“我知道宗城主的兄弟被血魔剑所伤,这毒确实可怕,世上唯有天命丹可以救他。”


    “天命丹?”


    “没错,天命丹!它是九级丹药,唯有九级丹师才能炼制的救命疗伤至宝,便是神魂受损也是能救回来的。”


    “哪里有?”宗肆问。


    “深渊秘境!”


    *


    因着福宗主的及时求饶,福清宗众人活了下来。甚至于,宗肆要与叶宵一起前往深渊秘境,将天器城赠与了福清宗。福宗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捡这么大的漏,于是将宗内的传世之宝给了叶宵续命。有了天器城,福清宗很快又吞并了无忧城,就在他以为自己正做大做强,冲向‘第一’的时候,天城的洛家来了——调查一番后,直接将福清宗灭门,甚至连天器城的不少大宗门全部绞杀了,一泄他们心头之恨。


    随后,洛家发布悬赏令,追杀宗肆与叶宵。


    而宗肆正带着叶宵与福清宗的一位太上长老,福姬一起前往深渊秘境。途中,福姬对他们说道:“深渊秘境是‘万法归一教’的起源之地,也是无数大乘修士陨落的地方……”


    大乘修士为了寻找机缘突破渡劫,几乎全都来过深渊秘境,因为这里有一棵树,名为‘天命树’。同时,这也是宗肆和叶宵要找的救命树,天命树上的果实,天命果便是天命丹的主要材料。


    深渊秘境不在凡间。


    它在“空间夹层”中,是上古大能以无上神通,硬生生从虚空里开辟出的独立小世界。入口并非固定,而是随九曜星辰运转,每三百年才会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显现一次。


    而现在,正是秘境开启的第三百年。


    福姬深知深渊秘境的恐怖,到了入口处便不再与他们同行。


    叶宵挥挥手,“行行行,小老头,快走吧。”


    福姬也不计较叶宵的态度,当然了,他想要计较也打不赢叶宵旁边的宗肆,只能牵强的笑道:“两位城主,还是要当心些才好。此次一别,保重!”


    说完,福姬转身就走,只是当他回到无忧城的时候,知道了福清宗已被洛家灭门,顿时后悔自己当初应该陪着两人一同前往深渊秘境。待有了同行情分,再让那宗城主出手报这灭门之仇,不是一两句的事吗?只恨如今自己势单力薄……结果,还不等福姬多想一日,人就被洛家的人给杀了。至此,福清宗算是彻底没了根苗了。


    宗肆撕裂虚空,带着叶宵踏入一条五光十色的空间通道。通道壁上倒映着无数世界的碎片:有火山喷发的炼狱,有冰雪覆盖的荒原,有巨木参天的森林,甚至还有文明昌盛的国度


    “这些是”叶宵感觉自己像是在5d世界里,实在是太玄幻了。


    “是深渊秘境吞噬过的世界。”宗肆的声音在通道内回荡,“这个秘境本身是‘活’的,它像饕餮一样,不断吞噬周围的小世界,壮大自身。”


    “阿肆,你怎么知道的?”叶宵不解。


    “因为……我也被它吞进来过。”


    话音未落,前方豁然开朗。


    两人踏出通道,脚踩实地。


    眼前景象,让宗肆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秘境?分明是一座倒悬的巨城!


    天空是翻滚的黑色熔岩海,赤红色的岩浆如瀑布般从“天”上垂落,却又违反常理地向上升腾,重新汇入熔岩海中。大地是暗紫色的结晶,坚硬如玄铁,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中流淌的不是水,是粘稠的、散发恶臭的黑色油脂。


    而那座城,就倒悬在熔岩海下方。


    城墙高达千丈,砖石是某种暗金色的金属,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宗肆认得那些符文,那是上古法家禁文,每一枚都有“律令”之力。城门洞开,门内一片漆黑,隐约能听见铁链拖拽声和凄厉的哀嚎。


    “这里是‘逆律城’。”宗肆指向倒悬巨城,“万法归一教的总坛。我当年就是在这里,被他们以‘九律锁魂阵’困住,肉身被毁。”


    “肉身被毁?那后来呢……”叶宵已经明白了,宗肆的记忆恢复了。


    “后来我夺得了天命果,成功渡劫了。”宗肆简单一句道。


    “渡劫?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为了赢。”宗肆的语气不再是冷漠,而是斩钉截铁地坚定。


    为了赢?


    叶宵从没见过宗肆疯狂求胜的模样,那有些不敢想。在他的了解里,宗肆是淡漠的,目空一切的,随遇而安的……但现在,恐怕他对他的了解并非是真的。突地,他伸手,握住了宗肆的手,“那你一定会赢的。”


    宗肆点头,“嗯。”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暗紫色结晶大地开裂,数百条藤蔓钻出地面。那不是植物藤蔓,而是一根根由律法条文扭曲而成的“法理之藤”,每根藤条上都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倒刺顶端有吸盘,吸盘内是密密麻麻的复眼。


    “来了。”宗肆冷冷道,“秘境第一重守卫,‘律法荆棘’。”


    话音未落,数百条法理之藤如毒蛇般扑来,藤条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刻下“禁止通行”、“禁止呼吸”、“禁止思考”等律令禁制。若换做寻常修士,只怕瞬间就会被剥夺五感,沦为藤蔓养料。


    但宗肆一个抬手,浑身金光大放,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将他与叶宵两人罩住。那些律令禁制撞在护罩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消散。


    “斩!”


    宗肆并指成剑,炼虚剑意喷薄而出。金色剑气纵横交错,所过之处,法理之藤寸寸断裂,断口处喷涌出黑色的“法理脓液”,落地腐蚀出深坑。


    “走。”宗肆率先迈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倒悬巨城的城门。


    城门内,并非想象中街道房屋。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湖。


    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翻滚的熔岩海,红与黑交织,诡异而瑰丽。湖面上漂浮着无数面铜镜,每一面都倒映着不同的人影——


    叶宵看到了自己在地球的点点滴滴,被父母所不喜,在学校里被霸凌,甚至于,在他站在天台山想要跳楼自杀时,所有人的嘲笑与讥讽——


    “死,都给我死!全部都去死!所有人,所有人!都去死!”叶宵心中的恐惧蔓延,他的怨恨也在增加,但宗肆只是一个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切的戾气便消失不见了。


    “这是‘心镜湖’。”宗肆提醒,“湖中每一面镜子,都链接着你的一段记忆、一个执念。你若被镜子吸进去,就会永远困在那段记忆里,直到神魂枯竭。”


    宗肆凝神静气,剑心通明。


    然而就在他准备御剑飞渡时,湖面突然沸腾!


    一面面铜镜炸裂,镜中的人影竟走了出来!幼年的宗肆、青年的宗肆、化神期的宗肆、甚至还有一面镜子中,走出了一个与他此刻一模一样的“炼虚宗肆”!


    “这是”叶宵瞳孔骤缩。


    “镜像复制。”宗肆的声音凝重起来,“心镜湖会根据闯入者的修为,复制出对应境界的‘镜像体’。要过此湖,只有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


    “战胜自己。”


    话音刚落,那个“炼虚镜像”已率先出手!


    动作、剑招、气息,与宗肆本人别无二致!金色巨剑凝聚,剑锋直指本尊眉心!


    铛!!!


    双剑交击,迸发的冲击波将湖面掀起百丈巨浪。宗肆闷哼一声,倒退三步——不是力量不如,而是那种“自己打自己”的诡异感,让剑心出现了一丝破绽。


    而更可怕的是,另外几十个“镜像宗肆”也围了上来!


    从筑基到炼虚,从稚嫩到成熟,每一个都是他不同阶段的巅峰状态!


    这样打下去阿肆可赢不了啊。叶宵咬牙,紧张了起来。他已经不想死了,既然知道有药自己就不会死,那他就只想活。当然了,阿肆也要活,他们两个必须整整齐齐地活。但他帮不了阿肆,叶宵急的冒了一头的汗。


    “别急。”宗肆看向叶宵,“镜像复制了我的修为、我的剑招,甚至我的战斗习惯但他们复制不了”


    他眼中金光一闪。


    “复制不了我的‘道’!”


    剑路陡变!


    毫无章法,却直指本心。


    镜像们开始混乱。


    它们是心镜湖按照“既定模板”复制的,模板就是宗肆记忆中的“自己”。可此刻宗肆使出的剑法,有许多连他自己都忘了,镜像如何复制?


    “破!”


    宗肆抓住一个破绽,金色巨剑化作万道金光,同时刺穿所有镜像胸膛!


    镜像们定格,然后如琉璃般碎裂,重新化作镜片,坠入湖中。


    湖面恢复平静。


    宗肆收剑,胸口剧烈起伏。这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若他刚才有丝毫犹豫,被镜像拖入“复制战”的节奏,此刻败的就是他了。


    “你好强。”叶宵举起了大拇指,“阿肆,你真的强得没边了。”


    宗肆抬手,剑光在湖面上开辟出一条通道。


    “继续前进。”


    穿过心镜湖,两人来到一座宏伟宫殿前。


    宫殿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与周围暗黑环境格格不入。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两行大字:


    “万法归一,诸道朝宗。”


    “欲入此门,先解三问。”


    门内没有陈设,只有三座石碑。每座碑前,都盘坐着一道虚幻的人影——左侧是鹤发童颜的老道,中间是面容严肃的法吏,右侧是温文尔雅的儒生。


    道、法、儒三家之灵!


    “来者何人?”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如洪钟大吕。


    宗肆昂首而答:“宗,无,肆。”


    “所为何来?”老道睁眼,眸中阴阳双鱼旋转。


    “天命树。”


    “何为道?”法吏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宗肆答。


    “错!”法吏厉喝,“道者,规矩也!天地有道,四时有法,万物有律!无序不成方圆,无法不成世界!你说道法自然,那为何日月东升西落?为何春去秋来?这不就是天地运行的‘法’?!”


    宗肆沉默。


    叶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他的脑海里再次闪过自己从小到大的画面,从无到有,又再次从有到无,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了,想到这,他的目光落在了宗肆的身上。


    “你们问道、问法、问儒,却忘了问最根本的东西。”宗肆一字一顿,“问心。”


    “心?”


    “是,心。”宗肆踏前一步,“道法儒三家,归根结底,都是‘人’对世界的理解。道讲顺应自然,是因人心向往自由;法讲规矩律令,是因人心需要秩序;儒讲仁义礼智,是因人心渴望和谐。”


    他顿了顿,声音如剑鸣:


    “所以真正的答案,不在道,不在法,不在儒——”


    “而在‘人’!”


    三道虚影齐齐震动,然后,如烟消散。


    殿门洞开,露出后方幽深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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