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chapter 161
养蛊
老人浊黄的瞳孔里印照出些许不解。
他似乎也不明白他的声音为什么没有对神使起作用。
这场突发的变故中, 唯一一个没有动摇心神的只有恶童，怪物小孩抓住了短暂的空隙，手如刀刃, 刹那间击穿男人的胸膛。
随即在年轻男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冷酷地抽出手。
血水恣肆的喷洒出来，溅在恶童雪白的脸上, 落在神庙的土地上。
两人加起来损失的血量到了5000ml。
青萤沉静地看着他们, 这些npc犹如怪物, 拥有着强悍的生命力, 这样子折腾都没寄。
鹿头人在混乱开始时便保持着沉默，当它看到恶童和年轻男人两败俱伤, 双方流出的血聚淌成一汪血滩, 它那一双黑圆的眼睛才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它侧目, 认真地审视起庙内那一尊高大的石像。
它似乎明白了这个新生神明想要什么办法解决它的苦恼，也似乎知道了它先前扯出体内的白骨去了何处。
但它的反应很平淡，只是盯着石像看了一会，就若无其事般移开了目光。
好像根本不在意青萤用什么法子解除它的诅咒。
又或者说……它觉得青萤就算利用其他信徒, 躲过解除诅咒需要献祭的劫难, 也活不下来。
青萤思忖。
难道后面有更大的危险等着她？
“够了吗？”恶童喘着气问, 目光警惕地游走在年轻男人和老人之间，提防着他的报复, 也警惕着老人的动作。
青萤通过神使告诉恶童血量够了，她没继续索要——她此刻就像是世上所有的黑心老板那样, 深悟要让可怜的牛马缓口气再压榨的长久之道。
“当然，”她的傀儡脸上挂起假惺惺的笑，“瞧你这幅模样……赶快休息一下吧。”
恶童和年轻男人被这虚伪的关怀恶心了一下, 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 却敢怒不敢言, 只在心里愤怒她的伪善。
青萤敷衍完两位，转头将到手的血液提交出去。
‘神迹’再次降临。
获利者却不是恶童。
恶童怔了一秒，张口想申诉什么，却在发出声音的前一秒及时收住，然后不自然地瞟了一眼石像。
几番神情变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安慰自己，迟早都会轮到她的，现在和神使再碰上，她只能讨苦头吃。
不如忍这一时。
神庙内的光辉渐渐黯淡，与之相对的，鹿头人沉重的身躯注入一缕轻盈，一直桎梏着它灵魂的枷锁在光辉笼罩中，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在它的注视一下，咔嚓碎裂。
诅咒解除了。
它低头，双手合紧，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
须臾，它掀眼看向青萤的傀儡：“我身上的诅咒消失了。”
【距离守林人的心愿还有一段距离】
【是否献祭1/5的灵魂，拔除守林人一族的诅咒】
要的是灵魂，量是年轻男人的十倍。
青萤若有所思。
这数字看起来吓人，但却比她想象中的好许多。
她依旧能钻规则的漏洞，完成鹿头人的愿望——可哪里还透露着一点古怪。
这会是鹿头人先前淡然的底气吗？
青萤暗自斟酌，却也没完全闲着，径直操纵傀儡调头。
安静缩在神庙角落休养生息的年轻男人与恶童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如临大敌地看着伍，偶尔分出一缕余光给鹿头人。
这该死的鹿头人朝新生的神明索要什么了？
他们这次又得付出什么？
他们浑然不知自己这样的反应，俨然已经认定他们中有一人得牺牲一些东西。
年轻男人和恶童厌烦的看了彼此一眼，又各自疯狂敲着算盘珠子——只要神使说出诉求，他/她一定立即出手。
青萤很讲理，友好询问：“你们谁来？”
于江聪而言温柔舒心的嗓音，对恶童和年轻男人而言，她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令他们毛骨悚然。
“他！”恶童指向年轻男人，脑袋从未如此清晰有条理：“上回是我，这次该轮到他了。”
年轻男人眼角轻抽，扬起发晕的脑袋，愤怒又不快道：“刚那些血大部分都是我的。”
恶童口齿伶俐：“那是你技不如人，倘若你有本事，就不会被我伤到。”
年轻男人：“……”
这恶童不讲理就算了，还恶语伤人！羞辱他实力差！
青萤轻声插进两人的争执中：“我要1/3的灵魂。”
她顿了顿，继续：“不管是谁的都行。”
话音落下的同时，年轻男人的心也坠入深渊。
他堪堪避开恶童凶恶的注视，转头望向沉默站着的鹿头人，憋在胸腔那股气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他恨恨看着鹿头人：“你已经看穿这里的阴谋了吧！难道你就乐意用我们的灵魂来做替代品？”
新生神明灵魂的滋味要远比他们美妙。
鹿头人听到年轻男人的哀怨，面上无表情：“只要青萤大人帮我一族解除诅咒，用谁的灵魂无所谓。”
它不是来瓜分神明的人。
年轻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它，对鹿头人和恶童的恨达到了顶峰，骂着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被一个人类之身的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许，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年轻男人和恶童齐刷刷看向神使。
神使站在神情状似慈悲的石像底下，冲他们微笑：“你们不用自相残杀，可以联手，对下一个走进神庙的信众出手。”
像是恶魔的低语，让人明知道不能听信她的话，却又忍不住动摇：“新来的信众毫无防备，凭借你们两个的实力，应该可以轻易得手。”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神使姿态优雅地别过落在脸颊上的碎发，“最后要怎么做，全看你们的决定。”
年轻男人和恶童在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动摇。
青萤简直是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们新选择的好，他们对新信众动手，既有人数优势，又占先机，就算再来一个堪比鹿头人的信众也能一试，怎么瞧都是一个不会亏本的买卖。
鹿头人的神情终于变了。
青萤的计划自始至终没有波及到它，这看起来是好事，可……一股莫名的不安徘徊在心头。
她是真的无视它，还是给它酝酿了其他的阴谋？
鹿头人正深思的时候，耳边冷不丁的传来一道问话：“是谁对你们一族下了诅咒？”
鹿头人下意识地说出刻在他灵魂深处的那个名字：“塞柏山神。”
说出这个名字后鹿头人浑身一震，神色大变，它回答了不该回答的问题。
困在青萤心头的疑团却是得到了解答。
塞柏山神。
又一个神明。
青萤现在敢笃定，完成鹿头人这次的心愿进度后，下一次出现的内容绝对与塞柏山神有直接的关系。
她解除塞柏山神下的诅咒，自然会被塞柏山神盯上。
这才是鹿头人不介意她用谁的灵魂拔除诅咒的原因。
它要让她对上塞柏山神。
青萤不爽地啧了下舌。
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不止信众对她虎视眈眈。
也有神明在暗中觊觎着她，等待着时机吞噬她。
一边的鹿头人看着面无表情的神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它隐在眼眸深处的残暴显露些许，它朝神使走近，意图带给她压迫感，沉声逼问：“青萤大人会实现我愿望的话还算数吗？”
青萤轻勾嘴角，她的傀儡回答：“当然算数。”
鹿头人一怔，有些茫然。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难道刚刚是它想多了？
但凡鹿头人知道年轻男人和恶童经历过什么，它就能明白青萤这句回答是和他们一样在玩文字游戏。
她答应实现它的愿望，但没说什么时候。
不远处的年轻男人和恶童对此心知肚明，可谁都没点醒鹿头人。
——凭什么只有他们遭新生神明迫害。
青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些怪物们的冷血，多亏他们毫无同胞情谊，她才能把他们放在一起制衡，美美养蛊。
*
“好大的雨。”
山脚下，一个穿着血色嫁衣的女人伸出手，接着银丝细线般的雨水。
她站在倾盆大雨之中，乌发长直臀，皮肤雪白，眼瞳幽黑，像是孤山中的厉鬼。
“为什么上面还有这么多道气息？”女人
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山上，她的目光越过山峦，直达山顶的神庙。
“难道他们在分食这次的神明？”
女人喃喃，深嗅空气后又皱眉否定：“神明的气息还在。”
那这是什么情况？
待在原地是想不出答案的，女人晃了晃头，发间古旧精致的发饰叮铃摇曳，她朝神庙前行。
过长的红色嫁衣遮住了她飘浮的双脚，她经过的地方，草叶悄然走向枯萎。
她飘来了神庙，跨过了门槛。
下一秒，被庙内诡异的画面定在原地。
庙内有数十个陌生的人，他们之间的气氛略显凝固，分别守在不同的地方。
让女人更惊诧的是像垃圾一样堆砌在神庙墙角的那摞血肉模糊，分不清是生是死的家伙们。
女人身为厉鬼的直觉提醒她危险，再回头观察伫立着的陌生信众，发现站着的这些人身上居然也有或深或浅的伤，他们的脸色更是丧了亲人般难看非常。
他们也在看她。
有如临大敌的，有佯装无视的，有抱臂冷笑的……
这太奇怪了。
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种诡异的场面让厉鬼也有一瞬间的恍惚，脑子里萌生出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念头时，信众中走出一道身影。
“新来的信众吗，快快进来吧。”
一个穿着同样红色，却更庄重繁复裙子的女人上前，冲厉鬼微笑：“我是青萤大人座下的神使，你来此地有什么诉求？”
厉鬼下意识地走上前，只是每朝蒲团走一步，那种羊钻进狼群的微妙感就愈发的强烈。
在她离蒲团还有三步的距离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快走！”
充满了无力和恐惧的两个字镇在厉鬼心头，令厉鬼倏然止步。
她仓促回头，发现不知何时，原本堆在角落的一个血人爬了下来，在地上蜿蜒出长而可怖的血痕。
“走。”
看不清脸的血人发出竭尽全力的嘶吼，可在其他人耳里更像一只无力绵叫的小猫：“离开这儿，这里的神明要……”
一条白绫从侧方飞出，似有灵智般捆住血人的嘴，逼迫血人再说不出话。
什么？
厉鬼赫然看向那个对血人出手的女人，女人一头白色蛇发，捆住血人的正是她的一缕发丝，蛇发女像是感觉到她的注视，和厉鬼对上视线，两秒后轻启唇说：“它对青萤大人不敬，我稍施惩戒，请不用在意。”
是、是这样吗？
厉鬼瞥向庙内其他信众，那些信众在她看过去后，一个接一个的点头，像在证实蛇发女的话。
“……”
那股诡异感非但没消失，反而愈发强烈了。
她转过头，所谓的神使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似乎不在意眼前这一切。
要走吗？
这里和过去相比确实诡异了许多。
但……
厉鬼幽深如怨的漆黑瞳仁悄移向庙内正中那尊石像，内心挣扎起来。
好香。
她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这个人类神明灵魂的气息看起来比她之前尝过的都要香。
想吃了这个人类神明。
鬼怪的大脑着实不太聪慧，他们拥有强大实力的代价，便是傲慢，傲慢打败了不详的预感。
最终她无视了地上不明物的告诫，毫不犹豫地跪在蒲团上。
“伟大的神明啊，”厉鬼血红的嫁衣在周身铺成诡异华丽的圈，她阖上空洞骇然的眼睛，“我是海神村的村民，在数日前参加选拔，成功从村子里脱颖而出，成为海神的新娘。”
柔美又凄厉的声音在庙内响起，努力掩藏着杀心的厉鬼没有发现，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周遭的怪物们在用审视、挑剔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斟酌她的实力，在思索待会要从哪里动手。
厉鬼轻声诉说自己的心愿。
“我如愿嫁给了海神，但海神大人的心思并不在我的身上，我是个可有可无的新娘，我不甘心……”
“求求您，请赐福于我，让海神大人爱上我，忠于我，永生永世。”
她要新生神明的血肉、要神明的皮囊，也要神明的心脏，她要用这些东西变得强大，再去吃了海神。
厉鬼满怀期盼，却在睁眼的一瞬察觉到危险，一只满臂漆黑的爪子袭向她的肩头。
厉鬼反应很慢，便让那一爪接近了她，却在众人注视下，挥到空气般穿过厉鬼的肩头。
厉鬼：“？”
其他信众：“？”
厉鬼尚未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向她试探的灰鼠人疾退，隐匿之时提醒其他人：“她是鬼，没有实体。”
厉鬼：“？”
厉鬼不明所以，厉鬼大为震撼。
不是，这人有病吧。
一句话不说上来就袭击她。
还暴露她的身份？
她和它之间有仇吗？
让她更无语的是，灰鼠人说出她是鬼后，在她身后的那帮陌生信众，大多流露出不满的神情，貌似对她是鬼这件事很失望。
但有少数人露出深思的表情，看砧板上的肉一般看着她，像在思考怎么对她动手。
厉鬼：“……”
不是……这群人都有病吧。
“你们这是干什么？”厉鬼缓缓站起身，嫁衣的裙摆无风摇曳，幽沉的黑眸危险的半眯，“你们沦为了……的走狗吗？”
她刻意地隐下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神明二字。
可没人愿意回答她的话。
甚至在她话音落下时，不同攻击朝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这次不再是物理攻击，一身躯娇小的女童飞跃至厉鬼的身旁，以后者反应不及的速度掏出刀刃向她的脖颈划去。
厉鬼一惊，一条白绫飞出，勾住她的腰，在女童割伤她前把她朝旁侧拖去。
救了厉鬼的是刚刚的蛇发女。
厉鬼正欲张嘴道谢，又一道白绫飞出，捆勒住她的脖子，像拔萝卜一样重重上拉，而腰间的白绫也没送开，牢牢的固定住厉鬼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让厉鬼发出刺耳尖啸，那魔音令在场没防备的人吐出一口血。
“该死，都说了得速战速决，现在抢什么？”
“你好意思说，前面就是你破坏的规矩。”
“也不能怪现在乱，分明是灰鼠人太拉胯，没看穿这是一只鬼。”
“都别吵了，赶快动完手把她放了，再让她叫下去我耳膜都要破了。”
“喂，蛇发女，我来助你一臂之力，等下一个人来的时候你得帮我。”
厉鬼又痛又懵。
她看着蛇发女冷眼甩出一缕蛇发挥退叫嚷着合作的人，然后弯下腰，蛇发女金色竖瞳看着她：“让我们都轻松些，你乖一点，别挣扎，我不会杀了你，稍微疼一下就过去了。”
下一秒厉鬼感觉自己的魂身硬生生的被抽走了一半，白绫放开了她，她却动弹不得，痛的蜷缩在一起，耳边传来蛇发女嘶哑的声音。
“神使，我拿到了青萤大人要的东西。”
那个本该是这些人中最特殊，却被厉鬼潜意识忽略的神使轻轻回应：“你做的很
好，大人会实现你的愿望。”
厉鬼恍恍惚惚，余光扫见先前被蛇发女拉到身边的血人，血人的脸上没了阻碍的白绫，他的嘴唇动着，厉鬼顶着满耳嗡鸣，集中精力听清了血人的低喃：“走，快走……”
“离开这儿，这里的神明要杀了我们。”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第162章 chapter 162
奶酪陷阱
厉鬼觉得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呆。
她莫名其妙的被打成残延苟喘的状态, 看到蛇发女拿她魂躯阿谀神使，又听见血人疯疯癫癫的话，整个鬼有一种这世道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的茫然。
可没人理会厉鬼此刻的想法。
她就像某种不太值钱的一次性用具, 蛇发女丢开她后，其他人也忽视掉她的存在。
厉鬼扒拉了一下半死不活的血人, 想问个究竟：“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然而血人只神神叨叨的重复着这一句, 厉鬼心头猛火狂蹿——走？她已经对神明许下愿望了！神明没有拒绝她, 她怎么走？
庙内忽地笼落一层白光, 厉鬼下意识转头，光辉中心站着的是重伤她的蛇发女, 后者的雪白蛇发张牙舞爪的在空中痴缠, 扑食空气。
细碎光辉落下来后, 她的发蛇逐一发生蜕皮，开始新一轮的进化，新生的蛇发溢出愈发蓬勃强悍的力量。
旁处飘来几道很轻的咕哝。
“她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吧。”
“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希望下一个来的信众好对付一点。”
“可恶啊, 我差一步就能离开这里了, 偏偏这次来的是只鬼。”
厉鬼一头雾水，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厉鬼脸色极其难看的看着蛇发女，后者完成进化后便回来了, 把她捞起来的也是蛇发女。
蛇发女轻撩一缕白蛇，对目呲欲裂的厉鬼说：“我也是按照这里的规则办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厉鬼漆黑的眼瞳一片怨毒。
蛇发女不以为意, “看在你帮了我一点忙的份上, 好心提醒你一句, 想早点离开就去迫害其他人吧。”
厉鬼不懂她的意思，蛇发女也没继续解释的打算，撇下她朝另一个空的地方走。
这时庙内响起神使的声音。
“大人要40kg新鲜的血肉，还是老规矩，先把东西交给我的人优先接受大人的赐福。”
厉鬼错愕的看向神使。
她没有听错吧？人类神明座下的神使再向她们索要祭品？这怎么敢的？
这惊讶都让她忽略神使点明的祭品，恰好是她向新生神明索要的血肉。
然而让厉鬼没有想到的是，先前突袭过她的怪物们闻言非但没有感觉被羞辱，反而流露出喜色。
灰鼠人蹲在阴暗的角落，肥硕的鼠臀一甩，如鞭的细尾打在一个说着“这容易”的无面人身上，它不忿的嚷嚷：“喂，你们高兴什么，刚刚那只鬼身上没有我要献给青萤大人的，下一个信众也该是我的猎物。”
“凭什么啊？”之前要划破她喉咙的女童恶狠狠地看着灰鼠人。
恶童旁边的一个灰肤巨人闷声闷气的附和，“对，你碰到鬼是你运气不好，你就该乖乖认命，老老实实的排到后面去，这份血肉由我交给青萤大人。”
“哼，”灰鼠人别过头，尖着嗓，“到时候各凭本事。”
厉鬼看着一个个扬言要给青萤凑齐血肉的怪物同类们：“……”
荒诞感一时压过了魂体受伤的疼痛。
厉鬼尽量让自己无视周围这群疯子，朝神使跟前走，黑眸隐约可见赤红，她询问神使：“青萤大人好像没有理会我的请求。”
厉鬼的怨气不断的蔓延，黑雾萦身，修复着被蛇发女暴力重伤的身体。
厉鬼想要借新生神明的手修复伤势，如果新生神明拒绝了——她就可以直接掠夺神明的力量。
神使轻笑了一下。
厉鬼忽然发现，神使笑出声的那一瞬间，原本有些吵闹的神庙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熟悉的诡异感又出现了。
厉鬼还没捕捉到这其中的关键，先听到了神使的回复。
“大人听见了你的请求，她不是不理会你。”
厉鬼遗忘奇怪的感觉，向神使看去。
神使脸上的笑有一点僵硬，她们四目相对，厉鬼听见神使说：“大人仁善，会满足所有信众的请求，也会实现你的愿望，但你应该看到了，来找大人的信众太多了——拜神这件事也得讲个先后嘛，所以你再等一等吧。”
厉鬼万万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答复，她眼神一沉，认定这是新生神明拖延时间的方式——以往也有其他的新生神明耍过类似的手段。
她拿这种事不是很有办法，这些狡猾的新生神明都太会钻空子了，她不甘心的，充满怀疑的问。
“什么时候到我。”
神使脸上仍然洋溢着有些不自然的笑：“青萤大人会先注意到虔诚的信众，率先满足他们的请求。”
厉鬼皱眉，有些意外神使的话，继续追问：“怎么样才算是虔诚的信众？”
“窟潭首领刚刚给你展示过了。”
窟潭首领？
厉鬼不明所以，蓦地听见蛇发女掩唇轻笑。
她瞪大凄厉黑瞳，望着蛇发女不怀好意的笑脸，失控的质问：“是她？”
“是她。”
神使给予肯定，像是没有看出厉鬼逐渐狰狞的面孔般继续说：“她献给了青萤大人一份强大的灵魂，青萤大人感受到了她的诚意，所以给了她赐福。”
厉鬼快绷不住了，厉声道：“拿我的魂体给她赐福？”
青萤带着些戏谑看着心态崩溃的厉鬼：“准确点说，是她把你的魂体献给青萤大人，青萤大人用其他东西赐福。”
厉鬼身后，不少信众的脸当场扭曲，显然都被青萤用类似的话迫害过。
厉鬼则是怒火滔天，凶神恶煞的目光落在她傀儡身后的石像上，俨然弄清自己受袭的始末，她恨恨的咬着牙说：“把我的魂体还回来。”
青萤愣了一下，随后悟了。
其他怪物，舍了部分皮肉或心脏，只能吃下这闷亏，毕竟还回去也用不了。但鬼怪不同于其他怪物，吞噬相同鬼体、鬼怪是他们变强和恢复的方式。
她当初在第三公寓，就是利用这种法子，让江聪不断吞噬其他鬼怪晋升到鬼王。
想到这里，青萤看厉鬼的眼神变了——早知道当时让蛇发女多薅一些厉鬼的魂体，把它当零食送给江聪。
青萤的心思在刹那间百转千回，单方面的决定了厉鬼的未来，放是不可能放的，就养在神庙里，时不时割下来一些给江聪加餐！
愤怒中的厉鬼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这是她踏进神庙内第二次觉察到危险。
她回头，警惕地看向周围，其他信众只是安静地围观她和神使，没有动手的迹象。
心里不免掺了一些焦虑。
她成为海神的新娘后，一直都是戏耍别人的存在，如今却连危险在哪都没发现……
厉鬼努力镇定了心神，又凌厉的问责：“快把我的魂体还给我！”
“你拿什么换你的魂体？”
青萤收回心神，漫不经心地挑拨起厉鬼的怒火，把她置入布好的棋局之中。
“窟潭首领把魂体献给青萤大人才得以赐福，你呢？”
厉鬼感到荒唐：“那本来就是我的魂体。”
“不，在你技不如人输给窟潭首领后，那部分魂体就不属于你了。”
厉鬼的愤怒节节高涨，青萤下一句话打断她的恶怨。
青萤用了两点信仰值，只让厉鬼听到——
“你要是能割下窟潭首领的头颅，我保证青萤大人立即补全你的魂体，实现你的愿望。”
厉鬼僵在原地。
她朝后瞥去，发现之前还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信众们一个个神色肃然，已经开始警惕她了。
厉鬼回过头，顿了顿说：“开什么玩笑……我就算不那么做，青萤大人也会实现我的愿望。”
“当然，”青萤操控着神使，轻声安抚着站在陷阱边缘试探的厉鬼，看似诚挚的说，“我只是想帮你尽快达成心愿才出了这个主意，做不做……都是你说了算，主动权都在你手上。”
厉鬼动了动嘴唇，没再质问青萤制定的不合理的规则。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又一言不发的退了下去。
青萤知道厉鬼动摇了。
厉鬼不会是这些拜神者中的例外。
鹿头人之后来的每一个拜神者，都受过这样的蛊惑。
怪物们贪婪的、暴虐的本性注定他们难以合作，青萤要稳住他们，把他们圈在神庙形成自给自足的养蛊场——让这些拜神者消耗彼此实现对方的愿望。
她在其中要做的，是把本来就渺茫的合作机会彻底掐灭。
办法也很简单。
给这些没有感情，不具同理心的怪物们一个甜美的陷阱，杀一个或者伤害一个同类就能获利。
这个同类，还是同他们结仇的那一个。
恶童和年轻男人是最初的棋子，为了让局势形成这样，她用傀儡以暴力制服，让她们顺应自己写好的剧本走下去。
她毫无意外的成功了。
因为怪物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强大傲慢如他们，绝不会认为自己会在她手里吃亏。
厉鬼会和之前的拜神者一样，她会渐渐的发现她无法杀害比她来得早，更了解这里规则的蛇发女。
一直不做什么的话，其他怪物会掂量她的实力，再度打上她的主意，她的处境会渐渐变得危险。
那时候，摆在她面前的离开的路只剩一条。
像她最初遭受不明袭击那样，去迫害新来的信众，献祭新拜神者来换取离开的机会。
第163章 chapter 163
凭什么他能一步登天？
进副本这么长时间, 青萤已经摸清一些规则。
拜神者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拜神者想分食她‘神力’，还有一类拜神者遭其他神明压迫，想借她的手除掉其他神明留在他们身上的限制。
这两类皆非善茬。
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来以后最终都会想离开这里。
想离开就要遵循她制定的规则。
但根据她的规则来，谁也不可能离开。
青萤不大在意神庙又陷入死寂, 她看了一眼系统背包里的道具。
她为了设计这局, 零零总总的又花去了几百信仰值, 现在只剩270点信仰值, 距离召出第二个傀儡的信仰值越远了。
青萤不怎么沮丧，等时机到了, 她自然要割一波大的。
她现在是来看江聪还有多久到, 用于召唤的稚小乳牙已经完全被黑雾覆盖, 显示的生效时间还有五分钟。
青萤想了想，控制一缕意识游移出她的庙观，在她所能掌控的地方好一番捣鼓，她不确定江聪会出现在哪里, 以防万一, 她得弄个标识让他知道自己在哪。
……
年轻的鬼王从虚空缝隙跻身而出后, 就看到了青萤折腾出的东西。
他想注意不到都难，众多山林当中, 唯有一座山独特出奇，那山林顶被堪比太阳的灿灿金光包裹, 愣是在群山之中伫立出“它是夜空最亮的星”的气势。
江聪：“……”
久久没有等到青萤召唤而变焦躁的心脏骤然平稳下来。
江聪有一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闪闪发光的“路标”，莫名笃定这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山林是青萤的手笔。
很快，他又注意到此地有不少陌生气息, 江聪垂眼稍忖后身形一晃, 从林间掠影, 眨眼抵达发光的源头——青萤的神庙。
他浑然无视庙内诸多气息的威胁，没有任何迟疑地跨过门槛。
他知道青萤在里面就够了。
一踏进去，便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江聪微皱起眉，视线从四周扫掠，他感受到青萤的气息在这，但人呢？
直到伍映入江聪的眼帘。
庙内其他拜神者还在惊诧下一个拜神者来的这么快时，就见江聪朝神使走过去。
几乎所有人都按下疑虑，直直看向江聪，或鼓起肌肉，或隐匿身形，或仔细观察寻觅江聪的破绽，等着江聪诉说完请求的那一瞬间，第一时间收割猎物。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神使主动迎上去，开口的内容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尊敬的鬼王大人，您的出现一定是命运巧妙的安排。”
浮夸的、赞叹的语气瞬间雷住众人，后面的话更是要把他们劈焦一般炸裂。
“您年轻、英俊，拥有强大的实力，这种魅力迷住了青萤大人，大人想托我向您表达钦慕，她想去了解您这样美好的存在，也托我问您是否愿意成为大人的伴侣。”
众多怪物：“？？？”
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见了鬼一样瞅着猛变脸的神使，感觉这个世界陌生的可怕。
这是那个戏耍他们的神使吗？
神使下一句话对他们而言仍然是重磅炸.弹。
“您与青萤大人成为伴侣后，可以共享她的一切。”
众多怪物：“……”
那一刻，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凭什么啊？
怪物们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难受劲儿，他们的流程都是拜神——挨揍——妥协，这个新来的拜神者有什么清奇之处吗？
凭什么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变老实，在庙内猥.琐求生，而这个鬼王却得以青睐，来这儿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能让神使用肉麻的话称赞，还让人类神明赠予了一步登天的特权天梯。
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江聪，严厉地挑着刺。
矮冬瓜一个，身高三米多的灰肤巨人鄙夷的想。
和我比，长得还差一点，身怀1/2魅魔血统的异邦人阴暗的想。
一个冷冰冰的鬼而已，活着的怪物们腹诽道。
待遇一个天一个地，这差距让众人嫉妒。
他们听到江聪问：“青萤大人呢？”
神使微笑答：“她就在此处，但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身形颀长的鬼王轻一颔首，纵使没有弄清情况也不要紧：“好，我想要成为她的伴侣。”
没人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紧张，怪物们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嫉妒和不甘湮没了。
他们看着神使一改先前端着的神圣姿态，殷切的把江聪请到石像旁坐下，同时轻声细语的询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求。
“等一下，”混种魔看不过眼，站出来冲江聪咄咄逼人的问，“你不找青萤大人实现你的愿望吗？”
愿望？
江聪冒出问号，什么愿望，和青萤在一起的愿望吗？
可这之前就实现了，刚刚又实现了一遍啊。
江聪知道混种魔说的和他想的大致不是一个东西，但因为不了解情况，选择沉默。
然后伍挺身而出，对混种魔冷冷淡淡的说：“鬼王大人和你等不同。”
混种魔冷笑：“不都是拜神者吗？”
青萤操控着伍：“鬼王大人是青萤大人的……神夫！拜神的流程当然和你们不一样。”
神……夫？
包括江聪在内的所有人都扯了一下脸上肌肉。
混种魔被青萤理所当然的态度哽住，心里憋屈的念着青萤凭空捏造的词，片刻，矛头倏地对准江聪，带着薄怒：“你堂堂一个鬼王！想想来这里的目的？难道你就甘愿这么吃软饭？”
来这儿还没五分钟，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的江聪：“……”
他什么都没干，也叫吃软饭吗？
青萤在上帝视角看得好笑不已，花了一点信仰值和江聪私聊。
“别理他，他无能狂怒呢。”
江聪眸光一闪，正要有动作，又听到青萤说。
“其他人听不到我对你说的话，我们暂时只能单方面交流。”
江聪无视混种魔，安静地听青萤和他讲话，听到少女声音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青萤笑眯眯问：“你是看到我留下的标记找过来的吗？”
江聪轻点头，听到青萤有点得意的说：“我就知道你会认出来。”
江聪眼里跟着带了笑意，青萤正了正神色，想聊回正事。
然而青萤还没怎么和江聪说明这个副本的情况，疯狂彰显存在感的怪物们打断他们。
庙内看江聪不顺眼的没有全部，也有九成，混种魔在对峙中落败后，又有人站出来了。
拥有魅魔血统的羽毛帽男人走出来，行了一套相当标准的见面礼，优雅且从容：“敢问神使，青萤大人
选择神……夫的标准是什么？”
江聪若有所思的看向半魅魔，后者羽毛帽底下是一张上帝偏爱的俊美脸庞，帽檐边垂散的金发柔美动人，一双妖冶的紫罗兰色双眸也挑衅的看着他。
江聪不傻，他感觉得出这些人对他的敌意，甚至在半魅魔明目张胆的敌视中看穿半魅魔的来意。
半魅魔是来抢神……夫这个位子的。
尽管江聪还有点嫌弃这个拗口又不太好听的称呼，但不妨碍他生出宝物被觊觎的杀心。
“别动手，交给我。”
青萤赶忙对江聪说。
还没到宰割这一庙拜神者的时候，江聪现在就算杀了这个半魅魔，等下还会再有其他人冒出来。
青萤不想韭菜早早的死。
江聪听话的按捺住杀气，漆黑的眼瞳微掀，无声看向神使，像在问那他要做点什么。
青萤看懂他想表达的意思，想了想说：“你可以做一个深受我宠爱而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神夫。”
江聪：“……”
他艰涩的动了动嘴唇，无言表示这个有点难度。
青萤失笑：“反正暂时别出手，但你也得提防着点其他人，他们对你有很大敌意。”
江聪皱眉，这些人都想和他抢这个身份吗？
青萤看穿他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被我折腾的有点呛，看到你的待遇心理不平衡了。”
江聪迅速从这话里择出关键信息，他了解青萤的行事作风，立即明白现状。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这些人看他得到青萤的偏爱不爽了。
江聪嗤一声，冷冷看向他们，心里打定主意，等他们没用了，他就杀了他们。
另一边，青萤操控着伍应付半魅魔。
她回答半魅魔的问题：“首先要长得好看。”
所有拜神者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哪怕是里面有着三个脑袋的家伙也觉得自己符合这一要求。
“其次是年轻。”
这一条才斩下不少人。
有年纪大的怪物不甘道：“年纪大的更体贴。”
青萤乐呵呵回：“我喜欢青春有活力的。”
其他人：“……”
“只有这两点吗？”半魅魔咄咄逼人，他恰好符合这两个要求。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青萤顿了顿，现场胡诌，“兔子不吃窝边草，青萤大人不会选自己的信众当伴侣。”
这回又有无数人炸了。
青萤有所预判，提前通过伍对他们说：“鬼王大人尚未拜青萤大人，不算大人的信众。”
“……”
怪物们震撼于青萤强词夺理的行径。
江聪安静地坐着，看青萤借傀儡落实他神夫身份的举动，忽的感觉青萤给他安排的那个人设也不是很难演。
半魅魔噎了一会，正准备反驳，青萤提前截断他的话，反问：“你们在质疑青萤大人的选择吗？”
庙内顿时陷入死寂。
除了厉鬼和另两个后来的拜神者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句话怎么了，其他人都看向堆砌在角落的一个血人，他们都知道，上一个‘质疑’神明的人是什么下场。
神明会让他/她成为众矢之的。
会让他/她生不如死。
第164章 chapter 164
检测……错误
江聪想来帮青萤。
到之后他却目睹了青萤拿捏众拜神者的一幕, 也看到了怪物们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
他默默垂下眼帘，虽然他好像没有了用武之地，但漆黑眸里涌现出点点笑意。
江聪这娴静安适的模样又刺激得周遭拜神者们双目赤红, 青萤一锤定音，结束这场闹剧：“以后你们对待神夫要像对待青萤大人一样心怀尊敬。”
“……”
如果没有规则束缚, 这些人必扑上来撕碎这个爬在他们头上蹦迪的神使。
青萤棋局的最后一步也布置到位, 心情飞扬, 趁庙内安静的暇隙继续给江聪开小灶。
江聪听着青萤介绍完这次副本的情形后, 只盘桓在他耳边的声音清甜：“其实刚来的时候我就想要召唤你，但游戏提示这儿是高维度世界, 道具生效需要一段时间。”
江聪动了动唇, 眼余掠过其他人, 按住说话的冲动。
青萤似是察觉一般，柔声安抚。
“我现在没有实体，除了操控傀儡，干其他的事都需要消耗信仰值, 跟你这样聊天也是, 我单方面和你说话每十分钟消耗1信仰值, 但给你开通私下聊天的权限的话，1信仰值只能聊天一分钟。”
青·穷鬼·萤语调真挚：“我只剩二百多信仰值了, 得省一点花，等一下再给你开权限。”
钱要花在刀刃上。
这简单的道理不用细说江聪也明白, 他十分有一体的意识，深知庙内的拜神者们是信仰值的来源，看怪物们的目光都与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目光像在看一群死人。
现在觉得他们是一群行走的肉包子。
青萤笑盈盈的和江聪分享她的打算：“我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才能获得信仰值, 他们的目标是分食我、吞化我, 这麻烦已经利用规则解决了, 拿到他们的信仰值只是时间问题，但我不准备立马攒信仰值。”
“游戏说除了拜神者以外，还有其他神在暗中觊觎，我做了几次试探，发现那些‘神’想对我动手应该也有条件，所以我想把拜神者聚在一起再刷信仰值。”
先猥琐发育着，再在他人没反应过来前猛的成长。
“他们陷在我的局里，想离开这里就得向其他怪物出手，用别的怪物身体的某一部分充当祭品，来换我对他施予一次祝福，祝福三次就算完成了拜神者的请求。”
“不过这也拖不了多久了，已经有二十个拜神者只剩最后一层祝福，但幸好你来了。”
江聪黑眸半敛，无声询问青萤他需要做什么。
青萤沟通得差不多后，下一个拜神者来了。
新来的拜神者有两米多高，个子不是最吸引眼球的，最吸睛的是他的身体，原本属于双臂的位置被丰厚白羽翅膀替代，腰下亦是长着一双细长的鸟腿。
这个鸟人同样被庙内的景象震撼到，随即打量起四周，精明的眼睛掠到之处，怪物们默契的敛住贪婪残暴的神情。
他们可不能让新来的拜神者察觉到异常，提前跑掉。
鸟人在原地踌躇许久，片刻后转向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石像，眸光一沉，做出决定。
和其他拜神者同样的决定。
他开始拜神。
同样的宿命重现在神庙内，鸟人拜过神，尚没站起来便有人在背后发起突袭，一只苍白的手从鸟人前方探出，率先扼住鸟人的脖子，拽鸡崽般拖开。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残酷的撕裂鸟人的一□□翼。
“……”
众拜神者愕然抬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猝不及防。
鸟人痛啸着，但他人无暇顾及这濒死的倒霉蛋，他们都怔怔的看着江聪。
这个被神明选为伴侣的鬼王身形挺立，他手里拿着鸟人身体的一部分，诡异黑雾萦绕在他周身，噬去羽翼残缺处滑落的温热血液。
鬼王似觉察他们的视线，微掀眼皮，冰冷的漆眸看过来，似在嘲弄他们的无能。
下一秒，鬼王朝旁偏头，越过神明的代行者，将半人大的羽翅放在蒲团前的空地，背身对石像说：“感谢您的垂怜，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
拜神者们陆陆续续回过神，听清江聪的话后又纷纷暴怒——这臭不要脸的神夫突然抢他们的猎物就是为了给神明献殷勤？！
有脾气火爆的笨蛋怪物振地而起，冲江聪怒吼：“你居然敢抢我们的东西？”
一直漠然旁观的神使忽的侧头，无机质的眼睛锁定对江聪发泄的拜神者：“食人魔对青萤大人不敬，该罚。”
话音落下，食人魔露出惊恐的神情，同时间其他拜神者向食人魔扑去——这是青萤建立的第二条规则。
青萤在这片区域总共建立了三条规则。
第一条规则，禁止拜神者交换彼此的拜神要求，这规则所用的信仰值很少。
第二条规则，青萤原本想设置成削弱对她不敬的拜神者，但制定这一条规则需要一万信仰值，是她定不起的价格。
青萤研究了一下，发现规则直接作用、利于自己的时候，需要很多信仰值，于是她变通了一下，把第二规则制定：“若有拜神者对我不敬，它将不能反抗其他拜神者的袭击。”
这规则乍一看没有用——怪物怎么会为玩家出头，所以用的信仰值很少。
但青萤已经把庙内变成拜神者自相残杀局，这条规则瞬间成了拜神者们不愿违背的条令。
最后一条规则是江聪来的时候加上去的：“江聪和我共同享获第二条规则。”
然后她对江聪下了指令，要他拦截其他人的猎物。
这些拜神者在她的规则中，还算温和的瓜分着新的拜神者，这样下去拖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集齐三次祭品，江聪的乱入会疾速打破局面，他肆无忌惮的抢掠怪物，会大幅激发拜神者的紧迫感。
食人魔无法反抗，只刹那间便沦为了他人的猎物，转眼同鸟人那样奄奄一息，变成堆砌在庙角的废物之一。
没来多久的女厉鬼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整个鬼身上的戾气都淡了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
女厉鬼脑内浮现出蛇发女说的话。
她猛的意识到，要离开这里，必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举起手里的屠刀，对准他人来换取生机。
她和过去那些人类的身份似乎互换了。
现在轮到她经历厮杀，寻找离开这
里的生路。
重伤食人魔，挖出对方心脏的是一个灰皮肤的小个子，他不到一米高，在其他人动手时借助自身的优势，隐匿在食人魔身旁，关键时刻抢掠到食人魔的心脏。
这是地底人第一次出手。
他脸上没有丝毫拿到祭品，离逃脱更近一步的喜悦。
他来的很早，一直蛰伏观察，是个聪明狡诈的家伙。
他早就意识到厉鬼发现的问题，但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他们比普通人类厉害，就算身份互换又如何，破青萤的局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所以他也不着急出手，他想等青萤快玩脱的时候再行动。
但江聪搅乱了画面。
江聪成为神夫的时候，地底人还没放在心上，直到江聪抢夺猎物。
那一瞬间，地底人清楚认识到江聪有多棘手，如果江聪对接下来来的猎物也出手怎么办？他们对江聪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一个，和江聪竞争猎物。
但……地底人回想起江聪对鸟人出手的那一幕，他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全然镇压鸟人，撕开鸟人的动作亦是行云流水，娴熟的仿佛做过无数次。
就算抛开江聪的实力不谈，他比他们还有一个优势，江聪是唯一一个可以站在石像旁的人。
每一个拜神者叩拜时，都在江聪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们获得神明赐福的机率会越来越低，地底人在一刹那想明白，不再犹豫，对食人魔出手了。
他抬头望向石像，石像的五官雕刻的有些模糊，好让拜神者在心中各自给神安以合适的长相。
他获得了一次赐福的机会。
内心却罕见悲凉。
一种强烈的预感盘桓在心头——现在真的走不出去了。
副本内日夜交替。
游戏中转站内发现青萤进拜神副本的玩家也越来越多。
“她进副本两天了。”
有玩家望着中心广场巨大的三棱屏，难掩震撼道。
这是第一次有玩家在拜神副本里存活这么久。
三角帷幕底下，尽是趁副本结束来广场看热闹的玩家。
“我就说青萤有望通关拜神。”
“屁，你昨天还在唱衰呢！”
“如果青萤成功了，我们就是第一批见证历史的人！”
“求你们别毒奶了，我听着害怕。”
游戏内难得的狂热气氛之中也有破坏气氛的声音，有个戴鸭舌帽的男子看到青萤还活着，不由动起心思，“她一个新人都能在拜神存活这么久……”
他的同伴冷笑一声，抬手指向一面屏幕，让他睁大狗眼看看死在拜神副本里的玩家人数，冷嘲：“那你去啊！”
“……”
男子悻悻道：“我就随口说说。”
正热闹之时，广场上空的机械眼们突然发出一阵嗡鸣。
说说笑笑嗑瓜子的玩家们神情瞬变，在这破游戏内，已经没有多少个普通人了，他们已经在游戏中训练出了极致的反应速度。
那些反应慢的已经被淘汰。
广场骤静，只剩上空机械眼们滴呜滴呜的嚎叫，玩家们眸色暗沉，道具攥在手边，忐忑的观察四周。
然而滴呜声足足的持续了五分钟，这五分钟内没有人被突然拖进副本，也没有人被游戏警告，什么怪异的事都没有发生。
“有病啊。”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低骂一声，他心狂跳了五分钟，现在都要跳不动了，游戏要做什么能不能搞快点，拖这么久折磨谁呢！
“难道游戏又有什么大动作？”
游戏内各个公会的核心成员们面色凝重，飞快的组织成员们做好迎接危难的准备。
玩家们心情越来越沉重的时候，机械眼总算停止了抽疯一般的鸣叫。
中转站一片死寂，玩家们彼此面面相觑，在对方脸上看到如出一辙的迷茫。
下一秒，游戏的声音响彻广场——
【D级樵夫村副本重要npc已死亡，该副本即日起永久下线】
【……】
【A级好家长副本重要npc已死亡，该副本即日起永久下线】
【……】
【S级登山副本特殊npc已灭亡，该副本危险级别重新估定为B级副本】
【即日起此副本暂时封存，玩家无法正常匹配进入】
【……】
【S级繁衍副本特殊npc已重伤，副本内其余npc数据错误，暂时关闭此副本，相关副本直通道具已失效】
【……】
【A级地下城奴隶副本…………】
一连串的播报跟鞭炮似的霹雳啪嗒，炸得玩家耳膜发痛。
机械音吱吱咔咔，念论文一样宣布这个副本暂时封存那个副本永久下线，浑然不顾周围人愣愣的表情，以及他们合不上的嘴巴。
【由于过多副本出现错误，游戏即将进入更新……检测到特殊副本正在进行，开始更新失败……】
第165章 第 165 章
即将开始大逃杀模式
游戏的播报在玩家之中掀起惊涛骇浪之时, 神庙内，青萤正在派她的傀儡们大扫除。
神庙被血洗了。
字面意义上的血洗，只不过, 这些血，源于一向以捉弄玩家为乐的怪物身上。
青萤看着来来回回从山下打水上来, 泼洗着神庙的傀儡, 和江聪说：“知道留下一个npc好了。”
江聪露出疑惑的表情。
青萤解释道：“这些怪物不是喜欢食血吗？”
江聪默了默：“姐姐, 你是要他们把这庙舔干净吗？”
这是不是太为难怪物了。
青萤：“……”
青萤薄怒地指着已经死透的怪物们：“他们真没用。”
江聪失笑, 附和：“嗯嗯，他们没用。”
与被血水浸染的神庙恐怖画风不同的是, 青萤快速累积上来的信仰值, 在虚空中熠熠生辉。
【467600】
之前那批怪物韭菜, 还挺值钱的。
青萤本来是想大手一挥，用信仰值庙里的痕迹处理掉。
但因为她怀揣着研究怪物尸体的想法，在庙后建了可以冷冻的仓库，把尚完整的尸体塞了进去。
这仓库花了她八万信仰值, 她当即就舍不得再拿一万信仰值清洗庙里的痕迹了。
于是, 这活就落在傀儡和江聪身上。
江聪操控着鬼力, 黑雾勤勤恳恳地吞噬着庙里的血污。
他浑然不觉得自己一届鬼王在这做清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鬼几傀儡的辛勤忙碌逐渐有了成果，神庙的血腥味已经变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江聪靠在庙墙, 低声问：“等下还是按照前面那样做？”
青萤看了看短短几个小时，就适应神夫, 并且开始乐在其中的少年鬼王，她想了想说：“稍微改一改，不能想前面那样圈太大的养蛊场了。”
江聪愣了一下才开口：“姐姐, 人多我也可以控制住的。”
“我不是担心这件事, ”青萤迟疑着和江聪说：“之前那些韭……怪物里面, 有五个拜神者的愿望牵扯到了其他‘神’。”
这个副本提到诸神之战。
很明显，她与别的‘神’是对立关系。
以鹿头人为首的五个怪物被她杀死，藏在他们身后，与他们有瓜葛的‘神’也许会趁这个机会动手。
她要防范外来的‘神’，自然不能将养蛊场建的太大。
青萤耐心地和江聪解释完这件事：“我本来是想晚一些再处理他们的，但庙里的拜神者太多了……”
她在动手之前，是有三个怪物几经神庙而不入，青萤知道养蛊场无法再扩，才收割了第一批韭菜。
她说完，又窥了一眼江聪的神情：“其实它们过来，对我来说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江聪漆黑的眼眸看向石像，郑重道：“姐姐，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青萤花了几点信仰值，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江聪的额头：“别摆出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我有办法的。”
顿了顿，又道：“要是真有危险，你也别傻上，我还有傀儡呢。”
江聪垂下眼帘：“但傀儡对姐姐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青萤一听便知道，这人的顽固劲儿上来了，她恨不能捧起对方的脸，盯着对方的眼睛，现在只能大声说：“你比傀儡更重要，傀儡没有了
可以再炼，但你只有一个。”
“而且，就算我只有一个傀儡，也很难找到新的媒介，我也不想你遇事先上。比起傀儡损坏，我更担心你受伤。”
青萤停顿了一下，又放轻声音：“江聪，我和你在乎我一样在乎你，所以，你在行动前也要考虑我的心情。”
她一点点的掰着固执鬼王的偏见。
“我不太懂这些，”江聪有些无措道，“不是故意不考虑你的心情。”
他的整个人生，鬼生，都过分得简单干净了。
青萤嗓音放得愈发软：“我知道你是想帮我铲除麻烦。”
不懂相处也没关系，她会一点点教他的。
江聪从青萤的话中听到包容，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石像，内心涌出强烈的想要拥抱青萤，把这悸动永远揉进怀里的冲动。
*
混沌界北地，寒风凛凛，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色。
大雪覆盖了整片塞柏山区。
天地白茫茫，仿佛没有活物的气息。
而其中一座山峦，几十个长着鹿头的身影快速往山下狂奔。
它们非人类的脸上有惊喜、恐惧、各种扭曲的表情。
“诅咒已除，快离开这里。”
一个鹿角最硕大的鹿头人大声让同伴跟上它的脚步，随着他们离山脚越来越近，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逐渐阴沉，紧接着电闪雷鸣。
鹿头人们并未停下脚步——它们身上的诅咒没了，山神在发怒。
巨大的白雕盘桓在上空，冷眼看着蝼蚁们夹着尾巴逃跑的狼狈模样。
鹿头人摆脱了诅咒，塞柏山神受规则限制，无法在短时间内继续对这一族群施加诅咒。
它安静地看着，直到鹿头人们距离自由只剩临门一脚时，它动用了‘神’的力量，将这些妄想背叛它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山底溅出一片红梅林，塞柏山神余怒未消，它的目光投向混沌界孤岛所在的方位。
塞柏山区的天气愈发激烈，白雕尖啸：“神初之地——”
吞噬新神！
剥夺她/他的神格。
塞柏山神处理完叛徒，疾驰掠向青萤所在的地域。
它途径海洋、山川、树林、河流，终于抵达神初之地，凭借着与鹿头人一族诅咒的渊源，顺利地闯进青萤的地盘。
“呼啦啦——”
翅膀掀起飓风，刮得山间树林摇曳。
塞柏山神暴怒地直冲山上，而飞到途中，它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
是新生神明的气息。
是察觉到它的到来想逃吗？
可现在已经太晚了。
塞柏山神面容变得狰狞，它脑海中幻视出新生神明痛哭流涕的画面，双目一时变得赤红，理智疯狂地叫嚣着吃了她！吃了她！！
一秒、两秒……
面前树丛响动，一道充满欣喜的话音传到了它耳里。
“你是塞柏山神？也是来吃我的？”
塞柏山神一顿，看着隐隐接近的气团，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个新生的神明在玩什么花样。
难道是想用这样的方式降低它的警惕？
塞柏山神嗤笑一声，俯下身子做出狩猎的姿态，却见象征着新生神明的气团不躲不闪，直勾勾地向它冲来。
这不太符合塞柏山神的认知。
新生神明怪异地举动让塞柏山神按捺住性子，准备有十足的把握再出手。
它这份警惕是对的。
就在踏进它的狩猎范围，塞柏山神才注意到有一个分不清雌雄的小个子野人正在丛中狂奔，追猎着新生神明。
小个子有一头杂草般的金色长发，茂密的头发遮挡了它的脸，发缝间的眼神却是凶残冷酷。
让塞柏山神怔然的是这个小个子身上，散发着和他相同的气息——是神格。
这个家伙也是一位神明。
新生神明冲到它面前，反手抓住它的肩膀。
塞柏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心中嗤之以鼻，它该让这新生神明知道一下自己在真正的神面前是多么的无能。
然而身后却没传来任何攻击，塞柏山神感觉到奇怪时，几近透明的气团从它背后冒出来，冲着俯冲而来的金发怪物叫嚣：“想吃我，你先打倒我的守护者再说！”
守护者？
塞柏山神不太聪明的脑袋转了转，意图从这偌大的山林中寻找到青萤所说的守护者，还未等它有所发现，耳边传来刺穿耳膜的嘶吼声。
危险的气息逼近，塞柏山神下意识地抬翅挡在眼前。
本能救了它一命。
金发怪物大张开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它一口咬在了塞柏山神的翅膀上。
剧痛袭来，塞柏山神尖啸一声，重重挥动翅膀，把金发怪物甩开。
金发怪物敏捷地翻身躲闪，退到几步外，把满嘴的鸟毛吐出来。
塞柏山神看到这一幕目呲欲裂：“该死的！混蛋！你竟然敢伤我！”
它犹如一道闪电直奔金发怪物，愤怒之中，它没有发现青萤悄然撒开了手。
没错是手。
青萤摸着自己的翅膀气团小爪，一边围观两个怪物厮杀，一边骂游戏这个王八蛋。
她知道游戏设定的神明必有大坑，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金发怪物是第一个踏进她地盘的‘神’，它一进来，青萤就收到了游戏的提示。
【限时强制任务已开启】
【你杀了沼朝地神明安蒂最宠爱的信徒，它很愤怒，要为自己的信徒报仇】
【即将开启大逃杀模式】
【限时12个小时】
【任务奖励：剥夺安蒂的神格】
【嘀——】
【游戏检测到玩家并未拥有身体】
【将随机对玩家进行转换】
然后青
萤就随机成了一个气团。
她想先试试这气团身体的掌控和怎么利用信仰值逃跑，所以让傀儡先按兵不动，不断消耗信仰值来熟悉被追杀的模式。
青萤一逃便逃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她花了五百多信仰值，正准备动用傀儡，塞柏山神来了。
她狂喜！
花了一百信仰值得到塞柏山神的坐标是正确的选择。
青萤看着愤怒回击安蒂的塞柏山神，这怪物不会知道，安蒂之所以会对它动手，是因为她在看到塞柏山神的一瞬，花了两千信仰值对安蒂下达了一个暗示。
暗示安蒂，塞柏山神是与她一伙的。
青萤本来是想直接给安蒂植入这个念头，但这样做，需要一万信仰值。
她果断地放弃了。
只用两千信仰值，兑换了个掺水版暗示。
青萤躲在不远处，看着两个怪物厮杀。
气团凝成半透明小手合在一起，朝着四面八方都拜了拜。
拜托拜托，各路神仙。
希望这两个怪物的脑袋不好使，多打一会儿吧！
第166章 第 166 章
这些都是想伤害青萤的存在
两个怪物的脑袋确实不好使。
塞柏山神压根不去想面前这个和它同样拥有神格的神明为什么会是青萤的守护者, 从金发小个子野人对它动手的那一刻起，它便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她们统统杀了，夺走她们的神格, 晋升神位。
青萤并没有趁这狗咬狗的间隙走开，即使有暗示影响, 但她心里有明镜, 这二人是冲她来的, 她走远的话, 保不准双方发现谁也不能奈何谁后先解决她。
当然，留在这里除了掌控局面外, 还很方便拱火。
失漠之地的神明麓甲虫是在天幕暗下后赶到的, 它无声地侵入地底, 意图找出杀了它信徒的蝼蚁。
可追杀在半道，它突然见止住，抬首望向上空。
上面怎么会有其他神明的气息。
麓甲虫的触角极其敏锐，它探知到上方的‘神明’很衰弱, 下一秒, 它向其他神明的方位游去——倘若感知没有错, 它可以额外剥夺一份神格。
没有哪个神明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在贪婪的诱哄之下，麓甲虫破土而出, 钻出地面，看清眼前情形的一刹, 它整个虫都傻了。
出现在它面前的，不止是一个受伤的神明，而是四个。
他们正在厮打。
他们为什么会在新生神明的地盘厮杀？
麓甲虫陷入一阵迷茫, 然后发现它此行所要找的复仇对象, 就在这四个神明的不远处。
忽然间, 它晃动的触角停住，隔着数十米远，与化身小小气泡的新生神明对上视线。
下一秒，本该被它猎杀的猎物竟不知死活地朝它跑过来。
麓甲虫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意图吞掉这只小神明，可青萤却没有如它所愿，直直地奔进它的口中。
气泡像是蠢货一样，快掉进它嘴里才察觉不对，扭头转身开始逃跑，麓甲虫不会放过近在咫尺的猎物，它迈开六足，向青萤扑上去。
快咬到的时候，它听到了气泡吱哇乱叫起来，可那不是尖叫。
“坚持住，我带人来支援你们啦！”
麓甲虫起先没有在乎猎物的喊话，可在下一瞬，它感知到了一股瘆人的寒气，本能地朝旁边振翅飞开。
下一秒，一个拳头重重砸向它刚刚待的地方，地面蓦然间多了一个大坑。
来自沼朝地的安蒂一击落空后并未停歇，扭身呼掌抡向麓甲虫。
麓甲虫防第一下是下意识的动作，看清动手的人是半死不活的神明后，有些呆滞，导致它没有反应过来安蒂第二下。
金发野人小小的手拍在和他差不多大的虫躯上，惊人的巨力让麓甲虫像一个足球，被重重地拍飞数十米远。
觊觎着神格的麓甲虫倒在地上，触角不解且愤怒的晃动。
“哇！好厉害！”
不远处响起新生神明的声音。
麓甲虫抬头看去，就见气泡幻化出两只小手，此时此刻正殷切地挥着拳头。
麓甲虫顿住，意识到青萤和面前的金发疯子是一伙的。它不知道的是，新生神明的声音落在其他人耳里的内容各不相同。
在安蒂的眼里，青萤先是冲上去迎接麓甲虫，然后带着麓甲虫一起冲来，现在正挥着拳头，活力满满地给麓甲虫加着油。
而在塞柏山神和另两个神明耳里，青萤正语气忧心地拦安蒂，说他打错了人了。
青萤拱火拱得不亦乐乎，她一向擅长多方操纵傀儡，如今利用副本信仰值的机制，在几个怪物间挑事那更叫一个行云流水。
场面随之混乱成一团。
青萤意识连接在自己的傀儡，朝着江聪闲散道：“游戏说得果然没错，果然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在山顶庙上目睹了全程的少年鬼王：“……”
五个‘神明’来势汹汹，但再怎么强横，经历了同神格的神明互打后，都受了严重的伤。
很快，打架最野的安蒂在其余四个神明有意地围攻下第一个露出颓势，已经一身火气的塞柏山神毫不犹豫地咬破安蒂的头颅，意图蚕食对方的神格。
剩下三个怪物也不约而同地露出垂涎之色，甚至不需要青萤再说什么，已经抬身狠狠撞向塞柏山神。
塞柏山神避开第一个人，下一秒，麓甲虫锋利的前足在它的翅膀上贯穿出一个血洞。
“啊啊啊——”惨叫声凄厉，而无人理会，麓甲虫灼灼地盯着已经快失去生息的安蒂，与其他怪物冒出相同的神念。
剥夺、得到他的神格！
这样伤势可以痊愈，自己也能变得更强大。
青萤在一旁观察着，若有所思地看向安蒂，这几个怪物疯狂地抢夺他，必定是因为安蒂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她向上看了看悬浮着的任务奖励，大逃杀结束后游戏将剥夺安蒂的神格，这些怪物忽然不需要她拱火就癫狂起来，或许和神格有关。
犹豫了一阵，青萤提前喊江聪出来。
她本来想等他们全部打得两败俱伤后，再让江聪收割他们的性命，但眼下她无法得知其他‘神’得到安蒂的神格会发生什么变数，保险起见，得把他们解决了。
“姐姐，你不用这么紧张。”
江聪有点无奈地对身侧的傀儡道，“杀几个受伤的怪物而已，没什么危险。”
在旁边看了这么久，几个怪物的路数也差不多摸清了，江聪顿了顿，又嘀咕一句：“你已经把最危险的都干了。”
青萤振振有词道：“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再加上我又没动手，算什么危险。”
江聪歪了下头，撂下一句“等我”后，动身跃下山头。
滔天鬼气出现时，厮杀中的四个怪物齐刷刷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形状各异的眼睛里难得迸发出相同的情绪：这个新生神明，到底有多少同伙。
江聪是青萤同伙的事，压根不需要青萤陈述，她在少年鬼王到来时，幻化的小气泡便飘了过去。
不似和前几个怪物虚以委蛇时的假亲近，而是直接蹲在了少年的肩头，和对方贴在一块儿。
江聪偏过头，声音很轻：“姐姐，离远一点，别伤到你。”
青萤原本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到他的神情，微微顿了一秒，然后飘起身：“好叭，那我在前面等你。”
说完就一溜烟地走了，尽量不去影响江聪出手。
她回到自己的傀儡身边，回想着江聪刚刚的反应，忍不住想伸手摸摸鼻尖，却碰到自己的气团脸。
江聪什么模样她没见过，怎么反倒这时候矜持起来了，连动手的模样都不肯让她看到。
总不至于现在怕她被他吓到吧。
男人心，海底针，青萤深沉地想。
*
塞柏山神忍着剧痛看向江聪，哑声骂：“一个没有神格的东西也敢对我动手！”
“神格？”
江聪失笑，黑沉沉的眼睛里却没丝毫笑意，“是指游戏赋予你们的枷锁吗？”
听到他话里的轻蔑，在一边观察江聪来历的几个怪物瞬间炸毛，它们绝不允许有人诋毁心中的朝圣。
麓甲虫冲上去，锋利的前足折射出森寒冷光，层层叠叠的锯齿状鄂片开合着，黏液从口器中滴落，不断在地面溶出焦色坑洞。
少年鬼王微微侧身，苍白冷峻的脸上有些许阴沉，黑色鬼气悄无声息的凝聚。
一道鬼气化做长刃，江聪眼皮未抬，左手随意一挥，鬼刃闪过，麓甲虫惨叫一生，它平日最引以为傲的外壳被削去大半，露出蠕动的丑陋虫身。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塞柏山神和其他两个神明的躁动戛然而止，它们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该死的，他又是什么玩意！”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骂道，“他明明连神格都没有，怎么会伤到我们。”
江聪没有兴致解答它们的疑惑。
他的视线从麓甲虫抽搐挣扎的虫躯上移开，看向其他人。
这些都是想伤害青萤的存在。
江聪面无表情，漆黑眸子里浓烈的敌意根本不做任何的掩饰，直白冷漠地传递着他的情绪。
他要杀了他们。
第167章 chapter 167
狡诈的拜神者
【大逃杀已终止, 形态退回和拜神者刷新时间还剩5小时】
【检测到塞柏山山神、失漠之地麓甲虫、巨森部落安蒂……五位神明在你的神地陨落，你将继承他们的神格】
青萤看着一下子暴涨了几倍的信仰值微微挑起眉梢，随后眼前浮现的字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玩家
所持神格超过三, 玩家将可以消耗信仰值召拜神者去往其他神地】
青萤睁大眼眸，飞快地汲取着上面的关键信息, 片刻后, 她斟酌着开口：“对其他神明来说, 拜神者意味着什么？”
她花了十万信仰值换到了一个答案：
【所有神明都一样】
一瞬间, 她的思路豁然开朗。
这个答案价格这么贵倒也算是值了，青萤这样想着, 开口问：“那召一个拜神者要多少信仰值？”
【耗费三十万信仰值可进行一次随机抽选拜神者】
青萤：“……”
她不可置信。
她瞪大了眼睛。
她气笑了。
她在游戏身上, 领悟到了什么叫做‘吃人的世界’。
一个问题收她十万信仰值, 召来一个怪物拜神者让它得利，她还得花信仰值把大佛送过去。
青萤沉浸在被剥削的不忿中，熟悉的脚步声传入耳里。
江聪将半空中飘着的气团捞过来捧在掌心：“他们死了，你为什么没有变回去？”
青萤顺势躺平, 朝着虚空中的游戏系统提示啐了一口泡泡, 把这个状态还要维持五个小时的事告诉他。
江聪眉头微松, 随即苍白的指尖力道极轻地捏了下气团：“现在这样也很好。”
他可以随身带着青萤。
青萤仰起头：“没有受伤吧。”
她答应江聪的事说到做到，离开前只留了一缕神识确定江聪的安危。
江聪摇头, 副本里的怪物生性傲慢，它们被青萤激到愤怒, 理智荡然无存，又经过一番自相残杀，他几乎没怎么费力便杀了它们。
“对了。”
提到刚那几个怪物, 江聪想到什么, 背后涌起鬼气, 黑雾若隐若现，凝聚又散开后，地上多了五具尸体。
青萤眨眼，正要探查地上的尸体，却先一步注意到了这些怪物的尸体异常完整。
她默了一秒，看了眼少年鬼王，她走前那些怪物的厮也到了尾声，在安蒂显露力竭时，它们又凶残起来，很明显，杀了安蒂对他们有好处。
江聪插手进去，还能让尸体完整度这么高，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
明明平时表达感情的方式直白到让她心慌，但真正出了力气的时候，又笨的一个字都不知道提。
江聪注意到她的目光，指尖稍绷紧了些，随后败下阵来，心虚地坦白道：“第一个怪物倒下的太快，我没能立即抢下来。”
青萤转头，面前五具尸体，单要挑刺，确实有一具金毛野人的尸体较为破烂不堪。
“不是要责怪你，”青萤飘过去顶了顶江聪的手，“本来是想告诉你，我好像又喜欢你一点了。”
江聪漆黑的眼瞳一颤，等他回过神来，往他心口平白无故撂下惊雷的人已经去扒拉他带来的尸体了。
他抿了下唇，眸光晦暗下来，忽地觉得青萤做气团也没那么的好。
青萤前几次下副本便发现了，副本里的npc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眼前这几个媒介拥有着不用刻咒文也难以贯穿的坚硬皮肤，混天然强劲有力的肢体……
这些可以让任何一个傀儡师心动。
青萤深深呼出一口气，迫使自己扭过头，压下自己的蠢蠢欲动。
她分得清主次，一次炼傀儡和终生有媒介，傻子也知道选哪一个。
现下最重要的事是解决这个拜神副本。
按照游戏给的提示，其他神明也必须要完成拜神者的诉求，这应该是一种削弱他们的方法，只是召唤拜神者的信仰值也太贵了。
青萤皱着眉头，想到什么，猛地扭过脑袋。
“我这里不是有现成的拜神者吗？”
江聪听到这句轻喃，看向青萤，愣是从中看出沉思的模样，他挑了下眉，青萤上次深思后，可是把拜神者们聚起来养猪杀了。
*
“你可算出来了。”
秦峄舟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见常俞白向他走过来。
他难掩古怪，指着人满为患的游戏中转站：“他们在这干嘛？”
纵使是商会的会长，秦峄舟也没办法在出副本的第一时间就了解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了。
常俞白朝着攒动的人头处扫了一眼，勉强牵了下嘴角，不答反问：“你有道具莫名失效了吗？”
秦峄舟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事不止发生在你一个人身上。”常俞白顿了顿，“导致这一切的人应该是青萤。”
“她又做什么了？”秦峄舟挑起眉峰。
“她进拜神副本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一刹，秦峄舟不受控制地露出错愕的神情。
“什么？”
秦峄舟怀疑常俞白在和他开玩笑，然而对上后者眼睛的一刹那，他意识到常俞白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秦峄舟不可置信地低喃。
常俞白越过人群，看向中央巨大的投幕，拜神副本进行中的标识格外刺目。
他理解秦峄舟的心情，他收到青萤进拜神副本消息的时候，同样不敢相信。
拜神副本关系到脱离游戏，且游戏推出至今没有一个人通关，可见其困难程度，现在玩家除非是找死，否则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去碰它，各个公会有闯这副本的念头，为此已经做了好几个月的准备。
而青萤，一个被拉进游戏没多久的新玩家，居然进拜神副本了。
常俞白觉得青萤疯了，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掌握了拜神副本的一个线索，就能通关吧？只可惜到最后没能把线索夺回来……
这是常俞白最初的想法。
然后他等到了今天，原以为早就会死的少女奇迹般的活着，而且还在游戏里引发了一系列诡异的现象。
秦峄舟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刻比现在还要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大脑甚至有些宕机，偶尔还浮现出青萤在幸运之都搞出来的那一系列风骚操作。
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以，”秦峄舟按住额角，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现在进去第几天了？”
“第四天。”
“前天不断有副本强制关闭，道具失效，这一天倒是歇下来了，”常俞白呼出一口气，又望向人群：“他们都在等。”
都在等青萤这趟拜神副本的结果。
“你认为她会通关吗？”
常俞白沉默了一会，捏住眉心：“我不知道。”
秦峄舟没再问他，转过身定定地看了一阵，将四周玩家渴望的神情纳入眼底。
游戏赐予玩家不同于寻常人的力量，但同样赋予玩家死亡。
乐意游走在刀尖上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玩家都是想逃脱名为游戏的地狱。
他一度怀疑拜神副本是游戏故意给玩家的希望——事实也差不多这样，没有人可以通关拜神副本，拿到脱离游戏的资格。
但现在……说不准了。
青萤会创造奇迹吗？
秦峄舟不断回想着和青萤通关过的两个副本，无意识地攥起拳头。
中转站的玩家都等的焦躁不安。
起初道具失效时，他们迷惘又惶恐，但在知道这一切可能是青萤闯拜神副本引起的时候，内心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本能地意识到，游戏的世界或许要迎来全新的变化，所以才有数不尽的人聚集在中转站。
然而那阵动荡结束后，又足足一天没有其他动静。
“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人群里有人不安的问身侧的同伴，谁也不知道拜神副本里究竟是什么情形，未知总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恐惧。
同伴心中也没底，但他看了一眼“天幕”上被标记的拜神副本进行中：“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打退堂鼓的玩家却很多。
有绷紧身体站了一天的玩家叹了口气，重新佝偻下腰：“可拜神副本至今没有人能通关。”
话音刚刚落下，游戏降下新的启示。
【由于地精之主达勒重伤，地精威望下降，‘地精的日常’副本难度从S级降为B级】
“这一定是青萤干的。”
寂静中率先响起这么一句话，周围一众玩家却没有任何反驳，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仍旧不由来的认可这句话。
心脏也同时为这句话滚烫起来。
*
有
拜神者来了。
天光初显，森林响起鸟虫的鸣叫，盘踞在地底的达勒神掀开眼皮，观察着久违踏入神地的陌生人。
来者是一个女人，满头蛇发分外显眼，似乎是半蛇族的族人。
达勒之所以用似乎两个字，是因为半蛇族的特征为蛇发，他们的蛇发鲜活而危险，可这个女人肤色灰白，蛇发像是僵死，只随着走动有气无力的晃动着。
是个半蛇族的残次品。
达勒神给出判断。
作为一个老道的‘神明’，达勒能轻易从信徒的状态推测出他们的索求，确定这个蛇发女的要求它可以做到，它开放了地下城中的神庙。
不多时，蛇发女走进了它的祭坛。
“达勒大人，”蛇发女动作僵硬地跪在蒲团上，双手虚虚掩住脸庞，向眼前的石像祈祷。
“我生来就是异形，被族人排挤，求您帮帮我……”
“起来吧孩子，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祭坛上响起怪物伪善的浑厚声音，下一秒，一股无形之力将蛇发女托起。
达勒剜出自己的血肉，蛇发女一头死发恢复了生机，达勒又割下自己的耳朵，帮助蛇发女重现气色。
就在最后一步时，达勒忽地僵住。
从它成神后一直助它的声音告诉了它蛇发女最终的诉求：“是否要献祭你的生命，换她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达勒蓦然变脸，它瞪向蛇发女。
畸形的女人身上没有鬼气，何来死而复生？
这时候，达勒扫到了半蛇族怪胎的异常，蛇发女的愿望只差最后一步，可她的脸上不见一点欣喜的表情，最重要的是——
“达勒大人？”
蛇发女已经放下了双手，所以达勒清晰地看到了蛇发女的嘴巴从始至终没有张开过。
——她是个死物。
确定这个的一瞬间，达勒的脸色阴沉至极。
这到底是哪个阴险狡诈的神派来算计它的？
“滚！不诚的拜神者，离开我的神地！”
达勒暴躁地骂出声，它无法答应献出生命这种离谱的要求。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祭坛中出现一股无形之力将蛇发女驱逐了出去，同时下一秒，游戏对神明出尔反尔的惩罚降下祭坛，达勒痛苦的惨叫出声。
另一边，蛇发女被驱出了地下祭坛，畸形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她的双腿肉眼可见的变了形，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缄默地撑着地面站起来，然后拖着那条异常的腿，步伐坚定的前行。
达勒一边粗喘，一边死死盯着蛇发女的背影，它的杀意澎湃，但有规则限制，它不能杀了这个蛇发女。
这笔账，它会算在派蛇发女来它神地的人头上。
——半蛇族是卢娜丝的狂热信徒，这个畸形的蛇发女，一定是她指示的。
达勒恨的咬牙切齿，神地又迎来了一个客人。
幼小的拜神者跌跌撞撞地跑进祭坛，又扑腾一声跪在它的神像面前。
“达勒大人，求您帮帮我。”
女童垂下脑袋，诉说着自己的愿望：“我天生异形，一直被父母厌恶，同龄人一直嘲笑我、欺负我，叫我恶心的怪物。我的父母也受不了我的这幅模样，把我丢到了荒郊野岭。”
溃烂的脓水不断地顺着小女孩的脸颊滑落，一只灰白坏死的眼球，就像镶嵌进眼眶里的一般，随着她身体动作的幅度‘摇摇欲坠’，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血污，这幅可怖的长相和呜咽的声音极其割裂。
只是同为怪物的达勒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
它的心情因为蛇发女还很糟糕，现在对新来的拜神者，也没耐心给出一些伪善的言论。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达勒话音落下，拜神开始。
达勒用自己的血肉补救了小女孩身上的伤口，接着它剜出自己的眼睛，替换掉拜神者坏死的眼球。
又来到了拜神者的最后一步，达勒的神情猛地凝固。
熟悉而可恶的话重新在耳边浮现——“是否要献祭你的生命，换她死而复生？”
听到这话的瞬间，比起愤怒，达勒率先感觉到的是迷茫。
它怔然地看向小女孩，不明白来的拜神者，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要它死？
*
【地祭神达勒未履行神明义务】
【检测到被无视的拜神者与玩家有关，获得一万信仰值】
大逃杀模式已经结束了两个小时，青萤一边恢复灵力，一边再次设计屠宰场。
这会儿屠宰场里的猎物圈了五个，她和江聪有一搭没一搭的私聊着时，看到了游戏的提示。
江聪依旧扮演着寡言的神夫，他无视神庙中怪物隐晦的观察，掀起眼皮，目露不解地看向神像，无声询问青萤为什么突然间没有了声音。
半晌，青萤带笑的声音传入耳里。
“我赌赢了。”
她的傀儡，成功以拜神者的身份入侵了其他怪物的地盘。
第168章 第 168 章
真不是有人给它做局吗？
派傀儡去拜神是青萤的一个尝试。
她在收到游戏给的新线索以后, 洞悉了游戏设计给玩家的圈套。
游戏主线是要她在诸神之战中活下来，信仰值便是关键，她遵循副本规则完成拜神者的请求, 信仰值稳步上涨时却会引来其他神明的仇恨。
在领教到那五个自诩神明的怪物实力后，青萤又从游戏那里知道了她可以派遣拜神者去往其他神明的地盘, 利用拜神者去削弱对手。但召唤一个拜神者要天价信仰值, 信仰值又必须从拜神者身上汲取, 青萤认定如果再按照游戏给的路线走下去, 她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她用信仰值兑换了一个答案。
她问了游戏拜神者的定义, 游戏收了十万信仰值, 给出的答案却简洁到字字千金——【神明之外皆为拜神者】
“那十万信仰值花的也不算冤。”
青萤把刚收到的消息告诉江聪, 语气里掺了点孩子气的不爽：“就可惜有点废傀儡，那什么地祭神的脾气可差，我派去的两个傀儡都被它打废了。”
她问完游戏问题，大逃杀的时间还没结束, 神地依旧是没有拜神者造访的状态, 于是她便将收在库里的一地怪物尝试着炼化, 又因为只求量，质便不怎么达标, 很经不起折腾。
“幸好姐姐会操控尸体。”
江聪声音压的很轻，他听到这消息自然是高兴的, 毕竟他一开始跟着青萤进来，就是存着保护对方的念头。
但这地方远比封门村和青阳医院危险庙里这些怪物不难对付，但先前来的那五个家伙, 如果不是中了青萤挑拨的圈套内讧了, 对付起来会很棘手。
青萤的尝试成功, 确实是件好事。
“只用傀儡怕是不行。”
青萤洞察出江聪所想，分析道：“离诸神之战开始还有四天的时间，哪怕是最差的傀儡，也至少要花一个小时时间炼化，这样效率实在太低了。而且这做出来的傀儡品相很低，我的那些对手大概率不会在吃了两三次苦头之后继续上当了。”
“神明”拒绝拜神者是要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绝对没有答应拜神者却中途反悔严重，游戏副本里的怪物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
江聪微微皱起眉。
“别太担心，”青萤话锋一转，声音含着笑，“我们不是有现成的拜神者吗？”
江聪怔了一瞬，余光掠过几米开外一群互相戒备着的拜神者。
他顿了顿：“姐姐，他们不一定会听你的话。”
青萤轻笑了下，嗓音清亮，语气温柔，与话里的张扬形成鲜明极致的落差：“我会让他们只有‘听我话’这么一个选择。”
有过一次养肥了杀的经验，青萤这次处理起来愈发从容。
她不慌不忙地坐在钓鱼台上，看着神庙里的拜神者越来越多，看着他们彼此对视间目露凶光，杀意暗浮，还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派出去的傀儡。
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到现在，派出去的傀儡已经有半数和她失去了联系，游戏反馈的频率也在下降。
毕竟怪物虽暴戾，却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家伙，吃过几次傀儡闷亏的怪物已经察觉出了异样，也渐渐学会了辨别低阶傀儡，所以仅剩
的那几个傀儡还在探寻未被踏足的神地。
确认了傀儡的状况，青萤收回视线，将注意重新投放在眼前的拜神者身上。
偶尔对上几双不掩贪婪和些许忌惮的眼睛，青萤心知是时候收网了。
……
因为轻视人类，所以荒岭而来的村婆婆压根没想到，一趟寻常的猎食会发展到失控的地步。
她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本就佝偻的身子在此刻几乎要团成一个球。
鼻翼间盘桓着的血腥味难得让她生不出兴奋，村婆婆尽可能让自己不起眼，可她在这一庙的怪物里太弱了。
柿子都会捡软的捏，村婆婆察觉到什么，一抬头，迎上好几道审视的、充满杀意的目光。
村婆婆哆嗦了一下：“看什么看！”
昔日里让玩家毛骨悚然的尖锐嗓音变成了虚张声势的东西。
下一瞬，她的后颈覆上了一只冰冷的手，随即毫无预兆地拧断她的脖子。
村婆婆睁大瞳孔，僵硬地倒下去，身体砸在地上，很快沦为其他怪物瓜分的对象。
生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一点点消散时，让她痛恨的神使出现了，带着神性的光辉，阻止了要拿她献祭神明的怪物。
村婆婆浑身浴血，残延苟喘地掀开眼皮，看向新生神明的神使。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迫切：“我要离开这里。”
神使蹲下身来，语气平静：“拜神仪式已经开始，没有断然结束的道理。”
村婆婆咽下喉咙间的血腥，“我不……”
她同样被卡在要完成拜神的最后一步，青萤要她去剜来一颗鲜活的心脏，可在场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反而她沦为了猎物。
青萤透过傀儡的眼睛，看到了村婆婆脸上露出了和玩家如出一辙的惊惧，她轻声开口，像是要给村婆婆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青萤大人不愿意见到自己的拜神者失望，派我来告诉你，心脏可以不用找了，只要去做一件轻松的事，青萤大人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村婆婆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做！”
她能感受到周围如刀一般的视线，再在庙里待下去，她一定会死。
“青萤大人听闻东边有一位神明叫做达勒，她想托你去向达勒神问一个好。”
村婆婆急不可耐地点头，只要能离开这里，做什么都行。
青萤没有立马依言送村婆婆出去，她操控着傀儡向村婆婆递出一张纸：“那先签订契约吧。”
她永远记得初入游戏，公会告诉她的话：不要相信怪物。
口头上承诺，是最不保险的。
好在这个世界，信仰值可以兑换任何想要的东西，这份契约，便是花一百信仰值从游戏那里要来的。
村婆婆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盯着游戏生成的契约道具，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青萤好脾气地询问：“还是说，你想继续留在这里？”
村婆婆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她看了一眼不掩趁火打劫之意的神使，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僵持之中，青萤操控着傀儡要将契约收回去时，村婆婆猛然伸出手夺过契约。
“我签！”
青萤看着怪物露出忍辱负重的神情，很轻地笑了下。
瞧瞧，一千信仰值要挟来的拜神者，性价比多高啊！
*
达勒的右眼皮不安地乱跳，正焦躁着，察觉到神地又有生人来访。
它默了一秒，随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认真地观察起新到访的拜神者。
来人是一个年迈的女人，她浑身血污，拄着一根细拐，颤颤巍巍地走近它的神坛。
达勒呼吸一沉，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在又观望了几秒后，警惕慢慢下降。
来的这个老妇人有呼吸，走路间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什么，传来的气息也象征着对方非死物，她看着并不是之前那一批行尸走肉般的拜神者。
只是一想到先前让它遭了大罪的拜神者，达勒胸腔中的无名火便不由膨胀。
那些该死的家伙害它吃了不少苦头，神力更是受到折损，偏偏马上就是诸神之战的日子了，真是倒了血霉。
“咚、咚……”
村婆婆拄着拐踏进神地，她先是环顾了一下神坛四周，等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忙低下头。
下一秒，她撒开拐杖，向这一处的神明祈求：“达勒大人，我是荒岭而来的拜神者。”
达勒迅速地回应：“我在。”
它巴不得多来点正常的拜神者，好让它在诸神之战前恢复实力。
而它的反应令村婆婆愣了一下，村婆婆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神坛，心里打着鼓，奇怪怎么今天的‘神明’都如此好说话，有问必有答的。
但是……
村婆婆又用余光将四周打量了一遍，墙壁渗着熟悉的不详气息，空气里也弥漫着与她同源的腐朽神力，这让她安心不少——最起码眼前这位神明和她是同类，肯定不会做出上一个人类神明那样变态的举动。
心中稍定，村婆婆抓着拐，尽力让干瘪的语气听起来虔诚一些：“达勒大人，您执掌天地，婆子我祈求一场甘霖，救活我荒岭的圣种。”
她从衣袍里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球，还散发着极为精纯的诅咒气息。
村婆婆将圣种举过头顶：“请您以神力浇灌它，让它发芽吧。”
达勒盯着圣种，脸皮抽搐了一下：“这是你口中的圣种？”
村婆婆垂着头：“是的，达勒大人。”
放屁！
达勒的脸色骤然比墨还要黑，它望圣种的目光也变得犀利，圣种？什么圣种？这个老婆子手里拿着的，分明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耳边更有游戏的声音：“石上开花是不可能的事，当然，你是神明，用你的血肉温养它，也许会出奇迹。”
达勒神情愈发阴沉，它当神明的时日很久，自然清楚游戏这话的意思。
也许这块石头真的会变成村婆婆嘴里的圣种，但它要为此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可拒绝的话……
想起今天痛不如死的经历，达勒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将村婆婆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明明这就是一个寻常的怪物，但为什么和之前那些怪异的拜神者一样刁难它，把它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今天太邪门了。
真不是有人给它做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