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chapter 111
原来是她单方面的被炒鱿鱼了
白棂和尚盼夏最后还是听了青萤的话, 对她们的试药员问了青萤的问题。
结果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两个大山墩似的胖子只“嗬嘶嗬嘶”地喘气，根本不理她们。
青萤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她发誓，她这回真的想规规矩矩的做支线任务, 顺便找找主线任务的线索，但现在对棘手的麻烦一点线索都没有, 简直逼着她暴力完成任务。
“十点半了。”白棂提醒了大家一句。
宋长远六人也选择好了试药员。
一个性子最着急的运动服男生选的是三号试药员, 他撕开药盒, 抠下合适剂量的药片, 把药片送到身体如纸薄的三号嘴前。
变故就在眨眼之间。
虚弱得马上就要死了的三号试药员忽然间一个用力仰头。
“啊啊啊——”运动服男生手里的药洒掉，抽回被啃掉一半, 鲜血淋漓的手。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弥漫的血腥味还刺激到了四号试药员, 四号也睁开眼, 和三号一样开始努力地挣扎，试图找到鲜血的来源。
明明是两个瘦弱得像干尸一样的人，发癫起来力气巨大无比，束缚带发出被大力拉扯的声音。
宋长远负责的恰好是四号试药员, 他脸色有些青, 不善地看运动服男生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玩家？
在S级副本里还敢掉以轻心, 还连累他的任务也难了一个级别。
火爆脾气的男玩家负责的是五号，他本来想在运动服喂过药以后行动, 看到运动服男生的惨状，咽了咽口水, 清醒了过来。
他被青萤大胆行动轻松获得情报的行为错估了危险，也被S级副本0死亡的完美开端麻痹了对危险的直觉。
这可是S级副本。
可以轻松
杀光玩家的最危副本。
宋长远拉起运动服男生：“闭嘴，赶紧用道具, 别把贾医生招来了。”
最后一句威胁很有效, 像死狗一样被拎起来的运动服男生拿出治疗道具, 绷带系在了流血不止的手上。
空气重新寂静下来。
负责5-8号的玩家仿佛达成了一个默契，都在等那个和他们负责同一个类型试药员的玩家先动。
宋长远把运动服男生丢到一边，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手套戴上，然后朝四号走去。
四号试药员睁着红血丝布满的眼睛，恶狠狠地一口咬下。
皮手套挡住了锋利的口牙，宋长远暴力捏开四号的嘴，将药粗暴地塞进对方嘴里，逼迫试药员喉咙吞咽，才放开钳制的手。
药的确是喂了下去，宋长远来不及松一口气，目眦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好饿，饿，饿，饿……”四号试药员死命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他猛地拔断了手腕上的枷锁，恢复自由的手毫不犹豫扯向第一根束缚带。
比四号手腕还粗的束缚带轻易地断了。
宋长远瞳孔骤缩，抬手去制四号的手腕，他的反应很快，但他没有料到四号拥有怪物似的力气。
他刚按住四号的手腕，那干瘦的只剩下骨头的手腕甩垃圾般一挥，宋长远直接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九号床尾。
血从嘴角流下来。
其他玩家不知道是不是看傻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白棂意识到不妙，真的放任四号挣脱束缚，他盯上的就不止宋长远了。
她拔出一把大刀，还没有行动，眼前黑影掠过。
令人悚然的“咔嚓”声连响两次。
干瘦的手臂不自然地垂掉在床上。
动手的是青萤。
青萤娴熟地卸掉四号的胳膊，然后掏出一把长剑。
宋长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阻止：“不要……”
但是青萤连看也没看她，像抡锤子一样抡起沉重的长剑，哐哐哐地朝四号脸上打。
画面有种说不上来的残暴。
青萤狠敲了十多下，拇指抹掉白皙脸上被溅到的血，有些嫌弃地把剑往地上一丢。
干尸四号这回真的不知死活了。
宋长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青萤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放心，没死，只是把他的牙全都敲掉了。”
“不用谢我，”青萤看了眼地上的长剑，“我是在遵守第四条职工守则。”
同事间要相亲相爱。
“所以，回头赔我一把长剑。”
宋长远没有任何抗拒，用力点头。
其他玩家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心念微动，他们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
只是……
火爆脾气看着眼前的老人，感觉一阵牙疼，这个力道该怎么控制，才能既不会失手杀掉试药员，又能让试药员丧失挣扎能力？
他想问青萤，又觉得拉不下脸。
尚盼夏小声开口：“青萤，长剑可以借我用用吗？我身上没有材质坚硬的道具。”
青萤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尚盼夏细细的手腕：“需要我帮忙吗？”
尚盼夏和宋长远不一样。
这是盛夜的一份子。
她的同门师姐！
虽然不熟，但是到现在都没给她添过一点麻烦。
尚盼夏闻宠若惊：“这太麻烦你了，我、我自己试试吧。”
青萤想了想，给她一些经验之谈：“一般来说，把手臂往背后反方向下折可以最快脱臼，可他们现在躺着不方便这么做，学我那样向上脱臼得力气很大才行。”
黑发少女的神情轻描淡写：“直接照着手腕打，把手臂弄骨折吧。”
她说完，房间安静下来，玩家们注意到试药员的身体在颤抖。
负责八号小女孩的是个皮衣女玩家，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怯生生地看着皮衣女玩家：“呜呜姐姐，可以不要弄疼我吗？我会乖乖听话的。”
尚盼夏负责的二号试药员也开口了：“我会配合吃药，不要这样对我。”
青萤唰地扭头：“会说话刚刚不回答？给我装死？”
体型是五个青萤的胖子往床上缩，又可怜又滑稽：“我没有听见。”
青萤冷笑一声。
尚盼夏连忙又问了一次。
胖子扭头看了一眼四号床的试药员，看到对方血肉模糊的脸，怂得一批：“我们没有名字，我就是二号，十号就是十号，这些药没有混着吃过。我们这样的确是吃药导致的，但我们不是医院员工。”
尚盼夏追问：“那你们是什么？”
“不能告诉你们，说了会死。”胖子抖着说完这句话，又变成蚌壳，怎么也不愿意再开口。
尚盼夏看向青萤。
青萤知道胖子是不会说了：“把药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吃。”
尚盼夏愣住。
青萤神情淡淡：“你们以为这些东西困得住他们吗？这些束缚带是给你们安全的假象，他们想伤害你们也有条件，不然那个四号刚刚完全可以把宋长远抓到嘴底下啃。”
宋长远脸色一白，事实也的确如此。
尚盼夏瞳孔一缩，抓紧冰冷的长剑，而稍稍动摇的皮衣女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皮衣女人咬破舌头，疼痛刺激着大脑清醒：“小心点，八号试药员的声音有迷惑人心智的功能。”
青萤没在他们说什么，她回到九号和十号跟前。
九号被宋长远砸过来的动静弄醒，此时睁着一双幽潭似的蓝黑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她。
青萤刚刚那番动作和教人怎么弄残废的话，让八个试药员有不同程度的恐惧，但是十号仍然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瞪着她，九号也神情平静。
青萤懒得再在这些试药员身上废时间了，这些试药员知道的不多，哪怕有些东西他们知道，也碍于身份不能讲，那她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汹涌的灵力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势如破竹地刺向两个人的额头。
灵力没入身体，在九号和十号脑袋里剧烈的震荡，不过十秒，两人一前一后的晕厥过去。
青萤走上前，开始暴力灌药：捏两颊，塞药，灌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优雅，仿佛在做什么艺术。
其他玩家比青萤容易多了，被青萤点醒后，一个个铁了心先废人再灌药。
等待最后一个玩家结束这一天的喂药，他们一起向外走去。
还别说，看着还挺有同事爱。
贾医生在外面哼着小曲，把试药房里的惨叫当伴奏，一边美不胜收地翻着书。
试药房的门忽然间打开，他阴恻恻地望过去，已经想好他们没完成工作的惩罚了。
“我们的工作完成了。”
“什么？”贾
医生脱口而出。
“给他们喂完药了。”
贾医生眼镜后的眸子瞪得贼大，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朝房间里走去，还没进门就闻到夹杂着药苦的血腥味。
试药员们格外的安静，他们似乎没有听到开门声，没有往门口投来一个视线，如死人般安静地躺在床上，离门口最近的一号和五号的脸挂着血斑高高肿起。
贾医生看清门内的画面，僵死在原地，下一秒，他愤怒地看向新人们：“你们做了什么！”
他步如疾风，一把掐住最近玩家的脖子，不是别人，正是第一个倒霉的运动服男生。
“贾医生，试药员们都活着呢。”
青萤贯彻着同事间相亲相爱的设定，赶忙开口。
“还活着？你说还……活着？”
贾医生剧烈起伏的胸膛一滞，把运动服男生扔出去，扭头又去看那些试药员。
他这才发现他宝贵的试药员们的确活着，可他们的模样都惨不忍睹。
贾医生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玩家们吞咽着口水，手里紧张的冒汗。
“谁准你们这样对待试药员的！”贾医生如同一只被伤害了崽子的野兽，气喘如牛，狂怒不已。
青萤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他们不配合试药，所以我们采取了一些合理的手段让他们配合吃药。”
“合理的手段？！”贾医生的嗓子越来越尖锐，“这是合理的手段？”
青萤在这劈头盖脸的愤怒中微微垂下头：“试药员的性命没有危及。”
青萤临着贾医生杀人的视线：“我们只要保证试药员们还活着不就可以了吗？贾医生放心，我们是有职业操守和职业素质的员工，一定不会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您刚刚着急误解我们，我们也不会把您误伤……”
她卡了下壳，没能想起运动服男生的姓名。
宋长远在她背后小声提醒：“庚光启。”
青萤自然的念出运动服男生的名字：“误伤庚光启，有损医院名声的事说出去。”
“你！”贾医生的手开始颤抖，被气的几乎抓狂，伸手要掐死这个新人，然而动念头的一瞬间，一股剧痛袭击大脑。
“啊——”贾医生咳出一口血。
青萤仿佛不知道贾医生对她动了杀心，还一脸关切的凑上去，杀人还不忘诛心：“贾医生不用感谢我们，这是我们该做的，毕竟上级绝对正确嘛。”
“滚！！”贾医生一把挥过去，然而他没有碰到少女手的实感，可他现在无暇去处理青萤，他正在受违背守则的惩罚，“你们都给我滚。”
青萤顺势站直身体，面无表情的张嘴奉承：“好的贾医生，我们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天我们也会积极工作的！”
……
“你胆子也太大了。”尚盼夏一脸惊叹地望着青萤。
“还好吧，”青萤她们没有马上回宿舍，她们选择去其他楼层探一探底，“职工守则对npc的限制没有我们严格，但至少有那么一两个也绝对约束他们。”
这个很好猜。
职工守则第一条就是。
一切要以医院为重。
尚盼夏掏出小本子，认认真真的记青萤的话。
青萤瞥了一眼：“啊你有纸呀，借我一张……你在干嘛。”
尚盼夏笔尖不停，撕下一张递给青萤，头也没抬：“记笔记，回去学习一下。”
青萤：“……”
白棂冷不丁开口：“她的路子学不来。”
“我知道，”尚盼夏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小本子揣回兜里，“我知道我自己的性格，不可能像青萤这么厉害果断，就是想学习一下她的破局思路。”
白棂恍然，思索了几秒：“回去可以借我誊抄一份吗？”
“可以啊。”
两个人在这副本里结下短暂的友谊——她们目前不存在任何的利益冲突。
青萤第一次有了脚趾抓地的感觉。
九个人分了三个小队去不同楼层调查，青萤因为绝对话语权，第一个选队友和楼层。
她们去的是三楼，住院区。
从三楼电梯入口出来，正对着她们的是一个护士站，里面坐着两个值班npc。
听到电梯打开的瞬间，她们投来冰冷的视线。
“你们是谁？”
“我们是今天来的新人，”少女笑盈盈地看过来，“我们三个被分配到配药室，刚刚完成今天的工作，因为明天中午要来住院区送药，我们担心明天中午第一次来做不好，就想着今晚过来踩踩点。”
这会不用青萤说，两个人知道该怎么做。
白棂使劲点头：“一想到明天要是连送药的工作都做不好，我就特别不踏实。”
尚盼夏附和：“我也是，我真的很珍惜这份工作，所以想努力一点。”
话里话外都是我爱工作，我为工作而来。
两个护士npc对视一眼，半分钟后，她们被成功放行。
白棂有些兴奋，她过去在副本里都是靠直觉做任务，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搜查线索。
“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这个理由在医院随便走。”
青萤清醒地泼冷水：“怎么可能，住院区和我们工作相关，才能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其他地方……想都别想。”
她们走在廊上，没有贸然的去推开任何一扇病房门。
病人拥有投诉权，傻了才会去招惹他们。
青萤感受着每间病房里能量的强弱，最后带着他们停在B307。
B307的能量最弱，也意味着里面的病人最好对付。
“要进去吗？”白棂张着口型无声问。
青萤摇头，弯下腰，从兜里取出小纸人。
白棂愣了一下，这不是电梯里青萤无聊的时候随手折的吗？
尚盼夏当时在记录青萤的话，没有看到，只是疑惑的看着小纸人。
过了两秒，平躺在地上的小纸人突兀地做了一个下桥的动作，然后在白棂和尚盼夏的注视下，嘿咻地跳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捂住想要惊呼的嘴巴。
小纸人在她们呆呆的目光下，左扭扭右转转，青萤伸出手戳了戳小纸人的脑袋。
小纸人被戳得往后仰，四肢却啪一下黏在手指上，紧紧地抱着青萤。
“别撒娇了。”青萤有点无奈，幅度很轻的晃了晃小纸人，小纸人慢吞吞松开手，站到地面后，吧嗒吧嗒地走向B307，然后直直躺下，两条细腿一扭一扭地挪进房间。
白棂和尚盼夏目瞪口呆。
“这……”白棂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青萤点了点307的门：“它能帮我看到里面。”
白棂收起合不拢的嘴，犹豫地看着青萤：“那其他房间。”
她没说完，青萤秒懂她的意思：“不行，我做不了那么多小纸人，而且它的隐蔽性没有你想的那么强。”
青萤不会把灵力花在没用的地方上。
她们放下纸人后继续找，比较可惜的是再没有遇到类似B307的病房。
病房进不去，她们就在别的地方调查，白棂去值班医生休息室里偷出几张报纸，青萤则调开另一个护士站的npc，尚盼夏将抽屉里的一叠病人满意度调查表带了回来。
做完这些已经快到十一点半。
她们收好线索，就迎面碰上一个护士npc。
护士npc看到她们皱眉，青萤轻车熟路的站出来做了解释。
护士知道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后，脸色稍微变好：“行了，ABCD四个区的布置一样，随便看一个就行，马上就要到宿舍门禁时间了，赶快回去。”
***
天蒙蒙亮，院长捧着报纸，美滋滋的看着上面对青阳医院络绎不绝的赞美。
一个人猛的闯了进来。
院长皱起眉，视线扫过对方皱皱巴巴的白大褂，从乱糟糟头发下的五官辨认出来人，然后他放下报纸，夸张地笑了起来。
“贾医生！我们医院的大工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也没洗洗漱打理一下，难道是新药物研发出来了？”
贾医生睁了一宿的眼，此刻双目通红，看着院长忽地嚎啕大哭：“对不起院长，我真的对不起您。”
院长有些嫌弃，可一想他给医院争取的名声，按住不耐：“发生什么事了？”
贾医生放开院长，假模假样的抽泣，把昨天的事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他向院长告状：“是我当时交代的不谨慎，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对试药员们做出这种事情，如今试药员们伤得很重，吃药就会呕吐……试药的事可能要停两天，让他们养一养了。”
试药停下来，就以为新药物的研发变慢，院长勃然大怒：“他们岂有此理，我要把他们全部处治了。”
“没关系院长，”贾医生掉头来劝院长，他可不是要把所有的新人都弄走。
新人全走了，谁给那些怪物喂药？
昨天晚上的惩罚结束以后，他问了试药员们，这一切都是黑发少女主导的。
而他最珍贵的两个怪物至今还昏迷不行。
他绝对不会放过青萤。
可职工守则约束着他，甚至约束着院长。
而且试药员们前所未有的团结，拍床喊娘地再也不想看到黑发少女。
贾医生愤恨地想了一晚，然后才来找院长，他的目标只有青萤。
“我已经弄清楚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叫青萤的人唆使的，跟其他人关系不大。”
贾医生握紧拳头，想起四号用没有牙的漏风嘴磕磕绊绊的说他快要挣开束缚饱餐一顿了，结果黑发少女凭空而出，二话不说打断他胳膊，敲掉他所有的牙齿。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贾医生恨她恨的牙痒痒，巴不得扒她皮喝她血，可对着院长：“这事情我也有过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没办法处罚她，只是我也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配药室了，院长你把她放在别的部门吧。”
院长感动极了：“贾医生真是深明大义，公平公正，医院有你这样的员工是我的荣幸。”
“你放心，”院长保证道，“我不会让你再见到她，护士长昨晚跟我抱怨昨天手术室来的都是重病患者，去的新人死了一半，我正好让她去补一下空缺。”
***
青萤醒来了，懒洋洋地把床头上的报纸折起来。
露出来的半页报纸上的内容和青阳医院有关，半页篇幅都在夸赞青阳医生一流、高超的手术，夸装地冠上起死回生的代号。
然后举了些例子，比如断头者复活、癌症晚期痊愈……每个例子拎到现实世界都是奇迹。
配药室和住院区也都提到了。
因为住院区病人的好评如潮，所以青阳医院理所当然是大家的第一选择。
而配药室相关的，则是贾医生研发的药物发表，副本里的媒体给予了最高的赞誉。
青萤有些玩味地折着报纸，顺道把病人满意度调查表也收了起来。
很有意思。
这三个部门各有各的特色，每个名誉不断，但偏偏最缺人手的，也是这三个备受瞩目的部门。
里面的猫腻或许就是主线任务二的答案。
青萤刚把报纸处理掉，宿舍门被敲响。
她瞥向门口，感知到熟悉的能量，微微皱了下眉。
敲门声逐渐的不耐烦，青萤跳下床，护士长的棺材脸冷不丁的出现在门口。
“护士长早上好。”
“果然是你。”护士长的脸立马黑了。
“？”青萤被护士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得茫然了。
什么果然是她。
护士长沉着脸：“收拾东西跟我去手术室。”
青萤谨慎道：“啊？我不去配药室了吗？”
护士长不耐烦：“你在质疑我？”
她上下看着青萤，似乎随时都准备以此找事。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弄清情况，”青萤乖巧的说，不忘爱工作的人设，“我怕有什么误会，如果耽误了配药室的工作，我会很自责的。”
护士长闻言冷笑一声：“配药室的工作你不用再操心了，我来就是通知你，你今天在手术室工作。”
这通知来的太突然。
青萤看了一眼完成2/10的支线任务，迟疑着问：“现在是改成一天轮换一个岗位了吗？”
看到少女眼底大写的不解，护士长难以置信：“难道你不知道你在配药室干了什么好事吗！”
青萤抿了下嘴巴，没反应过来护士长的兴师问罪。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懵道：“没做什么呀。”
护士长的目光仿佛冰窖里传出来似的，“那贾医生为什么要把你赶出配药室？！他吃饱了撑的吗。”
青萤：“……”
原来是她单方面的被炒鱿鱼了。
第112章 chapter 112.
帮大佬？她配吗？
手术室——
新员工的上岗时间是八点, 但曾采采七点的时候就来了。
她推开员工休息室，看到窗边站着的男人：“副会嗯，我来了。”
‘副会嗯’扯了扯嘴角：“你这么叫谁都听得出猫腻。”
曾采采羞愧地低下头。
“在副本叫我付哥吧。”
曾采采连忙点头：“好的付哥。”
付哥还是解释了一句：“没人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不让你直接喊我副会长是因为暂时不想暴露身份。”
曾采采“嗯嗯”两声，“我知道的, 付哥你也不想暴露身份, 是昨天我遇险才站出来。”
她沮丧道：“我第一次来S级副本, 对副本的危险程度还是错估了。”
曾采采是个特别好运的玩家, 在来到【青阳医院】副本之前，她经历过六个副本, 没一个是S级副本。
“不怪你, ”付哥淡淡说, “是这次副本开启的太容易了，不止是你掉以轻心，昨天那四个人但凡警惕一点都不会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送死。”
昨天差点成为第五个饺子的曾采采不敢吱声，小声说：“那个青萤好厉害啊。”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知道S级副本的危险程度是九死一生, 有些人可能连副本主线都还没摸到, 尸体早已经凉了。
但昨天，在几乎所有玩家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开了主线, 所以昨天死的四个人大意了，以为弄清职工守则就万事大吉, 结果又触发到了别的死亡条件。
“嗯，”付哥眼眸深暗，“【青阳医院】是坟本之一, 但因为只出现过一次, 所以知道它的人不多。”
所谓坟本就是指这个副本无人生还, 没有玩家活着通关过。
曾采采瞪大眼睛。
付哥显然不想继续说，他结束这个话题，“来的路上有遇到特殊的npc吗？”
曾采采：“没有，都是一些护士，我按照付哥你教我的话把他们糊弄过去了。”
付哥若有所思，然后把他夜里搜到的一些线索分享给曾采采，同样是医院获得的各种荣誉。
曾采采看着零碎的线索，脑袋里无法把这些连在一起，顿时有些羞愧，感觉自己是副会长的拖油瓶：“付哥，你要不直接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报道上不完全对，我怀疑主线任务二的破题点在档案室和病人身上，一台手术结束后，我准备去档案室看看。”
“至于你，”付哥顿了顿，“你和青萤都在女宿舍，你找机会和她们小组交换情……”
付哥锋利的目光看向门口：“有人来了。”
曾采采连忙走到休息室另一头，拿起要换的工作服摆弄，装出忙碌又和付哥不熟的样子。
几秒钟后，“喀嚓——”
休息室门从外推开，一个脑袋探进来：“你们好。”
曾采采和付哥的呼吸齐齐一滞。
曾采采手一抖，手术服掉在腿上，她惊得合不上嘴：“青、青萤？”
“嗯嗯，”少女溜达进来，漂亮的黑眸好奇在她和付哥身上扫过，“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呀。”
曾采采被她自来熟的模样弄懵了。
“剩下四个还没来，”付哥看向少女，语气也有几分微妙，毕竟他们刚还讨论的少女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被调来这边工作了。”
“啊？现在不是刚过去半天吗？”曾采采在少女顶着张漂亮无害的脸凭空一道惊雷后，失声错愕地问。
少女抿起唇，嫩白的脸微微地鼓起，眉眼间浮上些许难为情，仿佛有什么难隐之言似的。
“就，上级调遣，护士长通知我来这里报道。”
曾采采听呆了，脑袋里还想想上级调遣是什么东东，付哥神情微妙地看了看少女，低沉的嗓音响起：“难道是被赶出来的？”
青萤大声：“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活像是被拆穿后的虚张声势。
曾采采扯了扯嘴角：“……”
青萤：“……”
瘦削的肩膀一垮，神情恹恹：“算是吧。”
曾采采感到匪夷所思，她完全想象不到配药室发生了什么，付哥探究的目光亦是落在青萤身上。
青萤只想快速掀过这一篇章：“可以和我讲讲手术室的情况吗？”
曾采采见付哥没制止，于是点点头：“可以的。”
“手术室的工作明面上是协助医生，但实际上玩家在里面担当的是医疗设备，是医生救助病人使用的工具。”
停留在曾采采脑海中血腥的一幕涌上心头，她脸色微白：“如果‘病人’断了胳膊，医生会把我们的胳膊切下给病人缝上去。”
玩家是移动血包、是可拆解的义肢、是鲜活器官的‘捐赠者’……
“昨天有四个玩家死在手术室了。”
一个被肢解，一个被拿走了所有的内脏，一个被抽干了全身的血，还有一个被剥开了脑袋。
曾采采抬起头，想再告诉她破解的办法，却撞上了少女的视线，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努力克服恐惧的模样。
她微愣地看着少女，少女一如刚出现在副本时的模样，姣好又平静。
手术室里发生的死亡于少女而言，仿佛在大海里投了一块小石子，眸光无波惊起。
神秘。
怪异。
从少女身上察觉到这一点的还有付哥。
他看不透她。
诸柳调查过青萤，后者那一份资料他也看过。
少女在现实世界的经历简单又干净，年少父母因意外而离世，她似乎承受不了父母双亡的打击，休学后搬到一个小出租房独居。
在之后五年间，没有亲密的人际交往，连相处几年的邻里对她也不熟悉，总得来讲就是一个性格有些孤僻的漂亮少女。
可这样一个‘普通’的少女会对死亡的反应如此平静吗？
付哥皱起眉。
曾采采已经回神，跟青萤讲起来避开死亡条件的方法：“npc一般都随机挑选玩家，但只要病人死了，手术就会中止。不过这个方法存在缺陷，手术室里有一条隐形规则，当天手术成功率不足50%，全体员工都要受到惩罚。”
青萤听得很认真，作为礼尚往来，她也把配药室的情况告知他们。
“……至于配药室有没有隐形规则我不清楚，”睫毛赧然垂下，“我待的时间比较短。”
双方交换了信息，另外四个玩家踩点来了。
他们两男两女，其中有一对小情侣，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和一个瘦小的男生。
他们瞅见青萤时齐刷刷地一愣，其中瘦小的男生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青萤腼腆地表示她来加入他们。
四个玩家惊讶过后，开始欢迎青萤的到来——见识过她刚入场逼问出职工守则的样子，谁会拒绝大佬的加入。
甚至还有一个女玩家热情地分享她搜集到的线索。
青萤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简直一股脑地把她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
她经历了几次副本，第一回遇到这样的玩家。
女玩家脸一红，挠挠脸颊：“那个，我跟贺小芸是好朋友，我从她那里听了你们上个副本的事，贺小芸说您人很好，很靠谱。”
青萤：“……”
“快点儿，马上要八点了。”情侣里的男玩家提醒一声。
一行人往手术室走的路上，青萤弄清了几个玩家的名字，最开始在员工休息室的两位，女生叫曾采采，男生叫付野。她知道曾采采是乐园之家的玩家后还多看了她两眼。
也许因为昨天有四个人丧命，曾采采他们比宋长远那些玩家更加紧绷。
早上七点多的走廊上空无一人，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淡淡打下光影，一群人神色肃穆地行走着，这一幕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场面。
他们要去的手术室在四楼尽头，刚踏进门，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就砸了下来。
“新员工就是懒！简直搞不明白院长为什么要招你们这些废物，都因为你们，昨天才有一场手术失败了！”
这咆哮的调调很熟悉，青萤略一掀眼，果不其然看到地中海那几根稀疏零碎的头发在空中乱晃。
她轻飘过去的视线被地中海敏锐捕捉，地中海厉声喝问：“你是谁？！”
待在路医生不远处的护士长主动道：“她原本是配药室的，院长见手术室这边缺人手，就调她来了。”
多一个人是件好事，地中海高兴没两秒，皱起眉：“贾医生愿意放人？”
护士长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贾医生愿意的。”
地中海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在他追问之前，两名护士步履匆匆赶来：“城市西郊有车祸发生，有八名重伤者送往急诊手术室。”
玩家们面色一凝，和贺小芸是好朋友的女生叫丁蓉，她的脸色很难看：“这才第二天就有八个npc……”
想要保平活下去，就至少得有四个人遭殃。
今早还有些和谐的玩家们默契地拉开点距离，警惕着其他人。
曾采采哆嗦着，小声问身旁的男人：“付哥，怎么办？”
S级副本的npc公认的残忍、凶狠。
成功逃跑的几率极低，昨天有倒霉蛋试了，医生的表情骤然一沉。
片刻后，几个护士拖着一具剥光了皮的血人进来，护士们当着他们的面，在血人底下放着一个大桶，紧接着，犹如拧掉衣服上的水一般抓起那鲜血淋漓的东西用力捏压。
浓稠血液砸进桶里沉闷的噪声轰打着他们的心脏，他们浑身僵硬地看着那玩家被拧成一个大的血丸子。
护士们习以为常的甩着手指上的血，一边同医生笑嘻嘻道：“他的皮可真不错，够做好几次整容手术了。”
另一个护士不满道：“只可惜肺都黑了，年纪轻轻的，内脏坏成这样，都不能给病人换了。”
这一幕深刻在曾采采的意识当中。
她一想到车祸重伤者的惨样，全身一副皮囊连骨头的疼了起来。
“城市西郊，八名重伤者，不觉得熟悉吗？”付野轻声提示。
曾采采脚步一顿，刚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段新闻涌入脑海——那是青阳医院名声大噪的起因。
青阳医院力挽狂澜，救下八名濒死的车祸重伤者。
付野见她想起，淡淡说：“事情恐怕比想象的糟糕，也许我们要想活下去，这八个重伤者今天必须活下来。”
曾采采咽了咽口水，一个劲摇头：“不、不可能吧，报纸上出现的东西不已经是发生过的事吗？”
“你还记得报纸上这件事的日期吗？”
“好像被墨水点掉了……”曾采采瞳孔骤缩，忽然间想起前面翻过的那些线索，不只是巧合还是故意，全部都没有提到时间，她意识到什么，“难道我们现在的时间线是过去？”
付野闻言沉下眸：“还不清楚，先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现在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的共同体关系。
曾采采抑制住慌乱：“好。”
付野顿了一下：“还有，帮着些青萤。”
曾采采愣了下，无措道：“我？我帮不了她吧。”
帮大佬？她配吗？
付野瞥了眼少女的背影：“她父母是车祸而亡的。”
“！”
青萤浑然不知道她的‘身世’被人挂记着了，在马上要到手术室的时候，丁蓉猛地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
“？”青萤眨了下眼，看到丁蓉努力挤着嘴型。
‘后面传来的。’
青萤没往后边瞥，视线挪到纸条上，纸条上的折痕很重，在到她手里之前显然已经拆开了几次。
后面的玩家都看过了？
她不着痕迹地打开纸条，里面贴着一张被剪裁下来的报纸片段。
“本报x月x日电，x地城市西郊路口发生一起大小型巴士碰撞事件，本次事故两死八伤，八名重伤者送入最近的青阳医院……经青阳医院紧急抢救，八名重伤者脱离危险。”
青萤轻轻地点了下刊登的内容，神色平静。
她在护士站找到的报纸上也登过这场事故，青萤已经发现了这拨乱异常的时间线。
她放慢脚步，和丁蓉并排后轻声问：“谁给的？”
“应该是曾采采，”丁蓉有些焦虑，“要想让这些重伤者活下来，必须每个玩家配合。”
但是谁愿意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而且真到生死关头，有人倘若想把所有人拉下马该怎么办？
“别担心。”
少女棉花似软的声音轻落，“会有办法的。”
一句根本没有任何依据的安抚，丁蓉不禁抬起头，她以为青萤没有意识到这个事的严重性，可却撞进一双平静的黑眸里。
那一刻，丁蓉心头的担忧奇迹般的被抚平。
……
与此同时，宋长远他们得知了青萤脱离小组的消息。
配药室一时间满是萧瑟。
他们杵在试药员的房间前面，放眼望去全是布满愁容的苦脸。
“怎么还能提前调到其他岗位！”宋长远不忿，“这不合规矩吧。”
白
棂不爱说话，宋长远闷闷不乐地看向别人。
火爆脾气的男人不耐地拧起眉：“有本事和贾医生说啊。”
这肯定是不敢的。
不过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脸色好看。
经昨天那一遭，玩家们嗅到了生存的希望，一个个高高兴兴地准备抱大腿，谁知道第二天噩耗传来，大腿被调到别处工作了。
有青萤在和没有青萤在是截然不同两种体验，火爆脾气男也得承认，在知道青萤调走后，他昨日对眼前这些玩家铸起的信任刹那瓦解。
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气氛有些沉寂，有玩家揉了下脸，酸不溜丢道：“唉，也不知道青萤被调去哪个小组了，他们运气真好。”
【作者有话说】
前面两章章修了一下
第113章 chapter 113
规则
到手术室的时候, 伤者还没送来。
护士长来到他们面前：“每台手术需要两个员工协助，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搭档。”
玩家们脸色微变，情侣里的男玩家问：“护士长, 昨天不是没有分开吗？”
护士长不愉地看他一眼：“昨天因为你们刚来，所以才允许你们全部进去学习。”
“可我们有七个人……”
“七个人怎么了？”护士长朝着青萤瞪过去, “这是医院板上钉钉的规矩, 就算是没经验的新员工也不能破例。”
气氛稍凝, 男玩家还有在意的东西, 于是硬着头皮又问：
“我们七个人最多可以分去四台手术，那剩下四个伤者怎么办？”
“你们只需要专注一台手术, ”护士长闻言扯起一个不带好意的笑, “当然, 如果你们可以兼顾两台手术的话会得到路医生的认可，到月底考核的时候，路医生会把优秀职工推荐名额给他最欣赏的员工。”
一时间，因为护士长前半句话松了口气的玩家顿住了, 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护士长说完, 没耐心继续待着, 指着几处手术室：“选好搭档就在里面等着。”
话音落下就转身离开。
玩家们表情各异，情侣中的女玩家看向青萤她们：“你们打算跟几台手术？”
女玩家祝书文很有问别人前先回答的自觉：“我们只打算跟一台。”
她说的我们, 意味着她和男朋友默认成为搭档。
可惜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其他玩家甚至不完全相信祝书文的话, 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放松别人的警惕。
队伍里瘦小的男生轻声说：“先决定搭档吧。”
除了那一对小情侣，其余人都在观察彼此，七个玩家里注定有一个人要单出来, 可想也知道单出来的危险多大。
丁蓉迟疑地看了一眼青萤, 内心十分犹豫, 她想跟青萤一起，但青萤又是个没接受过培训的，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做事……
这时候曾采采挤过来，仰着头对青萤说：“我们一起吧。”
自告奋勇的女生让丁蓉的纠结戛然而止，其余人和她一样愣愣地看着曾采采，脸上闪过不同程度的惊讶。
刚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青萤一定是落单的那个人了。
青萤同样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你不担心我拖后腿就好。”
曾采采摇头，坚持说：“一起。”
新一组搭档成立，丁蓉看着青萤，不是滋味地掐紧手心。
最后落单的人是付野，他自己提出来的：“我喜欢一个人。”
在场的玩家都是精，没一个嘀咕他自大，默默点头，于是丁蓉和瘦小的男生自成一组，搭档选完后，他们没敢耽误时间，选择不同的手术室进去。
青阳医院的手术室和现实世界里的区别不大。
曾采采扫一圈后，担心青萤过度沉浸在悲痛里，便绞尽脑汁地想转移她的注意：“我们弄完这一台手术就行了，离优秀职工评选还有很长时间，我们不用急这一会。”
曾采采只字不提车祸的事，青萤没能发现曾采采刻意在体贴她，她正要点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秒后，几个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匆匆忙忙的来到手术室，曾采采连忙拉着青萤去帮忙。
忙中还不忘安慰青萤：“你要是怕的话不用怎么卖力气，装装样子就好。”
“？”
青萤一头雾水，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曾采采对她似乎有什么误解。
只是此刻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机。
npc们将伤者安置好后，手术室里只留下一男一女两个医生和一胖一瘦两个护士，那名胖护士站在旁边汇报：“伤者伍龙，今年四十五岁，今天早上七点五十二在城市西郊发生一起车祸，与安全气囊撞击导致胸骨、肋骨全部骨折，其咳血严重，初步判断肺部、气管和支气管损伤，伤者出现大量失血情况，意识不清晰，无法配合治疗……”
曾采采偷偷地踮起脚，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遮挡起伤者惨兮兮的模样。
青萤的心思没在曾采采身上，越过她朝担架上的伤者看去，视线一寸寸的扫过，在看到什么后，黑眸无端弥漫出些许瘆寒。
曾采采见青萤径直往她身边一站，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要使眼色，却冷不丁撞见少女寒冷的目光。
曾采采当场呆在原地。
她没在少女脸上找到一丝痛色，少女的眼神更是让她一阵心悸。
曾采采无意识的吞咽着口水，她开始有些怀疑副会长说的了。
青萤这样子哪有一点点对车祸的阴影。
……
青萤知道曾采采在偷瞄她，只是没在对方身上感觉到敌意，便也没多在意。
她盯着支架上血肉模糊的伤者，目光尤为不善。
伤者身上没有一丝活气。
他和医院里的npc一样都是死人。
只是被住在躯壳里的鬼魂操纵着，作出奄奄一息的模样，这具躯壳现在的惨样是靠后天之力搞成的。
让青萤不爽的点就在这里。
青萤永远回不到那个可以满地捡尸体的修真世界，所以现如今特别生气这种糟蹋傀儡媒介的行为。
凭什么啊！
她死死地看着伤者，实在匪夷所思，恨不得把这鬼魂从躯壳里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
一名医生的视线突然朝她们投过来：“伤者需要10000毫升血液。”
曾采采顾不得思考青萤为什么如此镇定的原因了，她错愕地瞪大眼睛，一万毫升？！把她和青萤两个人抽空了都远远不够。
见她们没有动作，两个护士沉着脸朝她们走来。
曾采采脸一白，拉着青萤要往旁边抽血去，然后她惊异地发现青萤双脚扎根在这里似的，她根本扯不动。
曾采采不信邪，又试了一下，她用了吃奶的劲，少女依旧纹丝不动。
“……快点走啊。”
曾采采被逼无奈，用气音使劲儿喊青萤。
青萤看曾采采一眼，到底抬了脚，跟曾采采到手术室边上。
“你真要抽血？”青萤纳闷地看着曾采采有些生疏的拿着针。
“不然呢？”曾采采取出几颗补血丸，打算一鼓作气完成任务。
“他又用不到。”
曾采采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青萤说的‘他’是伤者，她有些茫然：“什么？”
青萤耐心地解释：“他是死人啊，输血对他不管用的。”
曾采采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去，她极力克制，可仍旧白了脸：“他明明在呼吸。”
“那不等于活着，”青萤歪了下头，“别误会，他是死人并不是说手术失败了。”
曾采采的心跟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她在几步远护士的瞪视下慢吞吞的把把针口对准自己的血管，一边把声音压得更轻：“不算手术失败？”
青萤点头：“有能把水染红的道具吗？”
曾采采下意识地听她的话，取出红色喷漆从桌子底下塞给青萤，递过去后还是摸不着头脑：“这是水溶性涂料……你要做什么？”
“给他们10000毫升血液啊。”
青萤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帮我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一分钟就好。”
曾采采想要追问，少女抬眼望她：“时间不多了，还是说，你真想被抽成一具干尸？”
最后一句话让曾采采彻底动摇。
她咬咬牙，凭着一股子勇气“噌”得站起来，一直盯着她们的两个护士立马阴沉下脸，神情骇人地朝她们走去。
青萤的动作很快，灵力顷刻间暴涨，压缩着空气凝成液体，再一股脑注入那些血袋里面，接着又暴力破坏喷漆，把它打碎成肉眼难以捕捉的细小加进血袋。
红色的涂料柔软地跌进水里，然后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玻璃棒在搅拌，涂料和水极快地溶在一起。
曾采采应付护士的方法无比拙劣：“我、那个我想去洗手间，我有点紧张。”
曾采采迎上护士们死亡似的视线，仓促改口：“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就是想说我很高兴能给伤者献血……”
在曾采采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玩意的时候，青萤拉住她的手，对快要抓住前者的护士们弯弯眉梢：“10000毫升血液准备好了，麻烦你们给医生送过
去。”
护士们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停。
两秒后，一名护士嗓音沙哑：“东西呢。”
青萤把懵懵懂懂的曾采采拉到一边，将桌上二十多个血袋展示给护士们看。
曾采采也看过去，然后差点咬到舌头，下一秒满脸的崩溃。
青萤该不会想用这些除了跟血液都是红色外其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红色液体糊弄npc吧？
血袋里溶液色红微浅，和真正的血液有十万八千里远。
曾采采窒息地偷偷望向npc，见到护士们同样沉默地看着血袋里的液体。
“这不是……”
“这是血液，”青萤似有预见之能，轻轻地给那二十多袋不明液体安上血液的标签，然后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刚刚抽出来的。”
说着，轻轻捋起袖子，展示着细白上臂的针孔。
青萤无视有些安静的氛围，无比笃定道：“快去给伤者输上吧，如果这些血有问题我愿意负责，现在救人要紧。”
护士们脸上的肌肉扭曲，曾采采看的心惊肉跳，感觉下一秒她们就要扑上来扒掉青萤的皮，拿她血祭，但是一秒、两秒、三秒……数秒过去，这些护士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两个护士中的胖护士拿起桌上的血袋走了。
曾采采回不过神，视线傻乎乎地跟随着她们的背影，直到那一袋不明液体给伤者输上，她才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转过头来。
“她们……”曾采采嘴唇颤抖，心情复杂得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们为什么会信？
连医生也看了一眼便再没说别的。
这简直突破了曾采采的认知。
青萤弯了弯眼眸，洞察了她的疑惑：“因为我没有违反职工守则啊，虽然游戏挺不是个东西，但它所有副本的运行都在建立规则的基础上。刚刚上级要的东西我给了，而我还愿意为我给的东西进行担保，不会损坏医院名声。”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再针对我。”
“可是，”曾采采完全不理解，“那东西被输到体内了。”
青萤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青萤恍然大悟，然后露出纳闷的表情，“伤者都已经是死了的人了，不至于被混了涂料的水再弄死一次呀。”
少女胸有成竹的模样感染了曾采采，曾采采遏制住焦虑的蔓延，改盯着伤者看。
一个接一个血袋输下去，伤者始终是留着一口气的模样，曾采采这时候已经完全相信了青萤的话。
曾采采不知道的是，她在看伤者，青萤在看她。
少女将曾采采的所有反应纳入眼底。
一直在忙活的医生此时抬起头，给身旁的两个护士下新命令。
“肋骨断的严重，固定不便，去换新肋骨来。”
曾采采的神游天际结束了，听到医生的指令，表情变得很难看，她毫不怀疑这些护士会剥开她们的皮，残忍地剥夺她们的命。
曾采采本能地去寻找可以依靠的人，当她发现自己快把整个人栽在青萤身上时，脸颊因为羞愧红得异常。
青萤微微拧起眉：“他们一般会要几次东西？”
“不好说，运气好的话只要一样东西。”
运气两个字钻到青萤耳朵里，她就一阵子头疼，“那运气不好呢。”
“可能只有患者死了医生才会放过我们。”曾采采的表情不太好，副会长让她看着青萤，就是想用她一向不错的运气把今天的手术混过去，但今天她的好运失效了。
青萤：“……”
那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点了点桌面，盯着走到她们面前思考着先献祭谁的护士，漂亮的黑眸危险地眯起。
“就你吧，”胖护士指着青萤，恶意地扬起嘴角，“就你了。”
青萤叹了口气，对她们的选择毫无意外。
另一个护士拍着空着的副担架：“过来。”
青萤揉了揉眉心，将目光投向医生和伤者：“我们和他的骨架大小不一样。”
操刀的两个医生齐刷刷转头，他们多半张脸被口罩和帽子挡住，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看着青萤。
“你在质疑我们？”
职工守则第三条，上级绝对正确。
青萤幅度很小的转了下身体，躲过胖护士朝她脖子扼来的手，她跟着这群npc一起讲胡话：“不，我认为我们要是将这次事故的伤者全部救下来，我们医院可以就此扬名，所以我非常希望这些伤者好起来，我刚刚提出一个合理的疑惑，也是一心为了医院。”
“比起我和她，明显是医生您的骨架和病人更相似，所以，如果用医生您的肋骨，治好伤者的几率更高。”青萤看着一个男医生由冷漠变愤怒的眼睛，弯了弯嘴角，满嘴胡诌，“医生您愿意为医院美好的未来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吗？”
青萤在小小一块地方灵活的躲着胖护士的手，话锋又转到护士和女医生身上，“难道你们不这样认为吗？”
医院的利益高于一切。
绝对至上的守则死死地压在医生和护士的头上，规则的力量无形地压制着男医生的愤怒。
曾采采神情恍惚地看着女医生和护士们，她们同步地看向男医生，眼睛里闪烁着如出一辙的寒光，那一瞬间，她心脏跳的极快。
手术室的灯光突然间闪烁起来，仪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脚下的地板仿佛也在摇晃，这阵不安的异常持续了足足三分钟，青萤和曾采采始终没动。
异象消失，曾采采注意到npc的表情变了，紧接着就看到女医生在托盘里挑出一把小刀，银光一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刀尖贯穿男医生的喉咙。
男医生倒在地上，身躯砸出重响。
女医生面无表情地骑在他身上，刀子再一次划破男医生的喉咙，这一刀竟是要把对方的头颅割下来。
皮肉被划开的声音疯狂的攻击着曾采采的理智，她吓得都忘记闭上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女医生一刀一刀地剖开男医生的尸体，灵巧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刮掉残留在肋骨上的肉渣，女医生最终在一片尸渣里，拎起以颈椎胸椎连接的完美肋骨。
“真是太完美了。”女医生拿着新鲜出炉的肋骨比在伤者身上，她转头看向青萤，带着血渍的脸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说的没错，他的肋骨更合适。”
第114章 chapter 114
给他滚得远远的
付野带着一身血腥踏出手术室, 护士长负责今早的值班，付野将手术结果放在护士站。
护士长看了一眼就开始鼓掌：“看来是一场很完美的手术，孟医生和路医生对你的评价很高, 你还想继续跟手术吗？”
付野摇头。
护士长的微笑略垮，有些遗憾地看着他, 但不强求, 她提笔在日志上记录好付野的工作情况, 把孟医生对付野的评价表收起来：“今后也请为了医院努力工作。”
“好, ”付野不带感情地颔首。
付野结束早上的工作后没立即离开，他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明媚的日光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男人一边擦拭在手术里染的血, 一边每隔几分钟, 用道具联络一下曾采采。
太阳一点点偏移，付野没等待曾采采的回应，先等来了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小情侣。
小情侣的状况比付野狼狈了几倍，一个没了胳膊, 另一个的左眼用纱布蒙着, 从那出血量看, 那只眼睛大概
保不住了。
三人站定，遥遥对望着, 失去一条胳膊的男玩家收起脸上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挡在女玩家身前。
付野注意到他们的变化, 上下审视他们：“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误会的事吗？”
男玩家冷着脸不欲说话，祝书文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胳膊。
他们彼此的默契太好，男玩家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付野单独一组, 他面对的难度绝对远超过他们, 但他身上却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很强。
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强。
如果可以和他合作……
短暂的对视后, 男玩家松口：“谈谈吗？”
付野表情认真了一些，他大致猜到了他们有什么发现，所以才突然间转变了态度。
他们回去员工休息室，男玩家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想了想，还是掏出一个隔音的道具。
见他这幅谨慎的模样，付野碾了碾手指，若有所思。
用了道具后，男玩家费成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主线任务的重要线索，不过作为交换，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一个忙。”
“帮什么？”付野没有马上拒绝。
费成仅存的一只手紧紧握了下祝书文的手：“你帮她拿到祝医生的优秀职工推荐名额。”
祝书文有些着急，想说什么，可费成不给她打断自己的机会：“我能向你保证，我的线索很重要，这个交易不会让你吃亏。”
付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在费成的镇定快维持不下去的时候答应了他。
费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这场博弈中他落了下风，他没有继续拿乔，将和祝书文得到的线索分享：“医院每个月只会评选一个优秀职工。”
付野瞳孔一缩，他神情严肃起来：“消息确定？”
费成的话倘若是真的，那意味着只有一个人能完成主线任务，主线任务失败即被判定为副本失败，等待他们的便是死亡。
费成苦涩地提起唇角：“当然，我没必要拿这种事跟你们开玩笑，青阳医院是竞技类副本，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我让你帮祝书文，也是给她一个争取的机会。”
让他能够带着渺茫的希望的死去。
付野进副本后，头一次变了脸色，他终于知道青阳医院沦为坟本的原因了。
两条主线任务变态又苛刻。
其规则处处要求组队搭档，强调合作和互助，可任务最后却逼着并肩作战的搭档反目成仇。
“咚咚——”
“里面有人吗？怎么还把门给反锁了？”
付野插兜起身，看了眼费成：“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
他拉开员工休息室的大门，回来的人是丁蓉和瘦小的男生。
他们的情况同样狼狈，但比断肢和缺眼的小情侣好许多，只是脸色些许苍白。
丁蓉的视线落在祝书文和费成身上时一顿，几秒后，她移开视线：“青萤和曾采采还没回来？”
“没见到她们。”
付野按了按额角，头疼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瘦小的男生望望小情侣，又朝付野看过来，眼睛里带着试探：“付哥你跟了几台手术？”
“一台。”
男生和丁蓉的神情放松了下来。
祝书文注意到这一幕，心里有了答案：“你们跟了两台？”
“嗯，”丁蓉如实道，“我们运气比较好，第一台手术的伤者只是轻微失血。”
付野看着毫无保留把手术室经过分享出来的两人，心脏愈发往下沉坠。
这个副本对玩家的恶意太强了，连他们的遭遇都充满了戏剧性，没在手术室遭遇生死危机的玩家轻松赢得路医生好感，却秉持着互助的原则大方的分享自己的经历，而在生死边缘绕了一圈的玩家堪堪捡回一条命，残延苟喘之下知道了这个副本的本质，不再把其他玩家当做队友，此时按兵不动地接收消息，只是为了在不久后反咬一口。
两拨人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可悲又可笑。
丁蓉他们说完了自己的经历，仍然不见青萤和曾采采回来，丁蓉投向门口的视线变得频繁起来。
瘦小男生看到她的动作：“担心她们？”
丁蓉点了下头，她的心情复杂，远不是一个担心就可以概括的，那里面还夹杂着愧疚和侥幸之类的想法。
“时间确实有点久了，”男生瞥了眼门口，猜测道，“她们可能在跟第二台手术吧。”
付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神色晦暗地看了一眼外面。
只有他知道青萤根本不会去跟第二台手术。
……难道他们真的凶多吉少？
费成和祝书文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他们已经丧失了通关副本的希望，对青萤她们是否活着，处境艰难与否的事漠不关心。
他们无从得知青萤此刻在做的事，也不会知道曾采采内心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曾采采仿佛提线木偶一样跟在青萤身后，然后看着少女继续如法炮制，利用规则反过来压迫npc，逼着npc自相残杀。
曾采采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杀疯了。
临近中午，青萤带着曾采采从最后一台手术中下来，至此八间手术室上正在进行中的字样全部变成了‘手术已完成，正在清理’。
“护士长好，”青萤弯弯眼睛，已经彻底免疫护士长如刀的目光，她将一小摞员工评价表放在护士站上。
一摞纸和桌子相贴发出的响声让护士长挪开视线，她翻数起来。
一共十二张，每个人有六个评价表。
上面对青萤的评价出乎意料的好。
护士长的眉头紧紧拧起，她发现一个问题：“你们跟了四台手术，怎么只有六个医生的评价表。”
她锐利的目光直指两位，已然默认那消失的评价表是被她们藏起来了。
青萤眨眨眼睛，一脸乖巧道：“他们已经没办法给我们评价了。”
***
下午两点——
丁蓉心事重重地推开休息室，往里面扫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青萤的身影。
瘦小的男生跟她一块儿在医院调查，隐约察觉到她对青萤的关注，耸耸肩：“她们还没出来的话，大概率已经死了。”
丁蓉默默点头，没说什么。
付野也听到瘦小男生的话，照样没发表意见，只手指虚点着大腿，无意识的走神。
他能感觉到道具另一头的人还活着，但是他发过去的联系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应？
费成和祝书文的伤口重新包扎好，缩在休息室的角落不出声。
这时候，休息室的大门从外拉开，曾采采探进脑袋。
付野和她四目相对，曾采采旋即热泪盈眶，“副……付哥！”
“？”
看到曾采采还活着，付野心头的巨石落了下来，然后又被对方乳燕投林似的模样迷惑，下意识地往对方身上一扫。
曾采采四肢健全，面色红润，付野一时不解曾采采怎么这幅表情。
而青萤就跟在曾采采的后面，她耳朵尖，听着曾采采略变形的喊声，视线似无意地从她和付野身上掠过。
“你们还活着！”丁蓉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朝她们靠近。
费成和祝书文的注意也落在她们身上，脸上不见同伴归来的兴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青萤和曾采采，想要弄清她们有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曾采采一脚深一脚浅走进来，付野发现不对劲：“脚受伤了？”
曾采采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尴尬：“嗯……”
玩家们下意识地朝着她脚踝看去，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感觉到他们全在看自己的脚，曾采采连路都不会走了，求助的看向青萤。
青萤：“……”
“不是手术室受得伤，她自己下楼没注意，踩空扭伤了。”
一片死寂在休息室蔓延。
付野难以置信地看向曾采采，曾采采像个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耳朵赤红，羞愧地接受其他人看什么珍惜动物似的眼神。
让人想要吐槽的点实在太多了。
付野扯了扯嘴角，没揪着乌龙不放：“怎么现在才来？”
曾采采又去看青萤，像是征求家长同意的小狗。
“……手术结束得比较迟，”青萤无奈接过话茬。
丁蓉迟疑地问：“你们跟了几台手术？”
“四台。”
“哦四台啊……四台！”
少女的神情太平静，丁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嘴巴惊得合不起来，“你们把剩下的手术都包圆了？！”
这一重磅消息狠狠的砸进众人耳膜，连费成和祝书文的表情都变了。
付野一瞬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看向曾采采，曾采采正好也在看他，对上视线后，曾采采冲他露出一个委屈兮兮的表情，然后迅速埋下头，似乎对自己没有完成副会长指令的事很自责。
青萤在各异的视线下点头，举手投足间一片自然，似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你们怎么做到的？”
瘦小男生有些怀疑的问。
少女睫毛掩住了眼睛，微微张开唇，还未说话，不速之客贸然闯了进来。
“砰——”
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青萤离门最近，反应却是
很快，捞起曾采采的手腕，拽着她撤到安全区域。
休息室的门轰然砸在地上，一阵呛鼻的灰尘还没散去，阴冷中夹杂着暴怒的声音响起：“青萤和曾采采是谁？！给我出来！”
路医生！
所有人都听出这是地中海的声音，耳膜被又尖又暴戾的声音刺得发痛。
他们受惊之余，不由去看青萤和曾采采，目光在探究她们做了什么让路医生暴怒不已的事。
曾采采抓着青萤的手，磕磕绊绊问：“怎么办？路医生来找我们算账了……”
她胆子好小啊。
比尚盼夏的胆子还小。
青萤分神的想。
“呜呜呜我知道我胆子小，这是我第一次进S级副本……”
青萤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面的话讲出来了，她摸了摸鼻尖，然后又拍拍曾采采的手背：“没事没事，不跟你说了吗？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没人能对我们做什么。”
不远处的付野：“……”
他记得自己一开始是派曾采采去保护青萤的，但现在……
他实在看不惯曾采采哇哇乱叫紧紧缠着青萤的画面，深吸一口气，干脆别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
青萤拖着个大型挂件往外走，一边热情地回应地中海。
“我们来了路医生！”
丁蓉四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地中海犹如一座行走的、即将要喷发的火山，他看着尘雾里走出来的人，双眼仿佛可以喷火。
“你们做了什么？”
愤怒的低吼在楼道间回响，丁蓉他们小心地选了个不会被波及到的位置，默默在旁围观。
他们不知道路医生找上青萤的原因，但看着那张狰狞表情的脸，瘦小男生咽了咽口水：“她们好像把路医生得罪得很严重。”
丁蓉紧紧地盯着前面。
费成和祝书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望着青萤和曾采采，心生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早上在手术室帮忙，现在正在待命，随时准备工作。”热爱工作的青员工大声回答。
地中海的眼神沉下来：“你们回答我，许医生和冯医生为什么死了？”
“！”
玩家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震惊。
“他们为医院捐躯了。”
少女站得笔直，根本无畏地中海想杀人的眼神。
她镇定自若的回答，“他们负责的伤者需要移植肋骨和头颅，许医生和冯医生的肋骨和头颅与伤者更匹配，为了提高伤者的治愈率，刘医生和王医生选择了更适合伤者的治疗方案。”
青萤顿了一下：“这么做都是为了医院，许医生和冯医生都是自愿的。”
每间手术室两个医生，刘医生和王医生就是朝许冯医生动手的两位。
青萤说得面不改色，浑然不顾地中海捏的嘎吱作响的拳头。
地中海不是活人，不然此刻要被气的撅过去，他想要杀了弄死他两个医生的少女，可她话里话外都是为医院着想的模样，这让地中海无能狂怒。
“路医生，”青萤眨眼，“我刚来手术室这边，不太了解工作内容，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地中海弥漫的杀意一滞，他通红的眼睛看向青萤，从青萤的话里想起她是谁。
那个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调来的员工。
地中海意识到什么：“你为什么从配药室调来了手术室？”
青萤弯了下眼睛，她的笑落在地中海眼里充满了嘲讽，“护士长安排我来的。”
路医生指着青萤的鼻子：“滚！你给我滚！”
能进S级副本的玩家没有笨蛋，他们从青萤和npc的对话里拼凑出零星的真相。
然后傻了眼。
这是能做到的事吗？
她把npc拿去‘治疗’伤者了？还是另一个npc动的手？
青萤正义满满的话过于刺激路医生，路医生已经遗忘了曾采采，朝她一人集火，而且还是一副破防了的模样。
这一幕十分离谱。
祝书文压低声音：“路医生好像拿她没办法。”
费成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如果我也能像她这样想出办法，也许我们……”
他没继续说下去。
祝书文本想安慰他只要活着出副本，伤口自然会痊愈，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主线任务：“……还说不准呢，看路医生现在的模样，接下来指不定要怎么为难她们。”
费成点头，可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
院长正在视察医院，今天救治好了那些车祸重伤者，这是让院长高兴的一件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往看了一眼来人，乐呵呵的停下脚步：“路医生，你也是做主任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院长！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
地中海大喊一声。
院长被吓了一跳，才发现路医生一脸委屈。
“我问了护士长，青萤是您同意调来手术室的？”
院长想了想：“哦——那个新员工啊，对，她在贾医生那里犯了一点错，贾医生不愿意惩罚她，只提出把她送走，我想手术室昨天一下子少了四个人，所以就把她调去手术室了。”
院长看着路医生逐渐扭曲的脸：“怎么了？”
路医生深吸一口气，然后万分可怜的告状：“您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吗？”
“？”
她又惹事了？
路医生连骂带骂的把发生的事告诉院长：“……院长！院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她不能再在手术室待着了，她才刚来一早上就死了两个医生两个护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路医生恨死了青萤，他十分不愿意再让少女待他手下工作。
得让她滚，滚得远远的，别再挨他的手术室。
第115章 chapter 115
呜呜呜，她真的很心酸
因为青萤一早双杀的行为在前, 这一下午，玩家们没再等到手术室给他们安排活儿。
丁蓉他们待在员工休息室，对着悠闲的感觉十分不真实。
青萤双手托着下巴, 小脸忧郁，看着墙壁走神。
“你在想什么？”曾采采小声问她。
青萤歪过脑袋：“你说, 我去找护士长讨要说法可行吗？”
“哈？”曾采采追不上青萤的脑回路。
“路医生刚刚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吧, ”青萤惆怅道, “看他那气急败坏恨不得活刮我们的样子, 铁定不会把优秀员工的推荐名额给我们的。”
“所以护士长不是骗人嘛，不是说多跟手术会得到路医生的欣赏吗？”
曾采采一噎：“你半天都在想这个事？！”
“嗯？”青萤不解, 睫毛也跟着颤颤, “这可事关主线任务诶, 不然我在想什么？”
曾采采：“……”
她以为青萤在担心路医生。
是她天真了。
祝书文坐在她们不远处，听到两人的对话，欲言又止地看过去。
费成将她拉进怀里：“你想把那件事告诉她们？”
祝书文一顿，声音很轻：“我活不下去的, 不如把线索分享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 ”费成固执地看着她, “我会帮你。”
“青萤，”丁蓉走过来, 有一些难为情和羞耻，“可以教教我们怎么才能从手术室全身而退吗？我可以支付道具。”
休息室安静下来。
丁蓉很忐忑, 手心里都是汗。
“可以啊。”
丁蓉愣住，完全没料到少女竟会答应得如此轻快。
“也不用给我道具，”青萤自觉她不是什么好人, 不收这个报酬另有原因, “我教给你们, 能不能学会是你们自己的事，而且你们应该清楚，我这全身而退的办法会一定程度的惹怒npc，我教了，你们用了，后果是什么我不会负责。”
她愿意教他们，也是因为这么做的人多了，npc对她的仇恨也能分散出去一部分。
自此因果了结。
丁蓉他们对视一眼：“我们学，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负责。”
“副本内的规则是有优先级的，进这个副本第一天，路医生、院长和护士长已经告诉我们了，在这里医院的利益高于一切。”
“你们可以利用这条规则去试探其他规则的底线。”
青萤分享自己的摸索的结论：“第三条守则在这个规则面前就不堪一击，但是怎么利用这条规则掌握主动权才是你们该学的。”
“想在手术室找替死鬼，那得根据患者情况而定……”
青萤一点点地教他们怎么从患者的躯体来判断受伤的基础情况。
患者都是死人，可寄住在躯壳里的鬼魂对模拟真实受伤、生病都很执着，主打一个还原。
“耳朵局部呈点状、片状暗红暗灰，说明胃部有问题，鼻子若是有肿块，说明胰脏和肾脏有毛病……”
青萤也不管他们能记下多少，随着自己的性子，想到哪一点说哪一点。
休息室一时十分安静，有了久违的学习氛围。
“暂时就这些吧，你们有要问的吗？”
“他们要抽取血液的话怎么办？”费成学生似的举手提问。
青萤手一翻转，糊弄过npc的假血包出现在掌心。
曾采采睁大眼睛：“你怎么还有？”
青萤看她一眼，理直气壮道：“不知道他们都什么时候要血液，我就顺带把剩下的血袋全收了，做好假的备着。”
方便她随要随拿。
“……”
丁蓉他们从曾采采口里知道这包淡红的液体把npc糊弄过去后，表情变得木然。
这都行？！
事实上这就行。
丁蓉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一想到自己狂吞十几个补血的道具把抽血应付过去，内心便是一阵抽痛。
疼，肉疼！
祝书文想起什么，细声问：“既然这样的液体能充当血液，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些内脏、骨架、人皮什么的也可以应付过去？”
青萤也朝她看过去。
祝书文朝她笑笑：“我们发现了医院的停尸房，那里应该有不少尸体，我就想着能不能利用一下。”
嗡——
青萤的大脑狠狠地震了一下，她重复了一遍于她陌生的词：“停尸房？”
祝书文只剩下一只眼睛，她没有发现青萤直勾勾地瞅着她，漆黑的眼睛泛起微光，仿佛闻到肉味饿绿了眼的狼崽子。
“嗯嗯，里面的尸体貌似挺多的。”
“！”
青萤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扑上去摇着她肩膀追问停尸房的位置。
她怎么没想到！
她怎么能没想到！
浑身血液仿佛都因为嗅到了傀儡媒介的所在而沸腾起来。
“所以可行吗？”祝书文抬起头。
青萤：“……”
很想说她这么做简直暴殄天物，可一想到只有她把尸体当个宝，兴奋劲儿蔫了一点。
“可以的。”少女有些不大情愿的回答。
祝书文闻言眼睛一亮，瘦小的男生忽然说：“最好还是不要去停尸房吧。”
男生和丁蓉对视一眼：“我们早上去三楼调查了，遇到三个玩家，他们顺带提了一嘴，住院区有病人死亡，死掉的病人就会送去停尸房，但送尸体的工作相当于一项惩罚，昨天晚上有个玩家惹恼了一个病人，然后就被派去送尸体，现在……已经死了。”
祝书文心里的喜意消失，其他玩家也有些愁眉苦脸。
“只有住院区的惩罚是去停尸房送尸体吗？”少女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瘦小男生看过去，看到一张漂亮又真诚的脸，“在手术室工作的话，犯什么错会被赶去停尸房工作啊。”
几个玩家：“……”
祝书文以为她还在惦记自己的那个想法，连忙说：“也不用一直坚持尸体，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那怎么行？
青萤这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巴巴地瞅着瘦小的男生，满眼写着：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瘦小的男生被她盯得浑身汗毛直立，他干巴巴的摇头：“我不知道啊。”
谁脑子有坑去研究这个。
青萤听完，小脸一垮，仿佛一株美丽却蔫吧的花朵。
停尸房的出现太过惊喜。
猫爪在心里挠啊挠，把青萤惹得十分搔动。
她此刻的脑袋放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已经被停尸房这个小妖精迷昏了头。
三，二，一，冷静。
青萤你有二号，已经不是一个傀儡都没的可怜傀儡师了。
……呜呜，其实一个傀儡也很心酸，她再也不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傀儡师天才了。
所以——
冷静个屁啊！
不行！
她一定得想个办法去那里。
青萤的脸色变啊变，其他人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去听，连最初想踏踏实实过副本的念头都被丢到了脑后。
现在没什么东西能比傀儡更重要！
青萤凭着冲动劲儿“唰”得起身，冷静地对面前的玩家们说：“该教的我已经教给你们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我有点事要做，先走了。”
曾采采傻眼：“可现在还在工作时间。”
青萤：“……”
噢。
青萤去找停尸房突破口的计划暂时夭折，她窝在沙发拐角处，撂下一句我要思考人生便开启谁也不理的模式。
丁蓉他们起初还想保持安静，可几分钟过去，再也没憋住，又开始研究青萤刚教的内容。
祝书文假借抱费成的动作，小声和他咬耳朵：“我有点想把那条线索告诉她。”
费成皱眉，不轻不重地掐了把祝书文的腰，表示不同意她这样乱来。
“你先听我说，我这么做不是感激她教我们怎么全身而退，我是觉得……她或许有办法打破僵局。”祝书文软声道。
费成埋进祝书文肩头，片刻后，终于稍稍松口：“让我再想想。”
祝书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曾采采原本还想和付野维持不认识得人设，身边沙发一凹陷，她偏头看到男人的脸。
“付哥？”
“不用装不认识了，”付野有些无奈地看一眼曾采采，实在不知道她这样天真的性格怎么能活这么久，“他们已经看出来我们认识了。”
“啊？”曾采采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今早什么情况？”付野没去点这小傻子，直入主题。
曾采采立马被问题转移注意，她努力地把早上的细节全部告诉副会长，说完后顿了顿：“付哥，她父母真的是？”
她握着拳头朝另一个掌心砸去，模拟车祸的模样。
付野沉默两秒：“调查结果是这样。”
实不相瞒，他现在也开始怀疑那份背景调查的可靠性了。
且不说对车祸没有任何阴影，从少女的表现看，只要她想，她可以相当健谈，而且性格很容易吸引人，像曾采采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也已经朝她粘了上去，这样子的少女，哪里有一点孤僻的模样？
曾采采不知道付野内心的复杂，还十分羞愧地讲着她去保护人却被带飞的经历。
“她真的好厉害。”曾采采感慨道，“就是在她身边实在太刺激了点，我有点害怕。”
曾采采喋喋不休，余光看到付野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懂事的停下话茬：“付哥有什么想说的吗？”
付野点头：“我出来的早，遇上费成和祝书文，我跟他们交换了一条情报。”
付野把这个副本或许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的事告诉她。
曾采采倏然白了脸，她的胆子本来就不大：“付哥，这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付野顿了顿，“坟本之所以是坟本，就是因为没人能活着把这个副本的线索带出来，它的死亡率本来就比一般S级副本要高。”
曾采采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那我要怎么办？”
“我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去思考这件事，”付野道，“我会跟你一组，尽可能的帮你避开危险，但如果最后只剩下我们，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曾采采红了眼睛，纯怕出来的：“我知道。”
她揉了揉脸，把失控的沮丧揉乱：“谢谢付哥。”
付野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怨我刚刚那些话？”
他实在不知道诸柳从哪儿捡的包子。
曾采采迷茫了一下，反应过来：“可是付哥你其实可以不用不用告诉我的，你都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都告诉我了，我还怨你不把唯一生存的机会让给我……”
她想想就觉得恐怖，连忙摇手：“我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付野：“……”
内心的火气小了一点。
“付哥，你出副
本以后可以帮我给诸柳姐姐带句话吗？”
付野：“……”
“我只是跟你说了这个副本的实质，你就开始留遗言了？”
曾采采尴尬：“我怕到时候我死得突然，来不及留遗言。”
“那也给我憋回去，”付野冷漠道，“最后能活着离开副本的不一定是我。”
曾采采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托腮发呆中的少女，她想了想，很机智的说：“那我再拜托一下青萤。”
付野：“……”
她到底是多缺心眼儿。
……
青萤惦记着停尸房，所以觉得时间流得太太太慢，只能在脑海里寂寞的贷款炼傀儡。
离下班还差几分钟，青萤腼腆地去找祝书文，坚持问她要了停尸房的位置。
祝书文告诉她后，不太放心，苦口婆心劝：“硬闯的话可能会被关禁闭，你可一定一定要冷静。”
青萤到底还是听劝的，走出休息室后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最后靠顽强的意志力把急切压下去。
她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一两天也不要紧。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她遥遥朝停尸房的方位不舍的看一眼，然后抬脚朝二楼走去。
途径三楼的时候，顺便将小纸人回收，她边接收信息，边给小纸人补充了一点灵力。
青阳医院每一层都有严格的管理，像玩家这种最低等的员工是不能随意乱蹿的，除非像前一晚那样找理由混进去。
青萤这次来二楼，也找好了借口。
“我来看看以前的同事。”
青萤仿佛很爱医院这个大家庭，“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青萤昨天的登记还在，护士站里的npc看着一天就调职的员工，沉默着放行。
如果她躯壳里的鬼魂等级更高一些，这会儿应该嘲笑他们才相处一天，有什么同事情。
但青萤此时还是轻易通行了。
三个地方的工作时间各不相同，手术室的员工整个白天都得待着，而配药室则只要在固定时间完成工作就行。
青萤这一天工作结束的时候，配药室的人才准备来。
第一个到配药室的是白棂。
白棂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一眼门牌。
“……这里是配药室没错。”
野孩子不好意思的揉了揉乱毛：“没想到你会来。”
白棂很耿直：“他们知道你今天调走后嚎得可惨了。”
青萤逗了逗她：“那你呢。”
“我不嚎。”白棂认认真真说，抬起葡萄似的眼睛，“那个小纸人……”
“我还以为你不惦记呢。”
白棂嘴巴闭成蚌壳。
“东西是我之前就答应分享的，不会反悔，这次来找你们，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白棂想了想：“难吗？”
“不太好说，你遇见过住院区的玩家了吗？”
白棂点头：“中午在三楼碰见了两个，但没打招呼。”
青萤有了数，把小纸人放在白棂手心，一边说：“明天帮我问问那边玩家，具体要怎么操作才能被安排去停尸房工作。”
“停尸房？”白棂困惑地眨眨眼睛，野蛮、弱小、憨厚的外皮下藏着狡猾，“里面有线索？”
“不，是我个人的乐趣。”
青萤实话实说。
“……？”白棂一向靠直觉行事，感觉青萤没撒谎，顿时用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青萤。
“帮不帮？不帮我找别人。”她作势要拿回小纸人。
“帮！”白棂连忙把胳膊往后缩，怕把小纸片人撕坏，捏着它都不敢用力，“你刚刚说了不会反悔。”
青萤满意地笑笑：“好，你用手指点小纸人的额头就可以接收到之前的画面了。”
“不过一次性别接收太多，这个很耗体力。”
白棂点头，生怕青萤抢似的，把小纸人收进系统背包。
青萤来这儿的目的达成，转头就要走，又被白棂抓住：“不交换一下手术室的情报吗？”
青萤一下子被她逗笑，看着才到她胸口的野孩子：“你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白棂哼哼两声：“你一天没来配药室，不知道里面的变化可大了。”
她连说带比划，看起来真的挺像一回事。
可在白棂对面的是青萤，一个更会唬人的少女，她弹了野孩子的额头：“在我这儿空手套白狼你还嫩了点，要是配药室真有大情况，你前面就不会只说他们嚎得可惨了。”
白棂捂着额头撒开手，悻悻地“哦”了一声。
“那你不好奇严闽吗？”
严闽就是进副本以后第一个被关禁闭室的玩家。
“他活着出来了，不过精神不太好。”白棂注意青萤露出一点好奇，立马抛下一点饵，钓人的意图丝毫不遮掩，大赖赖的写在脸上。
“我可以等到他来亲自说，”青萤压根不上当，“他肯定会对我说的。”
白棂沉默，发现事实的确如此，一时间有些挫败：“那只能用道具和积分贿赂你了吗？”
青萤笑出了声：“这么快就屈服了？”
白棂板着脸看她，和青萤对视了十多秒，白棂抿了下嘴巴，实话实说：“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试药员身上的伤恢复了八成，”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恢复速度，白棂凝重道，“昨天晚上我就有感觉，限制一号行动能力的时候，我的体力好像流失了一些，那时候我以为是累的，毕竟一号那么胖。”
白棂不满的比划一下，“可今天我挑断他手筋，去拿药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过去。那两个胖子身上也有古怪，只要一接触体力就会被吞噬，他今天吞噬得更厉害了，才让我差点跌倒，也才借着这个机会意识到古怪。”
“他们在进化。”
“先来配药室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等三天后再接手的那些玩家按照你的方法，也不一定能控制住这些怪物了。”
这些是白棂不安的源头：“直觉告诉我一定要尽可能多的掌握这个副本的线索。”
青萤若有所思。
“严闽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嗯，”白棂点头，平静地说，“离精神失常不远了，那禁闭室里面有许多鬼，他进去后，那些鬼便一个接着一个的附身，拽着他的灵魂体验每一个鬼的死法，他这一天经历314次死亡，离疯了就一步之远。现在变得疑神疑鬼，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今天差点儿杀了宋长远，因为他觉得宋长远是鬼变的，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安全起见，我们把他捆起来了。”
白棂没有注意到青萤眼里一闪而过的暗光。
青萤按下
汹涌的思绪：“如果试药员真的在进化，那你们要看住他，别让他靠近九号。”
“九号那个蓝皮肤的，拥有精神操控的能力。”
白棂张大嘴巴：“你昨天怎么没说过……”
“因为他昨天很弱，红皮肤的也是，蓝皮肤的可以操控精神，红皮肤的可以诱发人内心深处的恶念。”
青萤捏起几根头发绕在指尖上玩，“好吧，昨天没提还有一个原因，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调职。”
两人大眼瞪小眼。
白棂嘟囔起来：“你对你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青萤有点警告地点点她脑袋，她看白棂难免有些亲昵，在封门村的时候就注意到白棂，因为白棂的体质很适合修炼傀儡师。
只是她没有收徒的打算，所以对白棂也没更多关注。
“本来就是嘛，”白棂灵活地避开她的手，“虽然你现在还找我去住院区帮你问话，但谁知道说明天是不是就把你调过去了呢。”
青萤的右眼皮跳了跳：“你别咒我。”
她不想被二次炒鱿鱼。
第116章 chapter 116
一天一个新场所打卡
“那是你不了解你自己。”
白棂最后还是没有逃过魔爪, 落在青萤手里，一头乱毛再添几分乱意，木着脸回击。
这一扭打, 闹出的动静招来了人。
贾医生拉开配药室大门，一眼看到惹人讨厌的黑发少女, 他一顿, 竟做出和白棂一样的举动, 抬头看名牌, 确定这儿是配药室没错。
下一秒，贾医生发难：“配药室不允许未登记员工随意出入……”
青萤打断他：“我没进去。”
她在门外站着呢。
贾医生一哽, 表情扭曲。
“滚！你给我滚！配药室不欢迎你！”
青萤：“……”
她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吧。
贾医生居然这么恨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 青萤十分听话, 随口敷衍了句抱歉，临走前还瞪一眼白棂。
少女的背影逐渐变远，贾医生转过头，盯着白棂。
白棂对青萤的暗示心领神会, 她无辜地回望：“我刚刚在阻止她。”
然后使劲仰着头, 用一头乱毛来证实她刚刚的努力。
贾医生想到开门看到的一幕和青萤走前瞪人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进去吧，看好配药室, 我要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
青萤的心有了归属，找白棂帮忙后也不再去别的地方找线索, 肃着小脸匆匆回往宿舍，开始休养生息储蓄灵力。
为不久后的狂欢做足准备。
她浑然不知，在玩家们看不到的地方, 一群npc正在为了她使劲儿的踢皮球。
院长办公室, 里面吵声不断。
院长和善的表情几乎都快挂不住脸。
起先是路医生跑来抗议, 申请要把一个员工调走，调走的员工不是别人，正巧是昨天破格调来的那位。
听闻那新员工今日所作所为，院长同样脸青，召来住院区的谈医生。
后者婉拒，开始假哭，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肯收下青萤。
青阳医院的手术室和住院区关系不和，两人皆认为自己管下的才是医院的顶梁柱，所以一向互看不顺眼。
谈医生怀疑路医生推新员工过来的心思不纯，面上却道：“院长你晓得住院区员工培训起来有多麻烦，那几个刚上岗的员工已经收到不少病人的差评，如果再来一个不懂事的新员工添乱，我们医院的名声可要怎么办？”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路医生见院长面上露出迟疑，急了：“院长，院长！反正手术室是绝对容不下她的，我手底下的医生也不能再死了啊。”
路医生哭的情真意切，院长不禁点头，认可他的说法。
院长不由看向贾医生。
刚刚一直沉默的贾医生被这一道目光刺激到，警觉地抬起头，不再寡言，坚定的表明立场：“配药室也放不下她，我的试药员们都遭过她黑手，九号试药员被她揍的鼻青脸肿，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她来会影响我药物研发进度。”
新药物研发是医院的未来，院长犹豫。
这一时间，医院三大急缺人的部门竟是没一人肯接纳这新员工，都像是见烫手山芋一样巴不得不被粘到。
而偏偏这个新员工似乎都踩在了医院的底线上，死守职工守则，让两个带过她的医生拿她束手无策，选择了原始的告状。
谈医生本来还不知青萤的事迹，乍一听骇然，又猛的看到院长对路贾的反应，鬼心一个咯噔。
果然——
“谈医生，还是让她去你那边吧。”
“新员工，没犯过什么大错，贸然罚她去受罚部门不合规矩，你随便安排她，找找她犯的错，惩戒一番就老实了。”
谈医生：“……”
***
事实上，青萤也是凌乱的。
来青阳医院的第三天早上，熟悉的时间响起熟悉的敲门声，打开后，熟悉的脸冲她说着熟悉的话。
“你被调到住院区工作了，早点去报道。”
护士长把新的一封调职推荐信撂给青萤，完成任务后扭头就走，留下青萤在门口傻眼。
“……”
这是副本npc跟她在开玩笑吗？
她低头看一眼调职推荐信，这
恍惚半晌。
白棂的话不合时宜的冒出脑海，整得青萤眼前一黑。
一语成谶。
……
医院三楼——
员工休息室里，仅存的七名玩家整装待发，笔直地站成一排，等待他们前方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发号施令。
屋子里的秒针划过最后一圈，一个玩家在多道视线的催促下站出来：“谈医生，今天的工作分配……”
其他玩家也齐刷刷投来殷切的目光。
“再等等。”女人语气不好，眉头紧锁在一起几乎能够夹死蚊子。
她的话极具权威性，玩家乖巧退后，他当然不是很想主动揽活，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很热爱工作。
他退回去后，跟别的玩家暗中交换眼色，彼此对视着，发现谁也不知道谈医生在等什么，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好在这份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休息室大门从外拉开，一道瘦削的身影挤了进来。
玩家们一同愣住，惊讶地看着走进来的人，少女姣好的面孔醒目又熟悉，她对上他们的眼睛，睫毛颤啊颤，然后避开了视线。
“？？？”
七人错愕不已，眼余从旁窥探到同样一张茫然的脸。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玩家们本能的把目光投向掌握着他们生死的谈医生。
这位管理着住院区的npc神色晦暗地盯着青萤，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少女发难。
青萤佯装察觉不出气氛的微妙，腆着脸向眸光不善的npc问好：“谈医生，我是今天调来您这边工作的员工。”
她一边不着痕迹地扫过玩家。
七个人。
他们脸色略微苍白，但其四肢健全，看上去比手术室那边的玩家情况好许多。
谈医生指了指队伍末，一字没说，青萤也很自觉地站了进去，十分自然的融入其中。
范星光很荣幸的挨着青萤站，他控制不住地偷瞟青萤——说偷瞟其实不太正确，实际是吃惊得快将眼睛镶在青萤身上。
“人来齐了。”
谈医生话落，范星光他们疯长的好奇心一顿。
谈医生刚刚在等的……是青萤？
只是现在无人替他们解答疑惑。
“戴塔、方梦菲负责A区的病人，吕君琦、李嘉茂负责B区的病人，汪高阳、侯英负责C区的病人，范星光、青萤负责D区的病人。”
青萤眨巴眨巴眼睛，干巴巴地瞅着几张欢喜几张愁的脸。
没办法。
她既不清楚住院区的情况，又不认识这些玩家，听名字对不上人，连搭档是哪位都不知道。
能做的事就是听着。
“昨天我收到了八个投诉，投诉施本的病人最多，我惩罚他去停尸房加班，但很可惜，他不是个合格的员工，没能通过这一考核，如果你们不想步入施本的后尘，今天可要好好努力了。”谈医生冰冷的目光划过玩家，被她视线掠过的人都有些瑟缩。
忽然，谈医生的目
光一顿，凝固在新来的员工身上。
这位被推来搡去调到她手下的员工区别于旁人，她仰着小脸，盛着繁星的黑眸圆圆地看过来，认真又兴奋……？
谈医生眼神变得凶恶，十分不喜欢少女的反应。
一种不安袭上，谈医生没有继续恐吓下去的欲.望了，她草草说完刚的话，就点名要他们去工作。
住院区比另外两个地方的氛围严肃，谈医生命令一下，玩家们就鱼贯而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青萤随着人群走到岔口，才知道范星光是哪一位。
范星光朝青萤笑了一下：“一起。”
青萤点点头。
方梦菲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羡慕地“啧”了一声，“范星光这小子的运气真好啊。”
“是啊，”戴塔弯起嘴角，“他今天或许能收到不少好评。”
“喂，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吧，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方梦菲翻个白眼，“他要是真踩着青萤拿很多个好评翻身，那得到谈医生优秀员工推荐的名额就会少一个。”
“这我有什么办法，”戴塔似是无奈的耸肩，“毕竟，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嘛。”
“哼。”
方梦菲有些不满，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无力咒骂一句，“还真是踩了狗屎运。”
第117章 chapter 117
她都被投诉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住院区的暗潮涌动隔绝在三楼。
医院四楼——
曾采采不知道第几次地向休息室门口看去。
不止她一个人这样, 其他人也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付哥，”曾采采到底经验少，按捺不住性子, “青萤怎么还没来？”
付野淡淡看她一眼：“我不会占卜。”
曾采采被他的回答呛了一下。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所有人默契地看过去。
进来的是护士长。
曾采采他们神情微变, 连忙站起来。
“人来齐了, 那走吧, 有个从17楼摔下来的伤者在手术室等待治疗, ”护士长幽深的目光落下来，即使故意加重了语气, 也不像在为病人着急, “外面很多人都在关注伤者的情况, 这场手术对医院来说很重要。”
高空坠成肉泥的人‘死而复生’，这是让青阳医院名声大噪的第二起奇迹手术。
曾采采一时顾不得去猜想这巧合背后隐藏着的医院秘密，护士长说人来齐了？可青萤不在啊。
她忐忑的开口：“护士长，青萤今天不在手术室工作吗？”
护士长森寒的目光飘来。
付野皱眉, 正想要帮这个没过脑的家伙解围, 曾采采却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仍有一点颤颤巍巍地道：“青萤昨天得到很多个医生的好评，我想有她在的话会大幅提高这次手术的成功率, 所以才来问问您。”
付野怪异地看她一眼，曾采采跟青萤待了一天, 已经朦胧地摸清了副本的本质，学会利用规则的漏洞了。
护士长：“她已经被调去住院区了。”
众人：“？”
祝书文踉跄了一下。
丁蓉失态的张大了嘴巴。
其余人也纷纷傻眼。
“……她不是昨天才调来手术室吗？”曾采采恍惚地问。
护士长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手术室不需要她。”
众人：“……”
瘦小男生的反应比其他人慢一些，联想青萤昨日的行为：“她这是……又被赶出手术室了？”
迎来他的是一阵沉默。
祝书文猛掐一把费成, 费成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叫你犹豫, ”祝书文压低声音, “今天人都不在了，我们还怎么把消息给她？”
想了一晚上终于决定在青萤身上也赌一把的费成：“……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曾采采不敢再问护士长，往前走着，实在没忍住，望着副会长，小声说：“她三天就走完了我们九天才能走的路哇，怎么办，我还没来得及把遗言告诉她。”
付野一脸冷漠，实在不想说话。
……
转进D区，呈现在青萤面前的便是两列病房。
她看了看在谈医生分配完工作后弹出来的支线任务。
【青阳医院备受病人的好评，住过这里的病人都说好！】
【作为一名住院区的工作人员，努力为每一位病人提供称心又舒适的服务】
【支线任务已解锁】
【支线任务三：满足病人的一切需求，得到病人的好评10次，目前0/10】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面上十分平静。
这样的支线任务她有三个了，前两个她有好好完成的念头，但情况不允许，现在这个任务……很抱歉，和她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我们的工作就是服务病人，完成他们的要求，”新搭档范星光在青萤交谈前，主动地告诉她要怎么做，“就算他们提出过分的要求最好也别拒绝，不然他们在病房就会发狂，试图撕碎我们。”
“不过这也有解决的办法——这些病人在非自由活动时间不能离开他们的病房，只要离开病房就不会有危险。”
“病人会在我们服务结束后给出好差评或者投诉，这个评价是每天晚上直接反应给谈医生的。”
青萤很轻地挑了下眉梢，捺住有些躁奋的神经，认真地打量范星光。
范星光大约二十出头，眼睛里一片暗沉丝毫不见年轻人的朝气——游戏里有朝气的玩家怕是早就死透了。
青年神情温润，大方无私的把情报分享给她。
青萤稍稍歪了下脑袋，懒得去想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这一天被投诉的次数最多，就可以去停尸房加班吗？”
范星光被她打断，听清青萤问的，愣了一下：“是啊。”
“只要不答应病人的请求，他们就会投诉？”
少女的问题让范星光心头一紧，拒绝病人的要求的确可以用离开病房逃过一劫，但与之相对的会收到病人的投诉。
他刚刚故意没有提起这个。
是他的意图太明显被发现了吗？
“对，”范星光飞快地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但冷不丁对上少女仿佛看透这一切的眼睛，和煦的笑顿了一下，“我刚就要说，这些病人很记仇，如果拒绝他们的要求还没让他们发泄个够，他们就会向上级投诉我们。”
青萤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眉梢微松，不再想听他再藏三阻四的说情报。
可以这么快发现范星光目的不纯的原因很简单，他的反应不对。
范星光掌握着住院区的情报，而她拥有其他地方的情报，他应该率先提出交换的，可却表现的对她的出现没有一丝好奇。
傻子也看得出有问题。
但她对范星光的目的毫不在意。
被二次炒鱿鱼的羞愤在停尸房面前都不堪一击，能被她放在眼里的事只剩下这一件。
范星光正想要为自己掩饰一二：“D区有几个病人需要注意一下，尽量不要引起他们的……”
可话说了一半，他便瞧见少女堪称粗鲁地拉开第一扇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
范星光额角狠狠一跳，顾不得再为自己挽尊，三两步追上去。
他的视线轻扫过青萤，藏起眼里的忌惮，少女的行动这么果断，难道她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倚仗？
范星光胡想之际，青萤已经走进D401，寒风凛过，她稍一侧头，一把水果小刀擦着她脸颊飞过，重重地扎进墙里。
青萤往后瞥了眼，墙上有许多个洞。
她转过头，看向病房里的病人。
D401一共三张病床，离门最近的小女孩满怀恶意的眼睛打量着她。
“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小女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个头不高，身形纤细，看起来不具什么威胁。
“嗯。”
小女孩不介意青萤的冷淡，高兴地拍着手：“那姐姐可以陪我玩游戏吗？我在这里好无聊呀。”
范星光后脚进来就听到小女孩冲青萤提的要求，他脸色有些不好。
他没想到青萤竟然是这么一个鲁莽的性子，他都要把D区最危险的几个病人要告诉她了，她却听也不听，一进来就惹上了大麻烦。
方梦菲第一天就在这个小女孩身上吃了大亏，险些连命都搭上去，用了一个S级道具才活下来。
如果青萤答应，等待她的就是一场死亡游戏，如果她拒绝……小女孩就要把玩家做成她的新娃娃。
“玩什么？”
小女孩高兴的指了指床头的洋娃娃：“陪我一起玩娃娃吧，来给娃娃换装、打扮！”
青萤眨了下眼睛，话锋转得突然：“生病的小孩不可以玩游戏，好好躺着，多多睡觉晒太阳才是你该做的事。”
小女孩唇角的弧度消失，稚嫩的脸庞刹那间变得阴森。
范星光一个哆嗦，迟疑地看一眼青萤，在提醒她先答应稳定病人和不作声之间选了前者，青萤现在还不能死。
他使劲朝青萤丢眼神，奈何少女瞎子转世，他眼睛都快挤歪了也没得到回应。
“你不乐意跟我玩？”
小女孩的嗓音变得尖利起来。
青萤打着自荐去停尸房的主意，铁了
心要病人投诉她，问清小女孩到底要玩什么，只是为了激怒她。
她无视范星光快抽筋的眼睛，挺胸抬头，超大声：“我才不陪小屁孩过家家。”
话音一落，她避开发出尖锐爆鸣同时狰狞扑过来的小女孩，后者骤然伸长的指甲离少女的皮肤以几厘米的距离擦过。
小女孩脸上的天真撕得干净，凶恶地看着青萤：“我要把你做成我的新娃娃！永远不能拒绝陪我玩的要求。”
她一边说，一边将脑袋旁边的洋娃娃向青萤丢过去。
洋娃娃在半空划过一条优美的弧度，快要砸到青萤时，洋娃娃张开了血盆大口，似要把青萤吞了。
青萤神色不变，轻巧的避开洋娃娃的袭击，往后退的同时不忘揪起范星光的衣领，拉着他秒从病房退出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洋娃娃砸在了房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范星光的表情还有些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他进D401到出来，似乎连一分钟都没有。
可这一分钟内，好像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多的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你……”他干巴巴地望向青萤。
青萤也有事儿问他：“这样就会收到她的投诉吗？”
范星光点头，然后他看到少女唇角扬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他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她在笑？
她竟然在笑！
她都被投诉了，居然还笑的出来？
第118章 chapter118
我真该死啊
青萤笑得确实灿烂。
她离停尸房的工作更近一步了, 她能不开心吗？
她在范星光这儿得到稳获差评的保证，眉梢飞扬，掩不住开心。
范星光怔怔地看着青萤, 右眼皮不安地跳动。
糟糕的预感映证给他看似的，在他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 少女动了, 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 雄赳赳气昂昂的拧开402, 闪身进入。
“……”
范星光出窍的灵魂乍然回归体内，他慌忙的抬起脚, 还没有追上去, 少女重新退到了门口。
“怎么……？”
范星光询问一半, 猝不及防地看见少女雷厉风行地将门阖上，下一秒，重物狠狠砸在内门，“咣当”一声炸响在他耳边。
“这间解决啦。”少女眼眸宛如两泉初月, 柔软恬静的模样与402门内地躁吼撕裂成两个相反的画风。
“？”
可她进去了一分钟不到。
她不给范星光询问的机会, 绕过他拧开403的病房, 范星光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她而去。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员工青萤, 你们有什么需求吗？说不说都可以，反正我都不会答应。”
范星光目眦欲裂, 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能那么快的从402走出来了，“你在干什么！”
他压抑着愤怒朝青萤低喊。
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黑发少女却无视了他，她将挂在胸口的名牌往上提了提, 确保病人们看清她的名字：“记得不要差评错人噢。”
然后在两个目光犯凶的病人注视之下, 迅速的撤出了病房。
范星光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面前npc压抑的愤怒，花了一秒时间权衡，果断的退了出去。
“你快点住手！”范星光暴怒不已，猛的上前拽住少女的手腕，制止她打开404的病房门，“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为什么主动去招惹这些病人？”
少女细白的、似乎可以轻易被折断的手腕落在别人的手上，她掀起鸦黑的睫毛。
范星光被她目光扫到的刹那颤了一下，他莫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怒火也仿佛被一盆冷水迎头浇灭。
“我这么做又不会让你也遭到投诉，你在怕什么？”
青萤很轻的声音响起来。
范星光身板一滞，他拧着眉，被少女无辜的神态激怒，抖出一个关键的信息：“我跟你一组，你惹怒他们，我也会遭到迁怒，这种时候我再过去，他们只会向我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我还怎么去得到他们的好评。”
“病人的好评很重要？”
青萤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点上，范星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抹懊悔从脸上划过。
“总之你不要乱来，这些病人并不是完全不能离开病房，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是病人的自由活动时间，那个时候记恨你的病人会向你寻仇，你不想被一群npc追杀吧。”
青萤似笑非笑：“你之前可没提这个。”
范星光神色不变：“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进去了。”
这倒说得过去，所以范星光一点不慌。
青萤抱起双臂，食指一下接一下地敲着手肘，“他们能够自行活动的时间充其量只有两个小时吧，实不相瞒，我不在意被他们追杀。”
范星光瞳孔骤然一缩。
少女仍然用那双沉静的黑眸看着他：“你跟我谈之前要先明白一个道理，现在是你要求着我别激怒那些病人。”
范星光的心在不停地下坠，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青萤不是在开玩笑，震惊中夹杂着恐慌。
他不能理解青萤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举动，可她那安静的目光将他浑身血液凝固。
“……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范星光艰涩道。
青萤轻易地挣开他的手，一言不发的去开404的门，几乎在她碰到门柄的同一时刻，崩溃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我们谈一谈！”
她顿了顿，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早这样不就好了。”
青萤对范星光隐藏的秘密不感兴趣，刚那样也不是为了威胁他，纯粹是没耐心跟他周旋。
但范星光肯放正态度重新坐下来聊，她自然乐意——谁会拒绝送上门来的情报。
想到这里，青萤不禁怀念起陆遗他们，不得不说，有他们在时，她可以轻松得到很多情报，不像现在，对副本的主线还是一头雾水，摸不着通关的思路。
“先告诉我，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少女语不惊人死不休，范星光眼里闪过几道情绪，半晌开口：“我哪里露馅了？”
“一开始吧。”青萤好脾气的解答，“我刚来的时候，你们对我很惊讶，但等我们单独待着的时候，你明明有很多时间向我打探配药室的情报，但你什么都没有问。”
“能让你态度转变的，无非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你对其他地方的线索不好奇，要么是……我的出现对你有另一种含义，让你已经不关心别的了。”
范星光面如菜色，他按住额角，“原来因为这个……”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的确想要利用你。”
范星光已经认识到青萤是不会受他掌控的人，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选择坦白。
骨气这东西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钱。
“每位管理我们的医生都拥有优秀职工的推荐资格，只有成为最受病人欢迎的职工才能拿到谈医生的推荐名额。”
好评数量作为甄选最受病人欢迎职工的依据，所有玩家的目标都是这个。
“病人的好评是有漏洞可钻的，”范星光实话实说，“这些病人的性格恶劣，但他们提出的要求一成不变，想要拿到他们的好评也可以很简单，比如我们一组，只要我做的比你更好，付出的更多，病人就会选择我。”
范星光苦笑：“一般同组的玩家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这些病人就是倚仗着这
个，逼着我们内讧。”
他说到这里，青萤已经猜到范星光最初的打算了。
她不知道住院区的潜规则，所以范星光能够付出最小代价的得到病人的好评。
这个计划其实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但偏偏青萤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她完全没有要认真工作的意思，彻底的打乱了范星光的计划。
青萤：“……”
他还真是倒霉。
其实配药室和手术室的时候，她都是认真工作的，但范星光迎上的，是已经被停尸房鬼迷了心窍的自己。
她同情地看了一眼范星光。
范星光郁闷又憋屈。
算计不成还被反过来套走了线索。
只是事情已经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他认栽。
他缓了缓情绪，忐忑开口：“我之前是有这样的打算，但不是真的想害你，现在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我们能不能约好，别再像前面那样乱来——你急着找死也别拉着我一起啊。”
青萤眨了眨眼睛：“只要我在你完成病人的要求后再拒绝他们，你也可以得到病人的好评吧。”
范星光迟疑点头，这也算是对比了。
青萤见状又笑了：“那我可以配合你，但你想好拿什么东西和我交换吗？”
“？”范星光错愕地看过去，呆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你本来就打算被病人投诉差评，怎么就叫配合我了？”
青萤理直气壮：“不是你说的吗，我要是先惹怒这些病人，也会连累到你，但很明显，我拒绝他们比你挨个费心完成他们的请求更快，那我为什么要先等你去工作呢？”
范星光：“……”
范星光噎了好一会儿，瞪着青萤，记恨她不留情的话，又惧怕她真的这么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别太过分。”
青萤弯弯眉眼，光风霁月，不似恐怖游戏里的玩家：“选择权在你。”
轻飘飘的话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在范星光身上，范星光咬紧牙，死死地盯着青萤，不肯遗漏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你现在知道了主线任务的线索，难道就不想得到优秀职工的推荐名额吗？”
“想的，”青萤诚实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打工人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但停尸房——路过可就错过。
范星光眉头皱得厉害，“你为什么坚持要惹怒谈医生，还是说……停尸房里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
他误打误撞地猜出了青萤的真实意图。
青萤戏谑看过去，竟也没否认：“对啊，停尸房有宝贝，有秘密，怎样，要跟我停尸房一日游吗？”
范星光：“……”
这个疯子！
他早该知道，能在游戏里斩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SS级成就的人，不是什么正常人！
***
谈医生很不安。
她草草的巡查了下病房，心神不宁地待了会，终究是没有忍住，朝D区而去。
那盘桓在她心头的不祥预感在抵达D401时到了巅峰，谈医生望着满目狼藉的病房，又看一眼不断锤墙发泄愤怒的洋娃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丽丽，你在做什么？”
被叫丽丽的正是洋娃娃的主人，小女孩眼睛里噙着泪，可却给人一种阴鸷的寒意，看清谈医生的脸后，挥退洋娃娃，呜呜咽咽地蹦下床去告状。
她揪着谈医生的白大褂，愤怒的控诉：“你们的新员工很不好！”
她张牙舞爪着告状：“我想要她陪我玩一会，她却说不想陪小屁孩过家家，呜你们青阳医院就是这么服务病人的吗？”
谈医生眼前一黑，看着不断叫嚷着要给医院差评，投诉青萤的小女孩，紧紧咬牙：“我们会惩罚她的。”
小女孩抽噎两下，伸手按在洋娃娃的眼睛上面——那个新员工的眼睛可真漂亮啊，她的洋娃娃也想要那双眼睛。
自由活动的时间赶快到啊……
谈医生安抚完401的病人，想想又往隔壁走去，进去又猛的撞见两张暴怒至极的脸。
谈医生心里咯噔一下。
“两位患者怎么了？”
两病人见到她，像窜天猴一样从床上蹦起来，争先恐后地扑在她面前告状，骂骂咧咧的对象仍然是她从路医生那里接手的新员工。
“究竟是谁说青阳医院服务好，可恶的骗子！”
“哼，你们员工的态度就说明了医院的态度，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
范星光从417逃出来，气息尚未喘匀，催命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快点走呀。”
“……”范星光扭头，表情凶恶，“你好歹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
范星光见少女茫然地眨眨眼睛，胸口一窒，心中平白滋生出一些委屈。
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他们一起进门，他点头哈腰冒着生命危险服务病人，青萤就在一旁看着，欣赏完他低声下气又残延苟喘的模样后，腰板挺直往前一站，铿锵有力的拒绝病人的要求。
这让他们逃出来的时候，他哼哧哼哧，少女神情轻松仿佛小溜达了一圈。
换谁也不能接受这种事吧。
青萤看范星光丑不拉几地盯着她瞧，微微皱起眉，提醒他：“离一点不远了。”
范星光顿了顿，才发现马上要到病人们放风的时间了。
一想到这里接下来会变成怎样的人间炼狱，他整个头皮发麻。
他偏头看一眼少女，总觉得对方这个要被全层病人追杀的当事人比他还要镇定，咽了咽口水，没憋住自己：“你就不担心吗？这些人一旦出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撕碎。”
青萤弯了弯眼睛，终于显出些锐利之意：“我有逃出去的把握。”
范星光想了想，还是劝：“其实以你现在累积的这些差评，今天停尸房的工作非你莫属。”
范星光的本意是让青萤适可而止，别真把自己玩翻车了，谁料少女听完后，脸色微微一变。
“管那么多做什么，你还进不进，不进的话我就先去了。”
少女蛮不讲理地开口。
范星光没料到她当场翻脸，连忙喊：“进进进。”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那个好意提醒无意中戳到了青萤的痛点。
青萤进副本三天，去了三个地方。
她很担心住院区也只是一日游，所以现在才疯狂的拉病人的仇恨，无比殷切地期望谈医生给她宣布死刑，把她按死在停尸房里面。
让她在那里多反省几天。
她非常乐意！
范星光改变不了青萤的想法，步伐略微沉重地朝下一间房走去。
“你们给我停下来！”愤怒的咆哮从走廊深处传来。
范星光转身，只见谈医生气势汹汹地冲他们而来，他一个哆嗦，本能的想躲，然后看到面前的少女神色镇定地站在原地，他犹豫几秒，忍住逃跑的冲动。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谈医生走近，手里一摞纸摔向青萤二人。
青萤从数片雪花里抓住其中之一，定睛一瞅，乐了。
这是冲她来的投诉信。
范星光在她背后尴尬一咳，青萤对上谈医生通红的双目，喜悦微敛。
“给我一个解释。”谈医生恨恨地看着青萤。
青萤微微低下头，像在自省，语气诚恳的坦白：“我初次来没有经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谈医生您惩罚我吧。”
范星光几乎咬碎自己一口牙，不停的在心里骂她疯子和变态。
谈医生一腔的愤怒堵在喉咙里。
青萤还在十分认真的自省：“我刚来住院区，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不止辜负了您的信任，还让这么多病人对我们医院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真该死啊！”
她边抹黑自己，边努力的把自己往停尸房岗位上推销，非常有机会需要自己把握的自觉。
“我知道我工作不够认真，我愿意接受组织对我的安排，即使是调到停尸房那边一直工作，我也不介意……”
谈医生用尽全力才抑制住迸发的怒气。
范星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知道何时紧紧地贴在了墙壁上，似乎想与这背景融为一体。
半晌，谈医生终于说话了。
“事态严重，我需要向院长反馈。”
范星光愣了愣，青萤也愣了愣。
前者在愣npc超乎寻常的宽容，后者在愣她做到这种地步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青萤失望地看着谈医生。
这个npc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她都快蹬鼻子上脸了还不生气？
然而谈医生并不打算现在就处治青萤，但也暂停了两个人的工作，让他们等她的命令。
紧接着，院长迎来了客人。
院长看清来人：“谈医生你怎么来了？”
谈医生抬起头，院长察言观色：“她又做什么了吗？”
这个又字是那么的精妙。
谈医生忽地能够与路医生共情了，她顿了一下，随即像机关枪一样开始抨击青萤，将少女做的好事噼里啪啦的抖出来。
“她刚来一早上，就让我们医院的好评率降了一个百分点，还收到十多份投诉信。”
谈医生直视院长：“院长，你说怎么办吧！”
谈医生很想立马惩罚青萤，可她更不愿意让青萤的存在影
响到她月底的评级，她找院长做主，就是想要把青萤的所作所为和自己分割开。
院长：“……”
院长沉默良久：“你刚刚说，收到多少封投诉信？”
“十七封，”谈医生一字一顿，“这还是我及时制止的结果，如果我没去看看……”
会收到的投诉不止这些。
***
青萤和范星光回员工休息室打发剩下的时间。
青萤注意到范星光时不时朝着她投来复杂的目光，她警惕的捂住腰间：“虽然还有几间病房没去，但给过的报酬不会退还给你，毕竟有我衬托，你应该也能拿到不少好评。”
范星光：“……”
“我没有那个意思。”
闻言，青萤一秒收回敌视的表情，弯了弯眉，佯装无事发生一样转移话题，向范星光打听起来停尸房的事。
然后……
她匪夷所思地望着一问三不知的青年，范星光被她疑惑地目光看的羞恼：“我没事干了解停尸房的情况干嘛？”
青萤：“……”
很有道理。
两人相看无言，青萤挠了挠脸颊：“那你们在住院区都找到什么线索啊？”
范星光沉默两秒，艰难启齿：“光是应付这些病人就够精疲力尽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顿一下，补充：“真的。”
范星光被她问怕了，唯恐青萤再问出一些羞辱他的问题，学会了抢在她前面开启新话题：“你是怎么从配药室调剂到这里来的？”
青萤诚实待人——主要是她三区倒的事儿根本瞒不了多久，眼下便直接说了：“最开始是在配药室里工作，昨天被调去了手术室，今天调剂到这里，但因为什么被调剂我不是很清楚。”
她发誓，在前两个工作场所，她都有老老实实的工作。
范星光瞪大眼睛，破声道：“你还去过手术室？”
青萤点头。
范星光扯了扯嘴角，在少女跌宕起伏的副本生涯面前，他突然觉得青萤今天的所作所为也不是那么出格了。
不愧是最强新人。
她的想法不是他们一般玩家可以揣摩的。
范星光认输，低头向大佬告饶，主打一个能屈能伸，真挚无比的道，“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大佬，可不可以带我一起通关。”
青萤：“……”
这时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青萤触探到熟悉的气息，指尖蕴起的灵力悄然消散，指使范星光：“去开门。”
“好嘞，”范星光态度转变的积极，对青萤的命令接受良好，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几张眼熟但不认识的脸。
是其他地方的玩家。
范星光有些惊讶：“你们？”
曾采采晃晃手问好，眼睛越过他往里面看，触及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时，眸里一亮：“你果然在这里啊！”
青萤偏过头，视线在她和她两边地人扫去。
来的全部都是她认识的人。
费成和祝书文站在曾采采的左侧，白棂站在曾采采的右侧。
几人目光相对，白棂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的嘶了一口气后赶紧放手。
青萤耳里极佳，听到对方极小声的嘀咕：“莫非我有什么乌鸦嘴的潜质？”
“……”
青萤只当没听见，朝着对面的熟人们挥挥爪子：“嗨，又见面啦。”
她站起来，很自觉的为三方做起介绍，她指指青年：“范星光，我的现同事。”
“曾采采、费成、祝书文，我前同事。”
葱白的指尖划到白棂身上，白棂很懂事的自我介绍：“白棂，她的前前同事。”
众人：“……”
一股子无语从心底蔓延出来。
青萤假咳一声：“进来聊吧。”
一伙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休息室，白棂走到青萤身边，喟叹道：“你适应的真快啊。”
刚来住院区就有一副主人姿态了。
青萤直觉这小崽子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不轻不重地睨她一眼：“形势所迫。”
比起白棂，曾采采稍微有些拘谨，进来后才发现休息室里再没其他的人，不由好奇：“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他们还在工作。”青萤简单解释。
她看了一眼他们：“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恰巧碰上的，”白棂拎起手上的药包，“来送药，顺便帮某个人问问题，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了。”
青萤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曾采采在她们两个身上看了一会，轻声说：“你今早没来，护士长说你被调职了，我有些担心，想着你大概率会被送来这里，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她想了想，补充道：“丁蓉其实也很想来，但我们三个已经很显眼了。”
祝书文和费成对视一眼，前者站出来：“我们有事找你商量。”
正因为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找青萤，丁蓉才没跟过来。
听闻此言，白棂眼珠子灵巧的转了转，然后看向曾采采和范星光：“难道我们三个地方的人碰到一块儿了，交换一下情报？”
曾采采和范星光眼睛一亮，显然都有心动，可下一秒，两人又默契不已地看向青萤。
青萤：“？”
“你们看我做什么，总不会是指望我给你们梳理情报吧。”
曾采采讪讪：“可以说吗？”
手术室存活的关键方法是青萤教给他们的。
青萤无所谓的点头。
打发走他们，青萤看向祝费二人：“聊聊？”
费成颔首，然后当即用道具罩在三人身上，隔绝掉他们的声音。
青萤微微惊讶，他们不惜用道具来制造一个密聊的场所，这让青萤的态度也认真了些。
“我和费成昨天调查到一条有关于副本主线的情报，当时我们还在犹豫，没有及时跟你提起。”
青萤听到后，蹙了下眉头：“你们得到的线索没有必要一定分享给我啊。”
他们非亲非故的。
祝书文苦笑一声：“分享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法，老实说这个线索无限地拉大了我和费成的不安，我们想把这条线索与你共享的原因也不单纯……是因为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让这次的主线任务变得不太一样。”
祝书文说完，便将线索分享出来。
“优秀职工的称号只有一个？”这条线索成功让青萤暂时忘记傀儡，“也就是说，能够完成主线一的只有一个人？”
青萤不用祝书文点拨，已然明白这条线索倘若公开出去，会在玩家之中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青萤低喃，“竞技类副本，怪不得是这样子的分类……只有一个赢家吗。”
费成苦笑：“恐怕是这个样子。”
“这条线索是在哪里找到的？”
“我们昨天那场手术的负责医生带来了一个会议记录本，上面提到的。”
祝书文早有准备，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本子递给青萤。
青萤翻了翻，本子上记录的是医院高层开会的内容，每个月月底，都只有一名获得优秀职工称号的员工。
她快速地翻阅了一遍，知道祝书文他们的推测没有任何问题，她将本子还回去，没有第一时间提起她的想法，反而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太放心我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告诉我，就不怕我拿到线索以后再杀你们灭口。”
她脸上的困惑真情实意。
祝书文的举动对她而言超纲了。
青萤自认她是一个孤僻的人，不论是修真界还是现代，她都没有变化。
所以才不明白祝书文他们为什么敢轻信她这个陌生人。
祝书文笑了一下：“你昨天不也教我们怎么在手术室里自保吗？今天我们几个接手的是一名从高空坠落摔成肉泥的‘伤者’，如果不是用你的方法，我们今天必定会有人折损。”
“那不一样。”
青萤有些头疼，“你们或许对我有误解，我不是什么好人，昨天教你们只是顺手的事，能学会利用规则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费成失笑：“游戏里的好人是活不久的，我们没想着白从你身上得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青萤：“……”
青萤按了按额角，一想到这次结下的因果，耐着性子：“我知道了，不过我现在对这个副本的了解还不是很多，等清楚这个副本以后会想办法。”
她边说边抬头，一下子对上两个人的目光：“……”
她真的不是很能接受这些人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青萤噎了一下：“你们之后拿到的线索可以给我一份吗？”
她顿了顿，解释道：“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被调到别的地方工作，或者受点惩罚，没有什么调查医院的机会。所以我去找你们恐怕要等几天了。”
两个人一惊，祝书文惊叹：“住院区也容不下您吗？”
“？”
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费成比较茫然：“还能被调去哪？”
不是三个地方她都去了吗？
青萤腼腆地弯了弯眼睛：“可能是停尸房吧。”
“……”祝书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青萤，迟疑的开口，“那不是受到惩罚才会去的地方吗？”
青萤严肃地看过来：“那是圣地。”
对面两人一头雾水，不过青萤没有要解释下去的
意思。
屏蔽道具撤下去以后，白棂敏锐地第一个发现，然后朝着青萤走来。
白棂没有避着其他人：“现在时间紧，不够完全交换情报，我们约了晚上再谈，我现在得继续去送药了。”
白棂说完，从鸟窝头里摸索一阵，扒拉出一个火柴盒：“喏，尚盼夏要我给你带的东西，原本还觉得她为啥不自己去给，没想到今天我们就能碰到。”
青萤接过小火柴盒。
下一秒机械音响起，小火柴盒的介绍一并浮现在眼前。
【锦盒】
【C级道具】
【锦囊装妙计，锦盒装密报，锦盒双方持有者可以每日利用锦盒进行一次情报交换】
“！”
青萤顿了一下，眼睛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感动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这就是同公会的小伙伴吗？
简直是太会送东西了。
这个锦盒完全是送到她的心巴上了。
她扭头看向祝书文和费成：“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把情报给配药室的尚盼夏，她可以把情报传递给我。”
祝书文和费成都没有意见。
从他们决定把这个重要线索告诉青萤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条线索再也瞒不住其他人的心理准备。
青萤和他们说完，又扭头去和白棂说话，还不忘缠着她，让她给尚盼夏托几句话。
白棂：“……你不是都有锦盒了吗？用这个和她交流不可以吗？”
青萤瞪大眼睛：“一天就只能使用一次，万一我晚上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急着告诉她呢。”
白棂怒：“那我就白给你们跑腿？！”
她炸起毛的时候，一头毛也在乱飞，青萤笑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给白棂顺毛：“消息共享，总归不会让你吃亏的。”
白棂一喜，高兴两秒，又收住笑容，抬头上上下下的打量青萤。
青萤任她看着：“怎么，还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真的情报共享？”
青萤没想到她看自己半天还是在问这个问题，不禁失笑：“真的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这些人，信她的太盲目信任她了，不信她的连这点都怀疑。
白棂眨眨眼睛：“主要是你这一次太大方了。”
白棂和祝书文他们不一样，她有被青萤薅羊毛的经历。
青萤：“……”
“今时不同往日，封门村那时候我是尊贵的邪神神使，现在我只是个医院的小员工。”
何德何能去敲诈别人。
白棂恍然大悟，接受了青萤大度的解释。
说定后，白棂匆匆告辞，祝书文和费成也先走了，只剩下曾采采磨磨蹭蹭，留在休息室踌躇地看着青萤，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范星光在看到这些人对青萤的态度后，他的思想觉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青萤的敬佩节节上蹿，当下很有眼力见儿的把休息室腾出来让他们聊。
曾采采哒哒地跑到青萤身边坐下，犹豫几秒，先问了问青萤今天的情况。
青萤对曾采采的态度温和，她知道曾采采昨天和她一组冒了多大的风险，对方问，她就诚实的回答了。
曾采采听完青萤的经历呆滞在原地，张着嘴巴，根本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好厉害啊……”半晌，她干巴巴道。
青萤被她逗乐，笑了一下问：“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事儿。”
曾采采猛然回过神：“啊……”
她脸上有点泛红：“想拜托你一件事。”
青萤默了一下，不禁又产生了自我怀疑。
据她所知，她在玩家里的风评并不是很好——主要是因为她封门村大宰玩家的行为。
但这一次副本里，她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怎么有点奇怪。
一个个的这么相信她。
青萤已经打定主意拒绝曾采采，后者微红着脸先说话了：“我想留一份遗嘱给会长，如果我不幸死了，我想请你帮忙把话带给会长。”
青萤思绪一整个卡壳：“哈？”
曾采采没有注意到少女疑惑的神情，她似乎要一口气把最后一话说完：“我可以拿道具或者积分做报酬。”
青萤：“……”
天、天上白掉馅饼？
【作者有话说】
微修
第119章 chapter 119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在停尸房守夜
送走最后一名客人, 范星光扒在门口，提醒陷在思绪里的少女：“马上就到病人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青萤掀起眼皮，才想起还有这一出麻烦。
她活动几下筋骨, 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逃亡。
范星光偷瞥一眼少女纤细的手腕，忍不住担心, 青萤的外表看上去实在是太柔弱了。
“你确定可以躲过他们吗？需要我帮忙吗？”
青萤歪了下头, 轻轻勾起唇角：“不用。”
范星光像看远行的孩子一样, 不放心的嘱咐：“隐身道具别省着, 发现危险就逃，还有一定要记住, 不能离开三楼……”
下午三点——
医院三楼安静的氛围由一扇暴力破开的门宣布终止, 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们纷涌而出。
医院宽敞的廊道在病人不断增多后变得狭窄。
他们站在走廊上, 通红的双目在四周探望，想要揪出让他们不爽的混蛋。
青萤用灵力封锁住自身的气息，婉拒范星光的陪伴，独自来到护士站, 恬不知耻地从护士站里借用了几张纸, 手指灵巧地折了起来, 仿佛因为无聊在折纸打发时间。
因为是自由活动时间，其他三个区也开放了, 青萤待在三楼最中心的区域，眺望着其他区域。
和乌泱泱的D区相比, 其他三个区里走出来的病人屈指可数，只有零星几个。
青萤眨巴眨巴眼睛，才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惹了蛮多的病人。
也许正因为被她钓出来的病人太多, 彼此妨碍, 反而一时间没办法很快的找到青萤。
青萤享受了半个小时的安静时光, 然后迎来第一个找上茬来的病人。
最先找到她的是D401的小女孩。
丽丽抱着洋娃娃，贪婪地看着青萤，稚嫩的声音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终于……找到你了。”
青萤轻笑一声：“这么喜欢我啊？”
调笑的语气阐述了对小女孩的轻蔑。
小女孩幽暗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要把你的嘴巴缝起来，洋娃娃，不需要说话！”
话音落下，洋娃娃握着两把刀袭来。
摧毁这
个洋娃娃不是件难事，但青萤只选择了躲避。
她要耗最少的灵力熬过这一轮，杀娃娃这么费劲的事还是算了。
洋娃娃的动作几乎快成一道残影，但是它却始终没有办法对青萤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小女孩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恶鬼般的双目死死地瞪着青萤。
……
此时此刻，邻区——
汪高阳拍了拍侯英的胳膊，声音压得很轻：“喂，你看那边。”
“看什么？”侯英没好气的问。
同一组间两个人属于竞争关系，他们在工作期间内没有少给对方使绊子，彼此都没有个好脸色，一旦离开病房就没有任何交流。
这是汪高阳第一次打破沉默。
汪高阳此刻却不在意侯英恶劣的态度，他脸色苍白地望着前方：“D区怎么有那么多病人？”
侯英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朝前望去，下一秒瞳孔骤缩。
满目都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怎么回事？”侯英失去了镇定，错愕不已的问。
病人大多爱待在病房里，他们一般不出病房，但一旦走出病房，一定是去找员工麻烦的。
但汪高阳也不是那个能够解答疑惑的人，他往后退一步，好像这样就能离D区更远一点：“D区发生了什么事吗？”
D区诡异的场景让两人暂时丢下了敌视，他们商量一番，决定去探一探情况。
商量好后，两个人一点点地向D区挪，快到中央区域的时候，侯英猛的撤住汪高阳，他的声音很急：“快看护士站那边！”
自由活动时间，护士站里没有人值班。
汪高阳看到纷乱的一幕，数个病人面目狰狞地涌向护士站，半空中还有个金发洋娃娃高举着两把刀，冰冷地向下方扎去。
在一众蓝白条纹的夹击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掠出，她的身形太快了，周遭那些恐怖病人竟没有一个可以撵的上她。
“是青萤！”汪高阳认出少女，失声大喊。
侯英也认出了人，他错愕不已，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青萤在中央区遛狗似的遛病人。
“卧槽，”汪高阳惊讶过后，注意到青萤的身姿，“她反应速度好快。”
侯英点头，眼尖地看到D区又有病人寻声而来，新走出来的病人在看到青萤的那一瞬，满怀恶意地扑过来，加入绞杀青萤的队伍里。
他倒吸一口冷气，再望向仍然乌泱泱的D区廊道：“那些病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汪高阳皱眉：“范星光那小子呢？”
视线搜查一圈未果，汪高阳啧了一声，又看向青萤：“你说她能撑得下去吗？”
“不能。”侯英斩钉截铁道，“这些病人很难缠，上次两个病人就把我们折腾的够呛，而她现在被这么多病人追杀，绝对活不下来的。”
汪高阳也是这样想，他惋惜地看了一眼青萤：“可惜了。”
这层同情只虚伪地停在表面，就像他们看着青萤被无数病人围剿，却始终隐藏在安全的区域围观。
青萤不知道有人正在为她唱衰，随着病人的数量变多，她可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好烦。
青萤掏出上个副本薅来的教皇权杖，没使用技能，只单纯地当个棍子把扑上来的病人挥开。
好烦好烦。
青萤从成为傀儡师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动手了。
第一个副本跟那个小破狗打架时还好，只是一个小玩意。
现在被这么多人一起围攻，她的心情就开始变差。
xx的，有本事等她炼了傀儡来拼火力啊！看谁人手更多！
青萤恶狠狠地想。
眼看越来越多的病人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而来，青萤确保他们熟悉她的气息后，找准时机，用上一个隐身道具，换到别的地方继续放风筝。
***
院长办公室在六楼。
院长本人还正在和谈医生商量新员工的归属问题，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打断两个人的谈话。
院长皱着眉看向门外，正巧保安科的打来了电话。
接通电话，慌乱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院长不好了！三楼的病人们暴动了。”
“什么？！”
院长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外传来几声暴喝。
“青萤你在哪里？快点出来！”
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谈医生和院长对视着，前者猛然站起来，拉开门，看清走廊里病人，眼前一黑。
谈医生：“……你们在做什么？”
“谈医生？”病人认出谈医生，凶恶的表情收敛一二，“我们来找你们手底下不听话的新员工。”
谈医生感受到背后传来院长的冷凝，心口一哽：“你们找错地方了，她不可能离开三楼。”
谁料病人们听了她的话，一个也没回去。
“她就在这里！”一个光头病人震声道。
“对！她就在这里！我们追着她的气息来的！”
“谈医生，你该不会是在包庇员工吧！”
“哼，我就知道这个医院的服务都是假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向谈医生。
一股巨力按住谈医生的肩膀，下一秒把谈医生甩开。
一张和善的脸出现在病人面前，院长笑看着他们：“我是医院院长，你们有事可以和我说。”
光头眼神变得愤怒：“你们的员工不但拒绝我的要求，还骂我是秃驴，现在我要找她算账，你们还要拦着我！”
“我要给你们医院差评。”
“还说青阳医院是服务最好的医院，我呸！”
一个又一个控诉砸向院长，院长温和的表象逐渐龟裂。
谈医生惊惧地看着院长用力起伏的肩背，瑟缩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
青萤隐身后，对刚放出去不同楼层的小纸人下达释放气息的命令。
藏匿在每个楼层不同角落的小纸人活了过来，释放青萤储留的气息，无头苍蝇一样的病人们像是嗅到了肉味的鬣狗，朝着楼上楼下四散寻去。
青萤再一次封锁住自己的气息，站在楼梯口目送病人们乌泱泱地追出去。
她就只是想试一试，她不能离开三楼，那这些病人呢。
没想到真的可行。
成功地调病人离山了。
这倒可以给她剩下很多灵力。
青萤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三两下跃起来，正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窝一会儿，医院的广播忽然开启。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出。
“紧急通知，请员工青萤尽快到院长办公室报道。”
“紧急通知……”
连续三次紧急通知从天而降。
青萤止住脚步，愣愣地抬头。
广播是面向整个医院的，不同楼层待着的玩家们都听到了响彻云霄的广播。
玩家们手上的动作或多或少的一慢。
宋长远看向白棂：“你刚说她在哪？”
刚回到配药室和众玩家提了一下青萤的白棂：“……”
手术室休息室——
即使下午没有手术，玩家们也要留在休息室待命，猛的听到广播，所有人都没回过神。
几秒后，休息室先后传来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瘦小男生由衷的吐出众人的心声：“她的副本是不是跟我们的……不太一样啊。”
曾采采不停地看着付野，表情很不可思议。
付野被她盯毛了，冷冷看她一眼。
曾采采咳嗽一声：“付哥，你也惊讶啊？”
她付哥是积分榜第一的玩家诶。
付野看穿她的想法，按住额角：“我没她这么乱来。”
住院区——
躲在不同地方的玩家听到广播后虎躯一震。
D区的动静太大，他们第一个就发现了异常。
只是所有人都和汪高阳一样，选择在暗中观察，已经默认青萤没有了活路。
这种时候，召青萤去院长办公室的广播从天而降，他们愣了愣，和别楼层玩家的震惊不一样，他们反而对青萤产生了一些误解。
“我了个去，她运气这么好？这种情况都能夹处逢生？”
他们没有看到D区病人朝其他楼奔去的一幕，只以为院长的广播是要拯救水火之中的少女，一时不由生妒。
不过玩家们的想法和青萤无关。
青萤恪守着职工的守则，听完广播后就前往院长办公室。
她心里其实没有底。
院长找她做什么？
思来想去，脑海里浮现出谈医生的脸。
青萤抿直唇角，拿出回中转站的单程车票揣进兜里，准备见势不妙就回城。
五分钟后，青萤小心地走进院长办公室。
青阳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宽敞明亮，正对面摆着一巨大的展列柜，透明的橱窗里面放着一排排证书和奖杯。
青萤视力好，一眼看清上面的字。
“科研项目XX（血污）药物研发，荣获全市科技进步一等奖。”
“临床医学应用研发取得史诗性进步，荣获全市技术进步奖。”
……
“白衣红心迎来八方病友，精移良德化解万民苦痛。①全市人民最受欢迎医院奖杯”
全部都是青阳医院‘未来’才会获得的奖项。
四周墙壁更是挂了数面夸赞医术和医德的锦旗。
青萤的目光只是很轻的从这些荣誉上扫过，因为
正对着她的不止这些荣誉，还有勃然大怒的院长。
谈医生站在院长的旁边，青萤对人体的熟悉程度非常，一眼看出谈医生这具躯壳的不对劲，谈医生像是撞伤了身体，双臂不自然地垂在两边。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院长重重地将投诉信往桌上一扔，“因为你，病人对我们医院的风评很差。”
院长淬了毒的视线扎在青萤身上。
少女鸦色的睫毛垂下，挡住眼里的波动。
原来……院长也困在医院的规则之下吗？他暴怒到这种程度都没有直接向她动手。
她敛起思绪，飞快地思忖，半秒后，却说出和对谈医生时截然不同的两种话：“我很抱歉，因为是第一天来没有经验才触怒这些病人，院长您千万别让我去停尸房。”
院长和谈医生不一样。
她那时候发现谈医生愤怒却不想立马处罚她，才迫切地邀谈医生惩罚，但院长显然是一腔火气无处发，想要狠狠地收拾她。
青萤总能够在合适的时机拿出合适的态度。
果然，院长闻言眼里的火簇得更旺，厉声宣判青萤的命运：“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在停尸房守夜！”
少女将头埋得更深，睫毛不停地颤，似乎对这一惩罚十分的畏惧。
院长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损害医院名声的员工，呵斥着把青萤驱出去。
青萤从善如流，努力的让她看上去没那么雀跃地退出院长办公室。
“吧嗒”一声阖上门，少女抬起头，露出因为欣喜而微微泛着红的脸颊。
第120章 chapter 120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个变态
梦寐以求的工作到手了, 青萤行动力一流，离开六楼后就直奔太平间。
她搭上专门去停尸房的电梯。
和普通电梯不一样，踏进这座电梯, 青萤便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看到少女眼里猛然间迸发出诡异的光彩。
“叮——”
电梯到达负一楼。
青萤踏出电梯, 冷气扑面而来。
她屹立在阴风之中, 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新的工作场所。
负一楼比医院里更加静谧, 她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一个人单独走在这样森冷的环境下难免会发毛，可青萤只有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一步步踱到停尸房正门, 舔了舔殷红的唇, 眼尾因为情绪而微微泛红, 她抑制着激动，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几秒后，停尸房打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出现在她面前。
老人泛浊的眼睛看着青萤, 一串密密细细的尸斑从耳后蔓延直黑色的衣服里, 他开口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你是谁？”
青萤听着粗磨的嗓音, 神色不变：“我来停尸房报道。”
“哦——”老人拉长语调，因为年迈声音很闷很沉, “又是医院的新员工。”
他的表情很难看，浑浊的眼珠却垂涎地盯着少女细嫩的皮肉：“你们这些犯了错的新员工总是会被派来这里, 但你们在这里也只会给我惹麻烦，上一个守夜的屁滚尿流地藏到安放尸体的冷柜里……”
老人一寸寸地打量着他的新食物，看起来很单薄, 也不知道能解几天的馋。
他想着, 眼睛向上, 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受惊却努力镇定的脸——和之前那些愚蠢的食物一样，然而……
一双带着笑，同样充满了欲望的黑眸闯进了他的眼里。
青萤笑盈盈地自荐：“我会好好守夜的。”
“……进来。”
***
从广播响的那一刻起，玩家们今天注定无法专心工作。
宋长远时不时地望向门口，似乎很想去找青萤。
其他玩家也隐晦地偷瞄尚盼夏，想从这位盛夜公会成员的嘴里得到一些少女的事。
尚盼夏很无辜地看回去，表示她真的不知道啊。
不多时，他们聚在一起探讨起青萤又做了什么惊人的举动。
尚盼夏挪到白棂身边：“那个锦盒……”
“给她了，”白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瞥一眼尚盼夏：“你怎么知道我会遇见她？”
尚盼夏犹豫两秒，然后轻声说：“我进过一个【织女星】的副本，在里面得到过一样可以看到人和人缘分的物品。”
她踌躇了一下，继续说：“我看到你们之间有很深的缘分，所以觉得把锦盒交给你，碰到青萤的可能性会更高。”
缘分！
白棂吓得瞌睡都没了。
她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小模样要多惊讶有多惊讶，然后忽然皱起鼻子，哭丧着脸问：“真的吗？”
尚盼夏看白棂这幅丧丧的模样，迟疑道：“你不开心？”
“我和她第一次副本，我被薅走了福利副本的入场券和几千积分，”白棂蔫吧道，“我们俩之间能有什么缘分？孽缘吗？难道我要被她薅很多很多次？”
尚盼夏：“……”
对不起，这个她看不到。
尚盼夏干巴巴地安慰：“不会的，你俩缘分的颜色是正向的。”
白棂闻言没放一点心，不可置信的喃喃：“难道未来我会心甘情愿地被她薅？”
“……”
两人对视，一时谁也不想再提缘分这件事。
白棂抓了抓鸟窝头，闷闷道：“对了，青萤还要我跟你说一句谢谢，不过作为交换条件，她答应跟我共享情报。”
尚盼夏一听是青萤说的，一点没犹豫地点头。
交易达成，白棂满意的点头，才又透露出一个消息：“手术室那边有两个玩家之后会过来，他们答应把找到的情报分享给青萤。”
尚盼夏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因为一想到对方是青萤，便觉得别人上赶着送情报，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狂躁的病人们不甘心的回到病房，玩家们也接到谈医生的通知，提前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
回到休息室，没有任何意外地发现少了少女的身影，但没人敢问青萤的事。
因为谈医生正暴怒的拿青萤做反面教材。
范星光最是瑟瑟发抖，因为他和青萤同一组，看着对方犯下如此恶行没有制止，谈医生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给吃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是在住院区工作的最后一天，今天他又在青萤的‘帮助’下获得了最多病人的好评，谈医生就算想惩治他也没有理由。
谈医生不但没办法惩治范星光，甚至还要咬着牙，咽着喉咙上涌的血腥，恨恨地把优秀职工的推荐机会给范星光。
范星光迎着其他玩家疑惑或酸溜溜的眼神，心里骂骂咧咧。
看什么看！
要知道为了让青萤配合他，每间病房都给青萤付出了500积分的巨款。
现在还要替青萤承担谈医生的死亡注视。
所以这名额是他应得的。
***
青萤得到了一件新制服。
制服上沾染着死人的气息，她却连眼睛也不眨地把衣服换上。
——穿死人衣服有什么，她还可以抱着尸体一起贴贴。
换好新的工作服，她才真正地走进停尸房。
老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青萤也不太在意对方去了哪，她愉悦地观察四周。
青阳医院的太平间巨大，整个负一层都被改造成了停尸房，放眼望去是数不清的铁柜子。
每一个贴了标签的铁柜子里都有一具尸体。
一想到这里，青萤漂亮的眉眼柔和下来，温柔地凝望着这些铁柜子，仿佛这些柜子里装着的是她的情人。
停尸房太静谧了。
青萤甚至听得见自己渐发急促的心跳声。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像变态。
停尸房的柜子中央还设置了几张台子，其中一张台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尸袋。
青萤眸光一亮，终于有了些过去的风骨，轻慢地开始筛选心仪的媒介。
庞大的黑色尸袋给人一种不详的呈现，青萤碰到尸袋拉链时，却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寂静的停尸房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尸袋拉到底的那一刹那，少女纤细的手臂暴然抬起，用力将倏然从尸袋里直起身的尸体脑袋按住，扣篮似的重重摁回台子上。
“啊……”
少女嫌弃的轻啧一声，不满地看着手底下挣扎的尸体，“怎么是被低级鬼魂占了的壳子啊。”
蛮力镇压住这具媒介，指尖灵力一现没入媒介之内，灵力直驱体内，强硬的探测了一番，青萤愣了一下。
里面的小鬼很弱，根本无法操纵这具躯壳，它似乎只是飘到了这具躯壳，带动着这躯壳做无意义的动作。
青萤敛下眼睫，思索了两秒，把灵力化笼，势不可挡地禁锢住那团鬼魂。
媒介剧烈地抖了两下悄无声息的停止了反抗，成为一具真正意义上的尸体。
做完这些，青萤放开手，黑眸安静的注视着面前的媒介，从上筛到下，冷酷地把拉链拉回去。
这具不太行。
她在去拉开铁柜子挨个看之前，又爱怜地摸了摸尸袋。
对不起，有了可以选择的机会，只能遗憾放弃你了。
下一秒愉快的背身，利索地按开第一个铁柜，拖出里面的尸袋……
***
青萤展开快乐之旅的时候，玩家们为期三天的工作结束，开启第一轮调换。
白棂他们分配到手术室，曾采采一行人去了住院区，而住院区的玩家调到配药室。
护士长将三伙人聚在一起，宣布了在第一轮工作里获得优秀职工推荐的三个员工。
“白棂、祝书文、范星光，恭喜你们三位得到负责医生的认可，获得他们的优秀职工推荐，你们将有幸角逐月底的优秀职工。”
护士长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用力地拍着手。
玩家们不得已跟着一起拍手。
可是每个人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们发现每个工作场所都只有一个优秀职工名额。
距离月底评选优秀职工一共12天。
玩家十人一组，十二天一共经历四轮工作调换，每次只有一个员工能得到优秀职工的推荐名额，这意味着到月底的时候，一组人里最多有四个人可以获得优秀职工推荐。
而护士长刚刚那句话又透露出一个情报——只有先拿到优秀职工的推荐名额，才有资格角逐最后的优秀职工称号。
这也许说明，只拿到一个优秀职工的推荐名额还不够稳稳地完成主线一。
彼此间还算友善的氛围也悄然凝固。
祝书文靠在费成身上，亲密无间地说着小话：“看，现在只是发现优秀职工的推荐名额不够分就这幅模样了，等知道能完成主线一的只有一个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朝彼此痛下杀手？”
费成眼神晦暗地看着四周：“这只是竞技类副本的开端而已。”
祝书文摇摇头，眉眼间有些落寞，可又不愿意费成再安慰她，强打起精神说：“青萤真的不在这里。”
费成不动声色地朝范星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我问过他，他也不知道青萤现在在哪。”
当然，范星光透露出来的话比这个要难听许多，他说少女是生是死都是个问题。
费成没有把这个告诉祝书文。
祝书文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问了白棂和尚盼夏，青萤也没有用锦盒和她们报平安。”
费成捏了捏她的手心，说话时胸腔平稳地颤动：“没有她我也会让你活下去。”
祝书文眸里划过一抹郁色，攥住费成的大手，不愿意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