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1
掀起革命的浪潮
良久, 江传君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什么意思?你想一个人拉全部玩家下马?”
但就算所有人全部转变身份为奴隶,游戏更大概率会判定所有人通关失败。
青萤撩起鸦色的眼睫,乌黑的眼眸里满是诧异:“我怎么会做一个人和全部玩家对抗的事。”
江传君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口气还没有提上来——
“我肯定是要联合所有的奴隶。”
“!!!”
青萤没有注意到江传君的神情,握紧拳头, 自顾自道:“我们奴隶在这个副本里哪有一条活路, 完全是任人宰割, 遭人欺辱。”
“我作为奴
隶的一份子, 不能接受凭借运气判断出三六九等的决定,这太草率了, 对我们奴隶太不公平了。”
“不过, 人生而平等本就是这个世上的谎言, 那些贵族、传教士、侍卫们,所倚仗的不过是运气,但奴隶也有奴隶的优势,奴隶占据幸运之都2/3的人口, 就上最朴实无华的人海战术, 我就不信这都无法推翻这幸运女神的政权。”
“对, 我们应该站出来,带领所有的奴隶掀起革命的浪潮!”
江传君:“……”
伟大的江传君, 在勾心斗角里长大,且是笑到最后的赢家的江传君, 只能够瞪着眼,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青萤已经被自个堆昂起来的情绪洗脑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她野心勃勃, 斗志昂扬, 仰着头颅,像是一只随时都会发动进攻的小孔雀。
江传君眼前一黑,少女这决定比她去魅惑教皇和国王都让人惊悚,一嘴的歪理又听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
“你先冷静……”江传君的话只说了一半,有人敲响他们的门。
紧接着,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林斯推门而入,江传君只得快速收起隔绝窥听的道具。
贵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那双褐色的眼上一秒温柔痴情的凝视着少女,下一秒冷冰冰的看一眼江传君,表演着特技变脸。
贵族特有的能力支配,让江传君明显的感觉到林斯对他的敌意,他却无瑕惊叹这种道具的妙用,脑子里还是少女荡气回肠的宣言。
可惜林斯并不打算继续让两人相处,他走近少女,温柔问:“聊完了吗?”
青萤脸上还残留着因为情绪激动而涌上来的红晕,在那‘大逆不道’的想法出现后,被一连串打击宕机的大脑也恢复了,开始缜密的计划。
左思右想,都觉得可行性极高,就算奴隶减员狠了又怎么样,所谓的幸运女神和这座城市里的国民会接受没有奴隶的事实吗?
现在的这些奴隶死了,他们之中肯定会有人降为奴隶的,这样反复循环,谁才是副本的主人还说不定呢。
她面对的难题只有两个,一个是怎么说服奴隶们站起来,另一个是时间。
青萤在转瞬即逝间便已经为这条起义之路确定了大致的方向,她冲着林斯笑了笑,恢复那需要被人保护的模样:“嗯,聊完了。”
好借口百试不厌:“前面和你撒谎了,其实我还没休息好,本来想陪你多待一会,但现在头很难受。”
少女弱柳扶风般的轻晃着身体站起来,江传君眼睁睁的看着林斯揽住少女的肩,一脸感动的对少女说什么事都没有她重要,这就带她回去休息。
江传君再看着趁林斯不备,向他眨眼示意下次见的少女:“……”
……
林斯携奴隶少女而来,又带她提早退席,自然会有贵族来问。
侯爵没有任何隐瞒,因为青萤不舒服,所以先走了。
于是问的人先是沉默,然后干巴巴的夸赞一句他的深情,最后狼狈地离开。这种诡异的对话进行了好几轮,林斯终于将人带出去了。
另一边,大主教愤怒的看着江传君:“你来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没有把人带回去,教皇大人不会让你好过!”
江传君不怎么慌张:“教皇大人心急是担心林斯侯爵的传闻也在她身上灵验,但是今晚没有发生任何事,教皇大人应该还会宽允时间。”
大主教顿了一下,皱着眉移开视线,明显默认了江传君的说法。
目标已经走了,大主教对这宴会也失去了兴致,挂着不愉的神色,匆匆的离去。
江传君看了一眼月色,揉了揉额角,一段回忆浮上脑海,在下副本前,他曾经问过会长,为什么不在【封门村】副本里拦着少女,让她收敛点,陆遗没有正面回答,拍着他的肩膀,长长叹一口气,仿佛苍老了少许。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有什么资格问会长这个问题!
***
青萤坐着马车,再一次回到林斯的庄园时,已经很晚了。
守门的侍卫看到她从马车上跳下来那一刻,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怎么还活着?!
更让人惊悚的是,他们高贵的大人关切的扶着这小奴隶,还低低的问:“真的不用请医生来看一看?”
“嗯,”少女乖巧的嗓音在这寂寥的庄园里听得格外清晰,“给我助眠的药就好了。”
浓郁的夜色下,林斯根本看不到少女看着他,眸中一片冰冷的杀意。
青萤活着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庄园,所有人在听到后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但又被真切的告知,她不但活着,还被林斯带到了主房休息。
这注定是一个不安静的夜晚。
庄园所有人都在心神不宁,隐隐感觉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可也追溯不到源头。
这边,青萤已经将送来的助眠药分成了两份,要求林斯陪她一起吞下。
时针堪堪划过十一点,寂静的房间里,青萤睁开眼,像猫一样安静的踮着脚,拉开窗户。
青萤轻巧的撑起身子,踩在窗台,攀着屋外的墙,跃向隔壁——林斯的房间。
月光洒在她身上,照映出少女冷漠的脸,以及在墙上闪过的,纤细漂亮的影子。
林斯正在沉睡,那药物的效果一流,侯爵并没有感觉到杀气的靠近。
青萤站在了林斯床边,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的视线轻轻地落在林斯脸上,近乎冷漠的——
“很感谢您今日为我解答疑惑。”
话音落下,她的手掌倏然落下,覆在林斯的额上,灵力入体,没有一秒的迟疑,碾杀熟睡之人的生气。
颈侧的脉搏一点点的消失,青萤松开手,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里乱成一片的景象。
“亲爱的主人,”青萤勾起唇角,潋滟冷漠的眼眸掠过逐渐僵硬的尸体,“我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林斯是想杀她的,所以青萤对铲除他这件事一点都未曾动摇:“祝福我起义成功吧。”
虚情假意的与他告别,青萤原路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安静的等着,几分钟后,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随即隔壁的门被重重的敲响,侍卫们慌乱的呼喊林斯。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终于有人撞开门。
屋外的动静时大时小,青萤眸色微沉。
幸好先见到江传君了,如果不是对方告诉他每个身份拥有专属的能力,她大概率会被抓个人赃俱获。
***
侍卫庄长崎守在地牢。
他打着哈欠,算着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换班了。
这个时候,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庄长崎的瞌睡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那嘈杂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庄长崎听到很多哭泣的声音。
庄长崎一个激灵,这是什么情况,他打起精神,很快那些声音的主人很快出现在他眼前。
几个侍卫牵着链子来到他面前。
庄长崎奇怪的看着他们:“站住,你们身后这些奴隶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奴隶?
“这些是林斯侯爵的奴隶。”
庄长崎一愣,“谁?”
耳熟的名字又一次响起,庄长崎傻眼了:“林斯侯爵的奴隶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侍卫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人站出来,表情有些扭曲:“林斯侯爵已经死了。”
“轰——”
这消息在庄长崎的脑海中炸开,他艰难的消化着这件事。
“有人谋杀那位大人?”
“现在还不清楚,没有查明犯人是谁,所以暂且先将林斯侯爵的奴隶关进牢房收管。”
庄长崎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追问,忙道:“好,我会单独收押他们。”
那些侍卫点头,然后开口和庄长崎交流的侍卫迟疑了一下,侧身露出被他遮住的奴隶少女。
庄长崎定睛一看,借着地牢昏暗的火光,看清了奴隶少女的模样。
他瞪大眼睛。
瞧瞧,这不是那个仗着主人威胁他的混蛋奴隶吗?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哦,对了,看中她的那位大人就是林斯侯爵。
现在林斯侯爵死了,她也重新落在他手上了。
想清楚这一点
,庄长崎不禁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内心不断嘲笑着青萤,怜悯着这位倒霉的奴隶。
脑海中想出好几种折磨奴隶,报复她的手段了。
在他幻想时,那压着奴隶来的侍卫指着少女,表情怪异的开口,隐晦的提示庄长崎。
“咳,这一位你单独收押,给她一间干净的牢房让她休息,别让她死了,教皇大人看中了她。”
庄长崎狰狞的表情一滞,呆住了,声音变了调:“什么?”
第72章 chapter 72
我们又见面了
青萤被收容进了上次的牢房。
熟悉的环境给人一种亲近感, 她扒拉着铁栏,有些开心的向熟悉的人打招呼:“嗨,侍卫大哥, 我们又见面了。”
庄长崎:“……”
青萤沉浸在喜悦之中。
她回来了,回到了幸运之都自由奴隶最多的地方。
这没眼色的少女没有看出庄长崎扭曲的脸, 不断招呼对方走近点, 想与他进行一场老友间的友好交谈。
庄长崎憋屈的看了一眼她, 一点都不愿意与这操蛋的奴隶说一句话, 抬起脚就要离开。
青萤这一回倒是很警觉的发现他的意图,故技重施, 搬出新靠山威胁:“不准走, 你敢走我就向教皇大人控诉你的恶行。”
庄长崎淡定不下去了, 恶狠狠的扭过头,面孔狰狞,已经是气急败坏:“你……教皇大人不会相信你这贱奴的话。”
“怎么会?”青萤挺直腰板,姿态那叫一个淡然,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教皇大人和林斯大人都被我迷的死去活来, 为了争夺我闹的满城皆知呢。”
庄侍卫:“……”
他知道的, 他刚刚问完人回来,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掉了。
现在她偏偏还要提。
他摇着头, 不肯面对现实,语无伦次:“你这贱奴不准胡言乱语, 败坏大人的名声!”
“怎么能这么说,”青萤眨着眼睫,一脸的无辜无害, “明明是他们败坏我的名声, 搞得我好像勾三搭四, 我才是受害者呀。”
“……”
青萤挺着急,她是冒着风险回来这里的,时间很赶,必须要等教会听到风声寻过来之前,打好她的群众基础,不能白白错过这次来地牢的机会。
她就当没看到庄长崎的凝噎,直接说明叫住他的来意:“可以送我去其他牢房吗,我一个人待着害怕。”
她顿了顿,加了句保证:“把我放去其他牢房,我就不吵你了。”
庄长崎咬牙,他听到后一句时,可耻的心动了。
他实在不愿和这有些邪门的奴隶待在一起了,从遇到她起,自己便一直倒霉,他也有眼不见为净的打算。
在他眼里这样的奴隶应该杀死才对。
但奈何,先是林斯侯爵,又是教皇大人,一个接一个的选中了她。
“好,”庄侍卫权衡一番,立马决定答应她。
这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庄长崎也不怕她做什么。
这里是地牢,不过一些低贱的奴隶,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块儿能惹出什么乱子。
话是这样说,但庄长崎没有给她换牢房,而是要她等着。
不多时,他带着五个奴隶从地牢深处走来,打开牢房锁,把五个奴隶关进去。
“这些人陪你够了吗?”他撑在铁栏上方,耐着性子问。
青萤点头,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庄长崎。
看到她的回应,庄长崎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像是后面有人追着似的飞快地离开了。
……
青萤沉默的看着庄长崎的背影,他表现的是不是太过头了,本来还想着等起义后,立马拉这位很有潜力的侍卫入伙呢。
她撇了下嘴巴,扭过头,看向那五张面孔。
他们有男有女,其中两张面孔是熟悉的,都是林斯之前的奴隶,其中一个就是胡羊,另外三张脸她没印象,但看得出都是npc,而且看身上那件囚服的脏乱,应该在这牢房里关了有一段时间。
“你们好。”
青萤弯了弯眼睛,立马不再关注庄长崎,她盘腿坐下,对庄长崎找来的五个奴隶特别满意。
尤其是在发现他们用一种难言的、暗含敬佩的目光看着她,这让她对自己的选择更有信心了。
地牢的奴隶可不存在什么隐私,后面一些牢房的奴隶可以听到她和庄长崎的对峙,而庄长崎贪图省事,在就近几个牢房里挑出他们五个。
她笑眯眯的歪着脑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五个奴隶面面相觑,哪怕是和青萤有些接触的胡羊,现在也不敢说话,失去了林斯奴隶的身份,他就变回了万千奴隶里的一员,普通又不起眼。
还正处在没有主人的惊慌之中,不见先前的嚣张。
青萤不介意他们的沉默,指着空地:“坐下来休息,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们夜聊,谈谈心。”
这座牢房不远处的一间牢房,里面关押着三名玩家,他们竖着耳朵听着青萤那里的动静,低声交流。
但没人知道她想做什么。
窥听青萤动静的,还有本土的一些奴隶。
也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青萤这样的奴隶太特殊了,总让人情不自禁地关注她。
青萤坐得很直,她今天是来把自己的思想播种下去的,可得树立好一个精神领袖该有的形象。
“你们做奴隶多久了?”
一直沉默不是办法,再加上这个问题看上去很温和,五个奴隶犹豫着开口了。
“七年了。”
“我也七年。”
“十年。”
“我十五年了。”
“我从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卖给命运之盘,出生到现在都是奴隶。”
青萤的声音放软了一点:“都好久呀,没有试着转过其他的身份吗?”
配合着昏暗的灯光,给人一种真的只是随便聊聊的感觉,悄无声息的让他们放松警惕。
“哪有那么容易,命运之盘,你可以支付运气提高某身份的概率,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其他人也可以支付积分来更改你的命运之盘。”
青萤微微睁大眼睛,这个倒是她第一次听说。
惊讶又有些明悟,那名小主持人第一天就说过了,在这里,运气可以得到一切。
从一出生就是奴隶的青年苦笑,“我一直都在这里,据我所知,每五十个奴隶里只有一个奴隶最后能成功的转到其他身份,剩下的……”
浑身裹着纱布的青年笑不出来了,“要么会死在竞技场,要么会被主人选中不知所踪,一个奴隶能活十五年已经很幸运了。”
牢房里顿时有些压抑,青年却发现少女始终注视着他,听到他说完这一切,既没有露出兔死狐悲的痛苦,也没有任何的同情,反而,表现出了一些愤怒。
这对奴隶来说,是一种有些陌生的情绪——拥有这种情绪的奴隶一般死的都很快,主人从来都不需要不听话的奴隶。
这仿佛是一个诉苦水的大会,很快第二个奴隶便也擦着通红的眼睛,她当了十五年的奴隶了。
“我以前是平民,但后来拥有的运气无法支撑我继续生活,只好去命运之盘博一把,然后输了。成为奴隶后,也曾经拥有过主人,但是去年,他开始觉得我老了,不喜欢我这样的奴隶继续侍奉在身边,但也仁慈的没有杀掉我,只是把我遣回了这里,换了其他新奴隶。”
沧桑的女奴隶带着一丝庆幸,“我这一辈子的好运气估计都用在上面了,其他奴隶要是不被主人喜欢,一般都会被主人杀了的。”
杀了,多么省事的解决办法。
另一个奴隶颓废道:“我本来是自由民,和老对手争夺商贾的名号,但棋差一招输了,然后就被他设计变成了奴隶。”
成为奴隶后,对手也没有放过他。
不杀死他,只让他当一辈子的奴隶,在竞技场中垂死挣扎,苦苦求生。
对比这三位奴隶,胡羊和另一个奴隶的处境比较好,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不错’的主人。
可是……
两个人说到一半开始掩面痛哭,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没有主人的未来。
其他三个人也羡慕的看向他们。
“好主人吗?”青萤微妙的望向他们,残忍撕碎他们心里那层美好的幻想,“你们知道林斯的真实目的吗?”
她一点预防针也不给他们打,直接将林斯珍藏的‘神谕’告诉他们。
“林斯真爱奴隶?这算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不要瞪我了,你们不是知道林斯对我的感情吗?”
青萤毫无顾忌的搬出她亲手杀死的人:“他亲口向我说的,对奴隶好,只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够心甘情愿,满怀愧疚的为他而死。”
胡羊和那奴隶像是被定在原地。
很久,胡羊咬着牙,愤愤不平道:“就、就算林斯大人是这种想
法,但他对我们也已经很好了。”
“你们这样认为的吗,只要主人稍微施舍一些,你们就满足了?”
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尖锐了,胡羊白着脸,不吭声。
青萤的声音很低,像是深渊里蛊惑人心的恶魔,一点一点的挑拨着人的心弦。
“这样就够了吗?”
“你们认为这合理?就是因为运气差了一些,就被人随随便便的践踏、欺辱、残杀,难道这就是属于奴隶的归宿?”
“你们甘心吗?”
“……你不要再说了,”第一个绷不住的是被父母卖了,从小就当奴隶的青年,他有些痛苦,“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毕竟,毕竟都是因为他们运气差。
“对,”青年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女奴隶的神情同样的悲戚,“我们是不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
少女嗤笑一声,在几个人的注视下,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嘲弄。
“我们留下幸运之都,选择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希望幸运女神给予庇护,给予好运吗?”
“连这点都办不到的神明,还值得信奉吗?”
这样的暴言在地牢中掀起一阵巨浪,其他牢房发出愤怒的声音,似乎不允许少女侮辱幸运女神。
还有当场跪下来向幸运女神忏悔,或请求女神惩戒这个不知好歹的奴隶。
“我说错了吗?”
青萤不紧不慢,将那些噪音甩到脑后,直勾勾地看着被她盯到不敢动的五个奴隶。
“你们每天向幸运女神虔诚的祈祷,获得一点运气,啊,那确实不错,但是那点运气有什么用呢?给你们一丝渺茫的希望,然后继续做一个低贱的奴隶。”
“这样就能满意的话,那幸运女神确实很伟大。”
再温柔的嗓音也没办法削减话语的尖锐,那些地牢深处的怒骂声卡了壳一样消失了。
自我欺骗失效的那一刻,这些奴隶将变得更加的痛苦。
胡羊愤怒的瞪着她,浑身颤抖:“可我们能怎么办,连你,你也是奴隶,而且你这辈子注定都只能是奴隶……”
青萤笑了起来:“对啊,如果我继续遵循幸运女神定下的规则,我注定会变成我口中的可怜虫。”
“但我不想死掉,也不想做可怜虫。”
胡羊咬着牙:“谁不是这样!”
青萤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可我不会跟你们一样屈服于现实,不会欺骗自己、麻痹自己,如果幸运女神不能给我公平,那我用自己的方式创造公平就好了。”
“那些所谓高我们奴隶一等的平民、自由民、名士、教士、侍卫和贵族们,一共只有我们奴隶的1/3,才1/3……”
少女轻蔑的笑了一声,笑声像是某种神秘的毒素,刺得奴隶们惊恐不安。
他们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少女,可内心又阻拦着自己,让她说,让她说了又怎么样。
第73章 chapter 73
她是想去操控命运的人
青萤并不打算今天就彻底挑战他们的认知, 凡事点到为止,她要做的这种事更不能操之过急。
而且,也该让他们自己产生思考。
这有利于他们心甘情愿的选择她。
青萤的算盘珠子敲得叮里咣啷响, 她微妙的错开刚刚说的内容,以刺激性更小的试探结束今天的思想播种大会。
“如果我注定只能是奴隶, 那幸运女神就不是我的归宿, 我也不会听令于那些被幸运女神垂怜的人。”
这话说完, 她话锋又陡然一变, “好了,这场夜谈该结束了, 我要休息了。”
胡羊猛然站起来:“那林斯大人呢, 林斯大人不是爱着你吗?”
关押在地牢里的奴隶哪儿听过这种八卦, 少女他们不认识,但林斯侯爵他们认识的。
尽管不怎么能接触到外面的消息,但林斯侯爵这位贵族大人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侍卫们也经常会讨论他, 所以奴隶们也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就算被关在监狱里, 也知道林斯大人是公爵的有力候选者。
但那位林斯大人和少女……
“爱?”青萤歪了歪脑袋, 勾起唇角,像是终于等到他问这个了, 掩不住喜悦,“他确实爱我这糟糕至极的运气, 就因为这样的爱,我就要为他而死?”
殷红唇角的弧度更大了,青萤没有任何的隐瞒, 黑眸簇着星火:“所以为了自己不死, 我只好先下杀手了。”
“你应该感谢我, ”青萤抬起手,指尖戳抵着胡羊的肩膀,没用任何力,却也感受到对方的颤栗,“如果不是我,今天被林斯带去宴会的人就是你。你会像我这么好运的从宴会中苟活下来吗?”
“我救了你一命,傻瓜。”
胡羊瞳孔骤然紧缩,大脑一片空白:“你……”
而周围四个奴隶,则完完全全的被定格在那里,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少女。
以及瞬间寂静下来的奴隶们,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
她杀了林斯侯爵?
她杀了林斯侯爵!
青萤不打算隐藏这件事,她不大走心的安慰这位因为林斯死去而伤心的奴隶:“看在彼此相爱过一晚上的份上,我动手很干脆。”
“可那些侍卫说没有找到犯人……”
“我肯定不会做那么明显的,”青萤叹了口气,“如果他们当时知道是我杀的,一定会杀了我的。”
胡羊可怜的缩成了一团,浑浑噩噩的摇头:“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出来……”
青萤笑了起来,主打一个坦白局:“因为教皇会保住我。”
胡羊噎住,她提前回答了胡羊内心的质疑:“你觉得我还不是在倚仗下一个主人,有什么资格说刚刚那些话?”
青萤托起脸颊:“让我想想,上一个被我仗着威风的主人,好像刚刚死在我手里。”
“我把活命的希望寄托在教皇身上,只不过因为我现在只能这样选择,如果有其他的路,哪怕那条路更加艰难,我也会选择那条名为自由的路。”
青萤散布在四周的灵力察觉到地牢入口有人进来,立马收住了话题,也示意对面几位消停一会。
——那五个奴隶早已经被青萤这一番话说得头晕脑胀了,其实不需要青萤让他们安静,他们除了最开始,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哑巴。
偶尔的反问也是无力又脆弱。
很快,一行脚步声靠近。
穿着白色教士袍的几个人在侍卫的带领下,踏进阴暗潮湿的地牢。
为首的传教士捂住自己的口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瓮声瓮气的问庄侍卫:“人呢。”
庄长崎是低级的侍卫,对这些传教士的反应不敢有任何怨言,走到青萤的牢房前:“在这里。”
他取下腰间的钥匙串,正要把钥匙插进锁孔,地牢的斜对面,不知道从哪一间牢房传来一个吼声。
“她是杀死林斯侯爵的犯人,不能让她出去!”
这道粗吼是那么的响亮,庄长崎的手一抖,钥匙呲啦划过锁孔,他惊愕的停下动作。
这……是什么情况。
那道大吼并不是错觉,在庄长崎顿住的时候,又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响起来。
“是她,她刚刚亲口承认了是她杀死了林斯侯爵。”
“她
是杀害林斯大人的凶手,不能让她走!”
他转回头,与那几位传教士对视一眼,默默地攥住钥匙。
那几位传教士似乎也被这一出惊到了,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为首的传教士也顾不得地牢难闻的味道,他的表情有些难看:“还不把人带出来。”
“……抱歉,尊敬的传教士,”庄长崎干巴巴道,“人恐怕不能交给你们了。”
庄长崎有些害怕,却也不敢退缩,他今天要是把人放出去了,明天贵族们就会撕碎他。
“你!”
庄长崎怕他们硬抢,拔出腰另一侧的佩剑,周身红光浮动,那是侍卫的能力——狂战。
如字面意思上,提升身体能力,增强武力的能力。
“请诸位不要为难我们,等国王派人查明真相,如果与她无关,我们一定把人交给教皇大人,但在这之前,我不能把人交给你们。”
听到庄长崎搬出国王,传教士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们凛冽的目光扎向其他的地牢,似乎想要把那声称少女是凶手的混账全部找出来,杀干净。
然后这样,他们就能驳回侍卫荒唐的理由,再把人带回去了。
可是,这大半夜的,光线暗沉,每间牢房里又关着好几名奴隶,根本找不到是谁说的。
庄长崎吞咽口水,再一次:“请回吧,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贵族们误以为教皇大人有意扩张自己的势力。”
“……”
传教士们恨得牙痒痒,被庄长崎一语击中软肋。
最后,传教士吐出一口浊气:“好,我们会先回去。但话说在前面,不管她是不是杀害林斯大人的犯人,我都希望,不,劝诫你们不要对她动用私刑,这也是教皇大人的意思。”
庄长崎:“……我会向其他人转达。”
这些人来得匆匆,去也匆匆。
地牢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胡羊揉着脸,嘲笑一声:“你所倚仗的教皇大人好像也没办法保住你,甚至都没办法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恨恨的抬起头,想要从青萤脸上看到一些痛苦和失望,以此来弥补自己惊恐不安的情绪。
但他失望了。
少女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淡淡的回他:“是吧。”
“……”
胡羊不死心的盯着她:“你就不怕死吗?”
“怕呀,我刚刚就说了,我怕,”青萤闭上眼睛,都不看他一眼。
胡羊掐紧了手心,心里不住的尖叫。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已经有人当众揭发了你是杀害林斯大人的凶手,你是逃不掉的,你认为教皇大人会保你保到与国王对抗吗?”胡羊的表情狰狞,试图学着青萤,想要刺激她,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表情。
青萤靠住墙壁,身体塌下来,珍惜着每一分可以休息的时间,她听到胡羊的话,睁开眼。
下一秒,胡羊被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来,胡羊脑袋一白,刚刚接好的手臂好像又疼了起来。
但是,少女并没有要教训他的意思。
温凉的,有点儿戏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让他一个人听见:“奴隶做久了,脑袋也变笨了吗?你忘了吗,是谁告诉你们,我才是杀害林斯的凶手,你认为我得意过头了,都不去想会不会有人揭发我?”
胡羊的眼睛微微睁大,可他背对着其他四个奴隶,那四个奴隶看不到胡羊的表情,但能看到少女贴着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胡羊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青萤松开手,这一回,胡羊很识趣的没有再打扰她。
但青萤也没能继续休息,庄长崎走后,很快就有一列侍卫走进来。
侍卫们冷冰冰的打开牢房,放出那些林斯的奴隶,要带他们离开这里。
这时候——
“大人!”有人仓皇的抓着铁栏,“我知道她的秘密,我还知道神谕,我想要见国王大人,不,见贵族大人!”
他眼里迸发着希望的曙光,苦苦的哀求。
侍卫长脚步一顿,眉头一皱:“带他出来。”
他站在原处等着,目光扫过那些躁动不安的牢房,忽然沉声道:“还有人要来吗?”
见到那奴隶真的被带出来,好些个蠢蠢欲动的奴隶也按捺不住了,举着手,扒着铁栏,一个个疯狂的喊“我也知道”,他们要求见贵族,迫切的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脱胎换骨。
胡羊下意识的看向少女,见到少女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们。
故意的,她故意的。
胡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那个神谕也是故意说出来的,总会有人抵抗不住诱惑,靠出卖她换取荣耀。
她不会没想到这一点。
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绞尽脑汁的想,如果这些神谕被其他贵族知道的话……
纵使是胡羊这个不会太聪明的脑袋,也想到了一种可能,贵族们会疯狂的效仿林斯大人的做法,会疯狂的压榨奴隶,让他们拥有更多的,运气差的奴隶。
但只是这样吗?
他看向那些一个个脸上带着期盼,打算与贵族大人‘交易’的奴隶同伴,贵族大人知道了神谕,还会放知道神谕的他们离开吗?
胡羊从脚底生出一股渗透心脏的寒意与恐惧,他不知道第几次认真地看着青萤,但却是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
她和他们确实都不一样,哪怕他们都有奴隶的印记,哪怕他们都带着令人称晦气的手环,可他们依旧不同。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奴隶,她是想要去操控命运的人。
……
胡羊的猜测没有任何问题。
青萤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她和江传君的想法一样的,不能去教皇那里,一个超级boss级别的npc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向她卖好。
但是,能够和教皇对抗的,也只有国王和国王率领的贵族们。
国王掌控贵族,管制侍卫,教皇有名士簇拥,有自由民追捧,双方一直都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
青萤决定好要走的路以后,就知道她必须要和贵族们扯上联系,而现成的办法已经摆在她眼前了,她当然会不留余地的利用起来。
更何况,这样做,还能给她带来第二个好处。
她能和贵族们绑上关系,也能借这个机会,清除掉一些奴隶里的‘毒瘤’。
青萤没有天真到认为所有的奴隶都会支持自己的想法,又或者说,在最开始,能理解她这想法的人可能都屈指可数。
所以她有外部的敌人,也有内部的敌人。
内部的敌人便是那些因为眼前利益站出来,出卖奴隶同伴的人。
他们已经完全奴隶化了,这样的人,十个青萤也拯救不了她,更何况,她的时间很短。
这些人注定是她掀翻幸运女神统治的阻碍,青萤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偶尔的温柔大多都留给顺眼的人,对这些出卖奴隶同伴来换取荣华之路的人,也要尽可能地剔除。
她想要走的这条路,也注定是一条充满腥风血雨,艰难的路。
青萤安静的垂下眼睫,密长的鸦色睫毛挡住眸里的神色,周遭的纷乱好像都与她无关了。
等她下一次回到这里,她该怎么安抚这些受到惊吓的同伴。
带来几个贵族死亡的好消息算吗?
【作者有话说】
独家安抚方式.
第74章 chapter 74
神谕
站出来的奴隶并不少, 侍卫挨个给他们戴上铁链。
只是这铁链轮到青萤的时候,侍卫犯了难。
少女黑色的手环给人的震慑感太强了,这本来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一个奴隶死就死了,但偏偏她还是教皇申明要保的人。
万一她死在他们手里……
青萤极具自知之明, 很有烫手山芋的自觉, 主动伸出手:“绑吧, 我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吧。”
带头侍卫本来还在犹豫。
听见这话, 又往她的黑色手环上瞟了一眼,瞬间果断的收回链子, 点出两人:“你们俩跟着她。”
青萤:“……”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其他奴隶们:“……”
好叭。
青萤乖顺的缩回胳膊, 不绑当然更好。
于是一行人就以这样奇怪的阵型出去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 幸运之都比白天冷清了些,但他们依然能看到在街上游荡的人。
青萤还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曾出现在舞台上的玩家。
是巧合的可能很低。
青萤心知肚明,这几个大概都是对她怀有敌意的家伙。
“你在干什么?”
侍卫严厉的呵斥声倏然响起, 惊动整个奴隶队伍, 也惊动路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着声音发出的位置看去。
戴着黑色手环的少女缓缓收回向街对面招手的动作, 丝毫不畏
侍卫的冷斥,笑盈盈的回答:“看见熟人了, 打个招呼。”
“唰——”
数十道目光犹如探照灯一样,猛然射向青萤刚刚打招呼的地方。
红毛男站在街头, 他抽中的是名士身份,所以从一开始便没有想着隐藏身迹,少女这一出令他猝不及防, 一时间躲避不及, 整个人都没有挣扎, 就暴露在侍卫们眼前。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右眼皮不详的跳了两下。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带头侍卫向前一挥手,冷酷的下令:“带走!”
红毛男感觉不妙,转身就跑。
两个侍卫追了上去,青萤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她偏过头,问自己身侧的侍卫:“能追到吗?”
侍卫以为她担心同伴,冷笑一声:“我们从没有放跑过任何人。”
谁知少女下一秒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就好。”
“???”
……
王宫里——
三大公爵和诸多贵族都在场,年轻的贵族刘向远站出来,口沫飞溅,滔滔不绝的劝说着国王。
“林斯侯爵是高贵的贵族,我们不应该放过杀害他的人,如果教皇大人执意插手,那意味着越界!”
“国王大人,如果我们连一个卑贱的奴隶都不能杀,这对我们贵族而言是件多么耻辱的事情。”
刘向远是一名伯爵,是林斯的拥护者之一。
他本想借着林斯登上公爵之位后,自己也进一步,只是当他们还在宴会的时候,底下的人送来消息——林斯死了。
这对他来说是晴天霹雳,他恨透了杀害林斯的人。
还有其他的贵族附和,他们不一定都是和林斯有关系,但刘向远的话打动了他们。
如果一个贵族被杀害,而杀害他的奴隶还逍遥自在的活着,这对所有的贵族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一个个激情澎湃的站出来,向宝石王座上的老者建议。
国王沉默着,自始至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最淡定的是三位公爵。
三人里,唯一的女公爵笑着看向左边坐着的大胡子:“你不去阻止一下吗,好歹那个奴隶也帮你杀了林斯,少了一个拉你下马的人。”
大胡子的脸色微变,瞪了女公爵一眼,眼里划过一些鄙夷:“一个奴隶也配让我求情?”
女公爵耸耸肩:“也对,不过那奴隶到底帮了你一把。”
大胡子沉吟片刻,仁慈道:“我会让她死的痛快一点。”
女公爵闻言,捂嘴咯咯笑。
最后一位公爵有一头银白的长发,面容苍白冷淡,犹如一冰雕的美人,安静的在一旁听,也不插嘴。
这时候,有侍卫前来禀报,那些奴隶已经带上来了。
乌泱泱一堆奴隶被送了上来,占满了宫殿。贵族们连忙止住讨伐的声音,不愿意与这些奴隶呼吸同一片空气。
不用任何人问,人们也可以从乌泱泱的奴隶堆中辨别出谁是青萤。
少女实在太显眼了,她另类于那些瑟缩的奴隶,大胆的、堪称狂妄的抬着头,半张脸雪白、美丽,半张脸烙着妖异的奴隶印记。
她腕间的黑色手环更是独一无二的标志。
青萤确实很无礼,她稍一抬眼,望向国王。
现国王是位年迈的老人,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皆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的身材瘦小,坐在巨大的王座上,更显孱弱和苍老。
但是……
释放出的灵力在触碰到他时,灵力瞬间被吞没,青萤对灵力的操控断了。
乌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警惕。
国王很强。
这是青萤下了三次副本里,遇到的最强的npc,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比小鬼王更厉害。
青萤暂时打消了把江聪叫来的念头。
良久的审视后,国王开口了。
他的嗓音雄厚有力,目光威严的看过跪倒一片的奴隶,“可有人作证是青萤杀了林斯侯爵?”
所有的奴隶都在不安。
以他们的脑子,想破天,也以为不过是一个贵族大人审判青萤,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国王大人居然会亲自见他们,周围还站着许多贵族。
他们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上,但总有胆大的——那都是刚从平民坠到奴隶没多久,还不肯认清现实,妄想着挣扎出去的家伙。
一个大约四五十的中年男人站出来,他紧张极了,像筛子一样乱抖:“尊敬的国王大人,各位贵族大人,小人可以作证。”
他指向奴隶中唯一不合群的少女,说话流利了一些,控诉青萤的恶行:“她在地牢里对几个奴隶亲口承认,是她杀了林斯侯爵。”
一旁的贵族们露出憎恶的神情,凶狠的瞪着少女,倘若不是国王在场,早已经有无数人上去撕了她,保护贵族的名誉了。
大胡子公爵紧紧的拧起眉,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这个让奴隶杀了的侯爵拉下马,顿时一阵羞恼。
国王淡淡问:“证据呢?”
“我,我和他们都听到了,”中年奴隶颤颤巍巍的说,似乎也觉着这样的证词力度不大,他鼓足勇气,眼里闪过一道暗色,能不能摆脱奴隶的身份,就在此一搏了。
“她还向我们说了幸运女神降予贵族大人们的神谕。”
宫殿里的气氛在他说出这句话时瞬间变了,所有人——国王也不例外,齐刷刷地锁定住让他们多看两眼都嫌憎恶的奴隶。
中年奴隶低着头,没有察觉氛围的变化,他像是傻子,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了出来,想要以此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林斯侯爵就是收到了幸运女神的神谕,青萤说她为了自保,所以才对林斯大人下了杀手。”中年奴隶咽了咽口水,卑微的,含着一丝期盼的,“国王大人,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都讲出来了。”
他又跪下来,头埋得比任何人都低:“还请国王大人看在我忠诚于幸运女神,忠诚于幸运之都的份上,恩准我转为自由民……不,平民就好。”
那些随着奴隶大队前来,都想踩着青萤上位的奴隶们也大胆的开口,一个个站出来愿意保证中年男人说的不假,还有些许奴隶做补充,尽可能的将少女全部的话还原——包括她对幸运女神的大逆不道。
只是这些低着头的奴隶,谁都没有看见那些贵族们瞬间变得狂热、扭曲的眼神。
在神谕的面前,林斯的死似乎也变成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神谕,幸运女神的恩赐。
所有贵族在这一刻,都明白了林斯侯爵那让人羡慕嫉妒的‘好运’是怎么来的了。
连刘向远也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情绪,他现在甚至因为林斯的死亡,产生了一点隐秘的兴奋。
——因为林斯死了,林斯苦苦隐瞒的神谕才会泄露出来。
他才能有幸成为听到神谕的幸运儿。
噢!感谢林斯大人!感谢这个卑贱的奴隶。
没有人对中年奴隶转告的神谕产生质疑,因为他说的,和林斯一直做的事完完全全的重叠。
在这之前,所有的贵族都曾嘲笑或不解过,林斯一个贵族为什么喜欢挑一些品质低劣的奴隶,还总是给这些奴隶好脸。
现在有了答案。
很快,少女身上落满了贵族们贪婪的目光。
他们知道林斯之前执着于青萤的理由了。
黑色的手环,晦气到让人可以用厄运来形容的命运线,简直是献给幸运女神的最佳祭品。
“国王大人,”妖娆的女公爵站出来,蓬勃的野心刻在她的眼睛里,“林斯侯爵的死亡让我感觉到很痛心,但是——”
“我听其他贵族大人说,宴会时林斯侯爵与这奴……不,他和青萤真的如胶似漆,亲密无间,我们不该听奴隶的一面之词就判定她是杀害林斯的凶手。说不定是这些奴隶嫉妒她得到林斯侯爵的喜爱,故意污蔑她。”
女公爵浅浅一笑,语气很随意:“我觉得我们应该将这些心思肮脏的贱奴处理掉才对。”
【作者有话说】
先发。
第75章 chapter 75
别拉其他人下水
中年奴隶的神情巨变, 他茫然地抬起头,在生死面前,在脑子里根深蒂固的阶级差异都变得不再顽固。
他惶恐的望向站在他前面的女公爵, 却只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
“大人,”他无措又小心的开口, “我, 我们说的句句属实, 没有污蔑她。”
中年奴隶可怜地往前扑爬, 像是想碰到对方华丽的裙摆,拽着裙尾哀求。
女公爵拉下眼尾, 冷冽的扫一眼, 厌恶至极的召来近身侍卫:“把他拖下去。”
“大人!大人!”中年奴隶慌了神, 他听出了女公爵话语下浓烈的杀意,惊惧又彷徨,“我们真的没有撒谎。”
他压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得到的不是嘉奖, 而是毁天灭地的惩罚。
大胡子站起身, 步入女公爵身侧, 居高临下的看着中年奴隶。
“荒谬!那你倒是讲一讲,她一个奴隶在支配下, 是怎么杀了林斯侯爵的?”
支配,贵族专属的能力, 能够让一个人屈服于他们,越是身份卑微的人,被支配的会愈发严重。
奴隶就是最下等的人, 被支配只要对主人生出不敬, 都会被奴隶印记折磨的痛不欲生, 更不要提想杀害主人了。
中年奴隶呆滞的被两个侍卫粗鲁的架起来,他迟钝的记起挣扎,但太晚了,侍卫娴熟的捂住他的嘴,干脆利落的卸掉他的手脚,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拉着中年奴隶要离开。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了,跪在宫殿的奴隶们几乎要昏厥。
他们亦是感觉到了死神的逼近,但常年的愚昧已经瓦解了他们的反抗意识,这些或不甘沦为奴隶,或是已经被奴性驯服的人们天真的以为贵族大人们只是不信他们。
大胡子公爵扫过其余颤抖的奴隶:“没人能告诉我她是怎么做的吗?既然没有证据,又为什么执着于称青萤是杀害林斯侯爵的凶手?”
死亡的震慑下,他们想狡辩,又畏惧着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群。
怨恨的矛头不敢向着贵族,青萤便收到了好些毒怨的眼神。
青萤:“……”
她受不了这委屈。
少女冷不丁的站起来,她的存在感太强了,瞬息之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纤细雪白的颈。
青萤的外貌太具有迷惑性了,在她不开口说话前,所有人都会把她当做一枝漂亮的、娇弱的,可以任人随意攀折的花。
“国王大人。”
贵族和奴隶都看着她,前者目光贪婪,藏着各自的心思,后者则是绝望。
“林斯是我杀的。”
“!!!”
一时间,所有人都失语的盯着她。
奴隶们难以置信的看着少女,贵族的脸色同样有些难看。
蠢东西。
女公爵在心里低骂,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就洗清嫌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高调承认,这不是疯了吗!
大胡子公爵的神情同样阴沉,只是神谕与黑色的手环在天平的同一边,压倒性的盖过他的怒意。
“那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可能在支配下杀了林斯的?”
她真的是香饽饽。
这黑色的手环,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
青萤感动,到这种地步,大胡子还锲而不舍的捞她,这是多想获得她的感恩。
他值得和林斯比一比谁为她付出的更多!
“他们没有撒谎,林斯侯爵自称喜欢我,所以取消了对我的支配。”
青萤垂下鸦黑的眼睫,开口第一句便是为其他奴隶澄清,声音清晰的响在宫殿之中:“他对我心怀忏悔,向我说了神谕的内容想获得我的原谅。”
她的语调同她的眼神一样,始终平静:“但谁知道喜欢这种心情能持续多久,如果林斯侯爵的心意产生变化,等待我的就是死亡了。所以我选择先下手为强。”
上一次坦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是在地牢,这一回,已经有人铺垫好了神谕的内容,她便用更简洁的话交代了自己的动机。
殿内诡异的安静,贵族们齐刷刷地哑巴了似的,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挑指青萤的罪恶之重,没有一个人向国王申请处罚她。
而奴隶们就算再不愿意面对现实,也在这片沉默中看出端倪——这些贵族不想惩戒少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国王注视着这场闹剧,缓缓开口:“教皇为什么也要你?”
听到国王问这个,青萤松了口气。
教会贵族双方制衡,她才有撬动的空隙,来到这里这么久,他们终于提起教会了。
“我不清楚,”青萤为自己的安全上了最后一层保险,“林斯侯爵猜测过,可能是与属于教会的另一个神谕有关。”
***
江传君同样忙得团团转。
他从宴会回来,先被大主教带着一起面见教皇。
再三向教皇承诺青萤的安危后,又因为和青萤还有几分熟人关系,才得以解脱。
但刚从教会出来,就听到青萤二进地牢了。
“林斯侯爵死了,他的奴隶全部送回了地牢。”
江传君:“……”
她好强的执行力。
然后连一个晚上都没过去,就又听到少女被传唤到王宫的消息。
江传君抹了一把脸,他压根找不到自己插手的空间,青萤抽到了奴隶身份又怎么样,还不是甩其他玩家百八十街。
同样心力憔悴的还有很多其他玩家。
周乔楠打着哈欠,困倦地看着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的玩家。
“看吧,”周乔楠啧了一声,“我就说她铁定不会有事,那谁,林什么的贵族这不就死了。真的,好心劝你们别打她的主意,运气差那算什么,她这才进副本一天,就已经混到教皇保,和国王见面了。”
“命够硬吧。”
习燕翾等人:“……”
常俞白一下接一下的丢着小刀,听见周乔楠这话,险些没接住刀。
“我懒得管你们打算对她做什么,但我不打算奉陪,”周乔楠耸了耸肩,半开玩笑道,“理由我也说了,再强求我帮忙可别怪我翻脸啊。”
“……”
秦峄舟揉着太阳穴,嘴巴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神情有一些难看:“没有法子?”
“我不知道,”周乔楠诚实道,“反正据我所知,对她抱着恶意的,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你们想试我也不拦着。”
周乔楠拿出十二分诚意:“但是咱别拉其他人下水,不是谁都能像她那样损了阴德还好好活着的。”
***
“阿嚏!”青萤揉了揉鼻尖。
谁在骂她啊。
然后还没等她有新的动作,几个侍女脸色苍白的将她簇拥起来,呼寒问暖:“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是太冷了还是太热了?要不要加一床被褥。”
“喝点热水吧。”
被围在中间的青萤:“……”
“我没事,”她艰涩的开口,推开眼前的人墙。
她现在还在王宫,却不在宫殿。
在她‘认罪’以后,在宫殿告发她的奴隶,也如她猜测的那样被全部判了死刑。
胡羊和那些林斯的前奴隶没有带上来,暂时逃过一劫。
而她,被国王暂时安置在王宫里,还配了一群侍女,下达了任外人听着会荒唐的命令:“不要让她有生命危险,她要是出事……”
国王顿了一下,威慑的视线往他们身上一扫,淡淡说:“就拿你们问罪。”
现场的贵族没有一个反对。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这样的关切让人招架不住,青萤反复说了好几遍她很好,这群侍女才肯罢休,可依然像对待一个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的盯着青萤,恨不得帮她连路都走了。
好吧。
青萤安慰自己,这都是她应得的。
第76章 chapter 76
娇柔做作的哎哎两嗓子
青萤疲倦的挥开侍女们。
她揉了揉额角:“我睡觉总行了吧。”
她忙了一天, 正好借这安全的环境休憩一阵,养足精神再做下一步打算。
侍女们忙不迭的点头。
双方勉强让步,青萤闭上眼睛休息, 困意渐沉,正当意识朦胧, 一道气息迫近。
她一个激灵, 瞬间往后一拉, 鸦色睫毛半颤, 一个黑影从视网膜前掠过。
下一秒,青萤和侍女面面相觑。
“……你干什么?”青萤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侍女瑟缩了一下身体, 可怜的望着少女, 怯怯说:“怕、怕你在睡梦里出事, 我过来探
一下鼻息。”
“……”
青萤从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看到真诚,活久了,什么样的npc都可以见到,她噎了两秒, 扶住额头。
“求你们了, 歇会儿吧, 我没那么容易出事,但如果你们再来这么几出‘偷袭’, 我可能真的要熬不住了。”
侍女闻言,犹如惊弓之鸟般光速退开。
青萤点头, 么得感情道:“对,就和我保持这段距离,只要你们别靠近, 我保证活的好好的。”
侍女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生怕慢一秒, 青萤就在他们眼前猝死了。
让人糟心的事没有发生第二次。
窗外天光变亮, 青萤睁开眼睛。
侍女们站在她允许的距离外,眼巴巴的看着她。
看见少女睁开眼睛,一个个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公爵大人邀请您一同共用早餐。”一个侍女站出来,怯生生说。
青萤起身的动作稍滞,撩起眼睫:“哪位公爵?”
“桑启宏大人。”
“桑启宏?”少女挑起眉梢,看着蛮混不吝的,“那个大胡子?还是银色长发的?”
侍女脸色一白,被她桀骜不驯且大逆不道的话弄得一惊。
她的嘴唇哆嗦着,小声的回答:“大胡子……”
青萤想了想:“他是不是那个马上被林斯拉下马的公爵?”
侍女抖得更厉害了,软绵绵的口吻,不痛不痒的落在青萤身上:“你不能对大人不敬。”
看到侍女的反应,青萤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对侍女的控诉充耳不闻,慢吞吞地阖上睫毛,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
这些贵族知晓神谕后,必定会把她视为猎物,但有国王的命令在,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观望。
堂堂一个公爵居然第一个站出来做探路石,怪不得林斯会选择替位他。
青萤不紧不慢的起身,慢悠悠的挽发,侍女看到她悠闲的姿态,欲催又止,眼底浮现出真会炸的神色,连续看了她好几眼,终于道:“不要让公爵大人等久了。”
青萤弯起眉梢,脸颊挤出浅浅的小窝,笑得憨甜:“谁说我要去赴约了?我让公爵等久了又能怎么样?”
侍女的脸色顿时一白,猛然发现少女的底气之足,就如她说的那样,爽约了公爵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少女像一只小天鹅,高高仰起颈,满目骄傲:“反正有国王大人护着我。”
闻言,侍女狠狠地皱了下眉,讥讽道:“但愿国王大人能一直保护你。”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少女脸上天真的自得如潮水般褪去,乌黑的眼眸里一片澄净的精明,青萤冷不丁开口:“原来国王已经派人去和教皇接触了吗?”
“!”
侍女一惊,瞪大眼睛望向她,下意识的揪起心,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生硬道:“我不知道。”
青萤又笑了,没说什么,可让带路的侍女心头一凉,她被少女套话了。
“还不走吗?”侍女忍气吞声问。
“我都说了不去,”少女歪着脑袋,舔了舔殷红的唇,眸光流转,任性的说。
侍女一下子扭曲了表情,瞪着她。
青萤捂着心口,娇柔做作的“哎哎”两嗓子,虚伪的都不怎么遮掩:“别这样看我,我好难受啊。心脏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呀。”
侍女:“……”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少女这是装的,可之前在一旁沉默的侍女们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齐刷刷地拦住传话的侍女。
“你直接向公爵大人如实禀报吧。”
“对,她都说了不去,万一路上出什么意外谁能负责。”
“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公爵大人的命令固然重要,但决定我们生死的是国王大人。”
侍女兵分两路,一部分人抨击传话侍女,一部分人开解青萤。
传话侍女:“……”
***
“你居然来了。”
年迈的国王坐在王座上,眼神不明的看着教皇。
教会和贵族一向恪守着各自的领地,互不干涉,这是教皇第一次踏足王宫。
教皇抬眼看向国王,他的心情同样复杂,他也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奴隶竟然会牵扯到贵族里最高地位的人。
双方目光交汇,教皇暗下眼神:“你不打算放人。”
国王的想法被一眼看破,他沉默了须臾:“我需要知道你执着于要她的理由。”
教皇的眉宇皱起:“事关神谕,我不能告知。”
国王按在王座上的手指颤了一下:“我留下她,也是因为神谕。”
教皇神情微变,审视着国王,两人沉默的对峙,教皇咬紧牙关:“不是我不愿意说,教会的神谕事关紧要,是属于为幸运之都避开灭亡之劫的神谕。如果你信我,就把她交给我。”
国王摇头:“把她交给你,我该怎么向贵族们交代,贵族们不可能同意的。”
国王顿了一下,进行第二次试探:“既然教会的神谕与幸运之都的存亡有关,我希望你能告知我,这样我才能做出决定。”
教皇暴躁的压下嘴角,他现在尤其后悔,后悔自己那天还不够重视神谕,他就应该亲自去接青萤,不然人也不会落在最棘手的人手上。
“不肯放人只有这一个原因吗?”教皇没有被国王绕进去,“如果单纯是为了平息贵族的愤怒,你恐怕早就会下令杀了她。”
二人都是幸运之都的至高统治者,多年的接触也让他们摸清彼此的性格,这场见面注定不欢而散。
教皇离开,老国王坐在王座上沉思,他脑海里回想着教皇临走时的表情,微微一皱眉。
教皇不会轻易放弃。
他一定有其他的打算。
第77章 chapter 77
天煞孤星听过没有
青萤果断的拒绝了公爵的邀约。
她一向清楚自己的目的。
她要的是贵族之间狗咬狗。
公爵是贵族能登顶的爵位。
一部分贵族或许会因为她和一名公爵虚与委蛇, 从而藏起自己的野心,在边旁观而不入局,这是青萤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她需要合适的贵族来挑起争端, 让矛盾爆发。
青萤不缺乏等待合适的饵的耐心。
国王为了防止神谕泄露,连夜处理了知道秘密的奴隶和侍卫, 封锁了王宫, 而那些在场的贵族也都被安置在王宫里休息。
他们离她很近。
更何况她知道绝大多数贵族的本性, 他们傲慢, 他们目中无人,他们绝不会把一个奴隶的想法放在心上。
就像其他奴隶在宫殿上揭发她挑拨奴隶对幸运女神的忠诚, 周围贵族的表情都很淡, 他们从不认为奴隶能够掀起什么风浪, 更不会生出警惕。
这些贵族忍不了多久的。
就算她是一颗带毒的蜜糖,也总有人会忍不住一搏。
少女坐在窗边,白皙的手撑着下巴,一边吹着风, 一边半眯着眼眸欣赏下面的风景, 姿态说不出的惬意。
大脑却在不断的推演各种选择的后果和接下来的每一步打算。
如同青萤预料的那样, 今天注定会有许多客人光临。
短短一个清晨,又有一个侯爵、两个伯爵差人来邀请她。
青萤娴熟的拒绝了一个又一个。
最初, 盯着她的侍女还会惊讶一下,到了第四个贵族来邀请她时, 这些侍女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的听她拒绝了。
青萤偶尔还能从一两个侍女那里看到祸国妲己、红颜祸水的复杂眼神。
她:“……”
也是,在不知道神谕的人眼里,这一幕却是过于匪夷所思了。
一个个贵族赶着上门被她拒绝。
玛丽苏都写不出这么夸张的桥段。
到了十点左右, 派人来的贵族
变多了, 派来通知青萤的语气也逐渐趋于命令式。
青萤稍一思考就猜出原因, 大概是国王和教皇商议完了。
还没有一个贵族强制掳走她,那看来国王和教皇怕是没商议出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
青萤心里有了数,在这之后的一个伯爵派侍卫请她去花园时,她爽快地点头应下来:“好,伯爵大人有说具体的时间吗?”
王宫再大,也就那么些地,王宫内也不是禁止任何人走动,所以陈伯爵派来的侍卫来到这里时,就知道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奴隶少女已经拒绝了一连串儿的贵族了。
侍卫把自己定位成传话筒的角色,他听到青萤的话下意识的:“伯爵大人务必邀请您……您答应了?”
侍卫错愕地抬起头。
周围的侍女们也齐刷刷地看着少女。
“嗯,”青萤歪着头,故意说,“难道伯爵只是随口一邀请?其实并不想我去?”
“不!不是!”侍卫顾不得怀疑,连忙站起来,“我这就派人去禀报伯爵,还请您尽快收拾,我在门口等候。”
侍卫匆匆离开,青萤终于肯从窗边挪地儿,看顾她的侍女们又恢复了紧张的情绪,亦步亦趋的跟上她。
但因为人太多,愣是走出浩浩荡荡的阵势,青萤瞥了她们一眼,顿了顿,委婉道:“选出来几个人跟我吧。”
带这一群人去赴约,贵族鬼迷心窍的脑袋都会清醒一两分。
青萤说完便不管她们,拎起王宫备好的裙子,慢吞吞的换衣服。
等她带着两名侍女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的事了。
门口的侍卫俨然等的着急了,看见她连忙催快走:“伯爵大人已经去了。”
奴隶少女微一颔首,速度仍旧不快,侍卫几次三番的看向她,他不经意瞥到少女眸里的轻慢,心脏突地一跳,莫名不安。
青萤住的地方离王宫花园不远,她跟在侍卫身后,去往伯爵通知的地点时,却发现那里站了不少人,其中有好几个贵族。
带路侍卫的脚步一顿,视线茫然地从这些贵族大人的脸上划过,然后……
“陈彬大人?”侍卫赫然一惊,顾不得周围的贵族,向他效忠的贵族奔去。
他口中的陈彬大人此刻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唇色亦是惨白,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伯爵脖子上有一道深青色的勒痕,看着极其可怖。
还没有等带路的侍卫靠近,一旁的贵族令人将他拦住。
身穿华服的贵族一步步走近他们,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然后道:“有人在王宫刺杀陈彬伯爵,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接近,你们和陈彬伯爵有什么关系。”
青萤身边的人都愣住了,唯独青萤对此一点不意外。
其他贵族怎么可能容忍黑色手环的奴隶落在别人手中,如果是比他们厉害的贵族也就算了,但偏偏是一个伯爵。
区区一个伯爵……贪心的人会选择下黑手的。
她遥遥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伯爵,有些遗憾这些贵族的胆量真小,居然没有把人一下子弄死。
同时,她鸦色的睫毛颤动,看似温顺的回答贵族的问题:“回大人,我受陈彬大人的邀请来花园和他谈事,没想到陈彬大人竟然会遇到这种意外……”
她咬住下唇,眸里似乎闪过挣扎:“我等陈彬大人好了再来吧。”
她故意没去看眼前几个贵族的神色,但是带路的侍卫却看到了。
那些贵族听到少女的话,面色一沉,更有两位贵族大人杀气腾腾的看向昏迷中的陈彬大人。
他心里弥漫起古怪的恐慌,冥冥之中感觉到这一切好像都是被人推动着发生了,但是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质问奴隶少女的贵族压下扭曲的表情:“既然如此,那请先回吧。”
青萤从善如流的应下,带着侍女毫不眷恋的原路返回,转过身的那一刻,漆黑的眼睛里一片冰凉。
***
这件事没费什么功夫就在王宫里传开了。
一个贵族居然在王宫里受刺,听上去也太荒唐了,可待在王宫里的所有贵族默契地压下了这条消息,谁也没让这件事传进国王的耳朵里。
至于那位倒霉的陈彬伯爵……
青萤下午就注意到侍女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她将跟她一起去花园的一个小雀斑侍女叫到眼前。
“你们在说什么?”
“陈彬伯爵死了。”小雀斑没有隐瞒,满脸恐慌的说,“国王会不会向我们追究责任?”
青萤饶有兴致的弯起嘴角,浑然没有被陈彬的死讯吓到,甚至安慰小雀斑:“不会,陈彬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雀斑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青萤多敏锐呐,一下子就捕捉到小雀斑微妙的情绪,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她轻笑了一下,开玩笑道:“你不会认为和我们有关系吧?”
小雀斑没有回答,露出一个惊吓的表情,看到她的反应,青萤嘴角的笑容僵住。
“?”
在少女的注视加追问下,小雀斑绞着手指,很小声的说:“宫里的侍女和侍卫都说陈彬大人是因为你死的。”
青萤眸光陡然一凛,不禁反思起自己的动作是不是太急了,她不该这么快就引起其他人注意的。
下一秒,她看见小雀斑偷瞄一眼她的手环:“他们说因为你的运气太差了,所以把林斯大人和陈彬大人都克死了。”
青萤:“……”
担忧一瞬间化作泡沫。
吓她一跳,白担心了。
小雀斑讲出的理由让青萤有些哭笑不得,她托着脸颊,脸蛋在手掌的包裹下挤出小小的肉弧,她拉长声调:“噢——这样啊,那他们说的也不完全是错吧。”
青萤弯起眼睛,眼眸里倒映出小雀斑的震惊:“我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儿克人的命格在,天煞孤星听过没?”
“!”
小雀斑用行动表明态度,白着脸和她拉开好远的距离,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青萤逗完了人,收起浅笑,眸色深深地望向大门。
她能这么快的收到陈彬死了的消息,如果没有其他贵族的示意就怪了。
这些人的性子可真够急的啊。
***
王宫成了一个无法入侵的铁桶。
教皇回到教会,沉着脸回想着国王今天的每一个反应。
他敢笃定,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一定隐瞒了很重要的事。
“该死!”教皇咬牙咒骂一声。
难道他真的要把属于教会的神谕分享给国王?可就算他说了,国王会相信那么荒唐的神谕吗?
不,也不一定要说。
只要把那个奴隶抢过来,放在他身边关半个月就可以了。
教皇瞬息之间就做出了决定,他有预感,就算把教会的神谕告诉国王,他也不一定能将那个奴隶要回来。
那事到如今,他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
包括江传君在内,最初抽到传教士身份的人一共有八个。
经过一天后,一个传教士专职去做了名士,两个平民氪运气苟到了传教士的身份,现如今,玩家里有九个传教士。
这九人里面,和青萤有牵扯的共三人。
一个是江传君,另外两个则是对青萤抱有敌意,欲在这个副本铲除少女。
只是现在少女的消息断了,他们只好专注于副本主线,积攒运气努力晋升。
江传君不缺运气,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转去做贵族,再找机会接近青萤时,无机质的游戏音在九个教士的脑海中响起。
【教皇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幸运女神的神谕关乎幸运之都的未来,教皇几经挣扎,决定采取行动】
【他需要信徒们的帮助】
【传教士身份·支线任务已解锁】
【支线任务二:找出教会的神谕】
【任务倒计时:10天】
【支线任务三:拯救神谕的关键人物——请把‘玩家青萤’从国王手上活着抢回来】
【任务倒计时:2天】
【游戏已为玩家开启临时定位系统】
【请及时查看目标人物所在地】
江传君:“……”
手猛然抖了一下,江传君大脑空白,将任务看了一遍又一遍。
比江传君反应更激烈的是其他传教士。
冷不丁接到这样的支线任务,所有人都懵了。
连同教士里那两位对青萤藏着杀心的玩家:“……”
日,这他娘的什么意思?
这副本、这大boss是不是太偏袒青萤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78章 chapter 78
阿萤的梦想之家
青萤可不晓得, 教皇为了她在暗暗努力,偷偷组建了一支秘密小队谋划着怎么进王宫偷人。
她正在勤勤恳恳的筛选下一个倒霉贵族。
贵族们都那么努力的替她铲除障碍了,青萤怎么能够再拖后腿呢。
只要贵族死的够多, 量变达成质变,不用她搅和, 贵族们也能自乱阵脚, 闹成一团, 把尖矛对准内部了。
这一天, 青萤同样的伎俩干了两回,然后就收到两个贵族的死讯。
贵族们还没摆脱眼热的状态, 青萤周围的侍女们却对她避如蛇蝎了。
也不知道小雀斑向他们说了什么, 这些侍女们都无比坚信, 她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那黑色的手环是克别人的。
青萤只当看不见她们对她的态度。
王宫里,供给贵族们休息的地方一片死寂,这些贵族们,原本逮到机会, 就要凑在一起拉关系寒暄, 而现在,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着,偏偏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小心思, 和其他人交谈时就再虚伪不过,这样的状态, 浅浅交流几句大家就不欢而散。
门一被关上,贵族都露出了狰狞的一面,含糊不清的骂着一些人, 这些被骂的人总是很耳熟, 都是派人邀请过青萤的贵族。
这里最华丽的宫殿, 女公爵端着酒杯,摇晃着杯里猩红的液体,“你好像没有出手的打算。”
她对面的正是银发公爵。
“桑启宏那沉不住气的,第一个就去找那个奴隶,然后吃了个闭门羹,”女公爵一手捂着嘴嗤笑,“一个公爵居然能这么丢脸,我当时可是真心期望林斯能把他取代了的,可惜啊。”
银色长发的男人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我已经是公爵了。”
潜台词是自然不稀罕能够利用神谕来改变命运的黑手环奴隶。
女公爵闻言,眸光闪烁,盯着杯面波动的水纹,低声问:“那国王之位呢?”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国王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女公爵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他,“如果他退位,新的国王肯定会从三大公爵里选择一个人。按理来说,桑启宏是最没有希望的那一个,但假如他利用神谕……”
女公爵没有继续说,但剩下的未尽的话谁都懂。
银色长发的公爵面不改色,只是垂在身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女公爵没有遗漏他的这一反应,她勾起唇,“如果他真的成功当上下一任国王,我们俩的公爵怕是坐不稳了。”
银发公爵没有看她:“你不用一直挑拨我的情绪,我是不希望他成为国王,但你想利用我的想法也太明显了。”
“是吗?”女公爵笑了,“果然骗不过你。”
银发公爵看着她:“我听到消息,你今天收了两个浅灰色手环的奴隶。”
她对那个奴隶也是有所图的。
“对,先试了一下神谕的真假,”女公爵愉悦道,“那些奴隶没有骗人。”
女公爵大方的告知他测试结果:“神谕说了,祭给女神幸运值越低的奴隶,回馈的运气也越多,你知道吗,那些侯爵、伯爵可都抱着借那个奴隶来逆转人生的美梦。”
银发公爵的神情一暗。
女公爵点到为止,再一次举起举杯:“来为这个美好的夜晚庆祝一下……”
大门被紧急的敲响了。
两个人一愣,银发公爵:“进来。”
大门从外推开,几名侍卫慌慌张张的进来:“公爵大人,我们在巡逻时发现了闯入者。”
来王宫的闯入者?
银发公爵和女公爵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银发公爵眉间沟壑加深:“人呢?”
“只抓到了一个,其他人跑了。”
居然还不止一个闯入者。
两个公爵再次惊住。
“调查了吗,闯入者是什么身份?”
底下的侍卫露出怪异的表情,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是传教士,现在已经被押到国王那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自己震惊的表情。
女公爵猛然想起什么——
“那个奴隶!你们快去她那里!”
银发公爵也迅速的反应过来,教皇对奴隶少女的执着又浮上脑海。
底下的侍卫不明白两个公爵为什么同时变了脸色,但依旧忠实的执行命令:“是。”
“教皇!”女公爵跺了一下脚,恼怒自己的猎物居然被这么多的人给盯上了。
……
青萤第一个发现空气里有异常,她屏住呼吸,灵力过滤着不慎吸进去的空气,来不及提醒侍女们,就见她们一个个栽过去。
然后窗户被人从外面暴力打破,眼前黑影掠过,青萤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黑影“咦”了一声
“居然还醒着。”
接着,黑影向外喊同伙:“她在这里。”
一时间,窗口跃进来好几道黑影。
“?”
他们的目标是她?
青萤呆了一下,试图借着月光分辨出这是哪个贵族想夜里抢人。
观察归观察,她闪避的动作一点都不慢,退、挡的速度令人眼花缭乱。
“该死!”一道黑影咒骂一声,“她怎么这么能蹿。”
“站住!”另一个黑影喝道。
他的声音并不尖锐,也不是特别大,但青萤在听见这两个字时,身体僵硬了一瞬,大脑的意识也瞬间空白了一秒,闪躲的动作延迟出现。
这是什么?
青萤微惊,灵力极速的护住身体,驱除着身体上的异常。
这种感觉有点儿熟悉,青萤努力回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阴神神像的感觉。
和刚刚一样,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想被催眠、蛊惑。
少女警惕的时候,不知道那几道黑影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少女有些僵硬的后退拉开距离,震惊的都忘记了他们的任务。
“怎么可能!”那个下令站住的男人咬紧牙,他目光锁定青萤,“不许再动!”
说完后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脑子有些晕乎,但他仍然直勾勾地看着少女。
但青萤已经从瞬息中感知到了危险,灵力快速织成清醒咒,深刻在大脑里,新的命令只是让她轻轻一晃神,然后就清醒了过来。
“催眠对她没有用!”
青萤按着额角,迅速认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这些人不是贵族派来的。
催眠,江传君提过一嘴的,属于传教士的能力。
她脑袋一时间有些混乱。
她不是在王宫吗,这些传教士怎么进来的?
对面的传教士们欲一起发动催眠,忽然一个传教士先倒了下去。
青萤熟悉的声音响起——
“用隐身道具。”
然后,一个黑色的皮圈从虚空中飞出来。
青萤精准的抓住东西。
【魅魔的项圈】
【戴上它,魅魔将能锁定猎物的位置】
她动作很快,先套上小斗篷,再戴上项圈。
江传君留了几个清醒的教士,对着青萤:“跟我走。”
青萤也看不到对方,但因为戴了道具的缘故,她仿佛本能地知道江传君的方向。
跟着对方从窗户一跃而下,青萤身形轻盈,望着空荡荡的身边,见到熟人的亲切感涌上来,同时疑惑道。
“你居然集结了这么多教士来救我。”
江传君差点在平地上崴脚,他抽了抽嘴角,打断她:“不是我,是教皇。”
青萤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微微睁大眼睛,艰难道:“你别搞我。”
“骗你做什么,”江传君摆出现实,“你觉得我一天就能说服这么多人跟我一起冒着生命风险到王宫?”
“我又不是你。”
最后五个字透露着浓浓的怨气。
青萤:“……”
他内涵她。
青萤干咳一声:“我们现在去哪?”
“不知道,就这样走,暂时不要停。”
青萤有些茫然,江传君顿了顿,替她解惑:“教皇给玩家发了支线任务,其中一个任务是要把你从王宫里偷出来。然后游戏暂时给我们开放了你的定位系统,每三分钟刷新一次。”
“……”
青萤大受震撼:“还能这个样子?”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
两个人齐刷刷地沉默下来。
青萤花时间接受了一下现实,然后一边走,一边和江传君说自己的情况。
江传君精辟的总结:“所以在我们来之前,你很安全。”
“算是……”青萤摸了摸鼻尖,“那现在怎么办,我要跟你们回教会吗?”
“……你想见教皇?”
“怎么可能,”青萤腼腆道,“我是想着帮你把支线任务做了,刷都刷了。”
江传君震惊的看了一眼空气。
青萤多有骨气呐,那天可是宁肯冒险搏一条全新的通关路线,也不愿意去教皇身边,现在一个支线任务就给妥协了。
青萤似乎也察觉自己的提议不太合适,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在外面听到过国王处死了很多奴隶的消息吗?”
“没有,”江传君稳声道,“这关乎神谕,国王肯定不会让消息传出来。”
也就是说,那些尸体大概率还在王宫之中。
青萤瞬间兴奋了,“你进来的时候,有看到王宫哪里关着囚犯吗,或者是丢弃尸体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传君忽然想起邱文静,在把少女带来公会后,邱文静曾绘声绘色的描述过遇见青萤并拉拢来的整个过程,其中还包含了少女一些奇怪的癖好。
再一联想少女的问题,他顿了顿。
“你想给谁收尸吗?”
青萤:“……”
她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么烂的借口了,猝不及防被提起来,有些脸热。
“不是。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技能,我想找个和我体型差不多的npc,让她晚上替我躺在那儿。”
然后她就可以在王宫尽情摸索了。
习惯性的让游戏又背了一下锅,青萤难得心虚了一下下,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总让游戏背锅,所以游戏才生气的。
江传君又看了空气一眼:“行。”
然后江传君领着人往王宫搭的地牢走去,到了那里,青萤才发现里面关着的都不是奴隶,全是一些自由民和名士。
两个人知道这里有古怪,但时间不够。
“我晚一点来这里看一看。”
江传君点头:“先帮你找尸体。”
江传君带她找到一个侍卫,然后解除了隐身,不等那侍卫反应过来。
“回答我的问题。”刻意用了教士的能力,那侍卫的眼睛立即变得空洞,机械的点头。
“王宫丢尸的地方在哪?”
侍卫缓缓抬起手,指出方向。
“多谢,劳烦你休息一会。”
侍卫听话的闭上眼睛,在青萤的眼皮底下打起呼噜。
青萤亲眼见证了教士这一能力的特殊,忍不住嘶一口冷气。
还好阴神的神像让她提前体验了一把精神控制。
“传教士的能力还挺方便。”
“使用会有限制,而且也不一定每次都成功,”江传君的语气变得微妙,“想提高能力的成功率,要么是运气很好,要么是职位高。”
“托你的福,那天宴会回去,我被拔高了一级。”
青萤:“……”
“尸体弄到手你打算放在哪?”
眼看离王宫放尸体的地方近了,江传君随口问。
“收起来,成就之前奖励过一个收纳盒,可以收进去。”
只可惜只能收一具。
江传君没再多问,靠近王宫堆放尸体的地方,腐臭味便愈发明显。
这个地方没有侍卫看守,小斗篷的隐身时间也到了,青萤没有用第二个隐身道具,干脆解除隐身往里面走。
江传君同样解除了隐身,他走在少女身边,频频看向青萤。
内心生出一丝疑惑。
有点不对劲。
她对尸臭味是不是太平静了。
在他们翻进放尸体的尸山处时,江传君心头的疑惑更强烈了。
他知道青萤不一般,但看见这么多的尸体……她居然一点表情也没有。
青萤的注意已经不在江传君身上了,但她还记得身边有人,极力的忍住吞咽口水的动作和兴奋的表情。
她努力绷着小脸,压住翻捡的冲动。
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变态,但是不变态的傀儡师不是好傀儡师。
青萤抽空看了一眼江传君的表情,后者是正常人,对着这些尸体有不适。
“我自己去找合适的尸体,你帮忙盯着时间就好。”
因为那突然出现的定位系统,青萤也不敢耽误时间。
她弯下腰,莹白漂亮的手指毫无停顿的触碰到底下那些肮脏的、散发着腐烂臭味的尸体。
青萤检查的速度很快,她粗略的看一眼,就大致能看出一个躯体的大小。
江传君在一旁看着,心里的怪异感不断加深,她翻捡尸体的动作太娴熟了,简直就像是经常在做这种事。
视线扫过少女认真的侧脸,江传君垂下眼睛,不再继续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江传君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从来不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踏足别人的秘密。
青萤给自己限定了十分钟。
她挑出七具躯体,这七具的体型和自己相似,都可以以假乱真。
然后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青萤目光流连,视线掠过数不清有多少的尸体,眼里露出一点挣扎。
最后,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一具收进系统里,然后抬起眼,‘痴情’的看着尸山,眼睛舍不得眨一下,双脚像是扎根在这里了一样,一点都不想抬起来。
不想走不想走……
好想住在这里。
青萤掐紧手心,不舍的闭上眼睛,内心纠结着。
几秒后,鸦色的睫毛颤动。
青萤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呈现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转头看向江传君。
江传君抬起眼,露出询问的眼神。
“帮我一件事,”青萤按下眼里的斗志,“找个人告诉关在地牢的奴隶,告诉他们,那些试图卖同伴来换取荣华富贵之路的奴隶是什么下场。”
江传君挑了下眉:“怎么这么着急,按你的计划不是至少要第五天才能回去地牢吗?”
现在就把消息散播出去是不是太早了。
“第五天太晚了,”青萤喃喃,后半句话更是含糊到江传君听不清楚,“不能让这些尸体全部烂掉啊……”
她一定要加快行动。
等她率领奴隶大军攻破王宫,第一件事就是占据这里!
第79章 chapter 79
深藏功与名
江传君来不及细究, 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他与少女对视一眼,后者猫着腰,潜藏在尸堆, 毫无违和的融入其中,嗓音压得很低。
“把侍卫引到这边。”
青萤没有太多的选择。
游戏提供了定位系统, 摆明要她与教会正面对上。
想要继续隐身, 不被教皇发现她对去教会一事的抵触, 只能拉贵族与教会互撕咬斗, 她就可以继续美美的隐身了。
江传君瞬间洞悉少女的心思:“自己当心。”
说罢,他用道具消失了身影, 留少女与尸山作伴。
青萤也不敢在原地停留, 她默默数着定位刷新的时间, 一边在这尸山里跋涉。
一墙之隔外,一个壮汉掐着鼻子,痛苦且夸张的吐槽:“操,她定位怎么在这里?”
壮汉的穿着格外引人注目, 一身腱子肉放在禁欲感十足的白色教袍里。
有种形容不出的肉.欲感。
他身后跟着十个人, 全部都穿着传教士的服装, 其中九个都是npc,剩余一个留着短发, 羊毛卷的女士和壮汉一样,都是玩家。
这里的空气盈满了腐臭的气息, 羊毛卷女士冷静的观察四周,无视壮汉的抱怨,一心执行任务。
“定位动了。”
壮汉强打起精神, 加快脚步来到关着的大门, 只见他手臂上肌肉暴起, 下一秒,那有三米多高的沉重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厚重的响动,被他强行推开。
门扇敞开的那一刻,令人窒息的腐臭味连同血腥的、让人发寒的尸山血海闯入所有人的眼里。
“……呕。”
玩家和npc齐刷刷地白了脸,捂着嘴发出反胃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壮汉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忍着喉咙里的不适:“这踏马的王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怪不得这里这么难闻,操他大爷的,我们该不会又误闯出其他支线任务吧。”
前一刻保持着冷静的羊毛卷女士也神色怪异,青着脸打量四周。
壮汉抱怨着,有些崩溃:“到底哪个煞笔传教士把她带来这里的?”
定位系统实时更新,三分钟刷一次,玩家都关注着青萤的动向,她的坐标在教会行动之前没有动过,反而在他们行动以后,青萤的坐标就一直在动。
所以一定是传教士把人带来这边的。
瘦小的羊毛卷女士抿了下嘴,烦躁的抓了下头发:“你应该庆幸她的坐标在动。”
如果追着坐标来到这里,她的坐标还不变的话,那就意味着青萤大概率死了。
壮汉脸色又一变,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带来的npc在压下最初的生理不适后,便开始在这让人遍体发寒的地方搜查起来,他们天生服从教皇的指令,义无反顾的踏入尸山。
青萤将灵力张开到极致,手里也攥着一个道具,一边观察活人挪动的方位,一边轻巧的在尸体间攀爬。
她小心翼翼的在这里兜着圈子,爬到一个小尸堆顶,灵力覆上她的眼睛,她借着死角隐秘的窥探了一眼。
然后看见那些传教士们把尸体当做踏板,用力一蹬往上攀的画面。
“……”
青萤心口一痛。
她已经把这里划为了她的私有财产,见这些人这样对待宝贝,她差一点就生出自投罗网,让他们别再糟蹋这儿的想法了。
眼不见心不烦。
青萤干脆扭开头,努力忘记脑子里的画面。
托定位系统的功劳,这些传教士靠近的速度很快。
青萤掐了掐眉心,有些犯难。
她不敢和教士们兜圈子,这样是能撑到江传君把侍卫引来这边,但其他玩家或许会揣测到她的真实意图,从而分析出她故意的成分。
青萤不愿意冒这个险,于是可供她走动的地盘越来越少。
魅魔的项圈忽然一热,她不受控制的往大门处望去。
乌黑的眼眸瞬间一亮。
这是江传君回来了!
……
壮汉抱怨归抱怨,但也没有就此白蜡木,他强忍着心理不适开始行动。
兴许是担心惊动王宫的人,传教士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偶尔呼喊青萤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又一个三分钟,定位再次刷新。
羊毛卷女士的脚步一顿,壮汉朝她看了一眼,羊毛卷抬起头:“她的位置没有动。”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几秒钟,能够在脑海里看到代表少女的红点离他们很近了。
这本来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他们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不安。
一切好像顺利的过头了。
只是眼前没有其他的选项,他们默契的停下交流,踮着脚,蹑手蹑脚的朝着红点所在迅速逼近。
拐过一个弯,腕上戴着黑色手环的少女赫然出现,她双目紧闭,躺在尸体堆里,好像昏迷了过去。
周围却没见到其他教士的身影。
大喇喇的把不对劲这三个字刻在上面,壮汉和羊毛卷本能的停下脚步,可是——
npc们浑然没有察觉到怪异,看见少女时眼眸一亮,冲过去将人掳起。
这发生的太快了,两个玩家来不及做任何的阻拦。
“快一点离开这里。”壮汉略带不安的催促,不用他说,教士们也很积极的想将少女搬回教会。
一行人迅速的行动,即将带着少女离开这里时,整齐划一的踢踏脚步声气势汹汹的奔来。
两个玩家立即意识到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哪里还顾得到其他npc,第一时间动用道具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必要为一个支线任务搭上自己的小命。
更何况,这件事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余下的传教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为什么消失了,远处,一名侍卫怒吼:“他们在这里!”
“!!!”
青萤闭着眼,深藏功与名,浑然不看双方为她打的不可开交。
王宫是国王一派的主战场,再加上侍卫们独有的狂战能力,这场打斗的结果早已注定。
青萤全程淡然,她既被教皇下了活着带回的命令,也被贵族严令侍卫们不得伤到她分毫。
没有人比她更安全。
几个教士转眼间便被侍卫拿下,青萤也落进侍卫手中。
暗中窥探的视线消失,包括江传君,亲眼见到她重新回到侍卫们手上,也转身离开。
……
奴隶少女被偷一事很快传遍王宫。
青萤遇到的只是一小批成功突破包围的教士,夜里潜入王宫的教士实则数量极多,只不过和其他侍卫纠缠,没能成功找到她。
王宫又迎来第二个不安宁的深夜。
大小贵族带着不同程度的愤怒,一个个去找国王,要求教会给出一个说法。
老国王的神色同样难看,他没有想到教皇会用这种方式要回少女,可面对一众叫嚷着的贵族,他冷冷地一扫。
贵族们齐刷刷的噤声。
“此事不要声张,也不必再提。”
有些贵族还不甘心,却在触及到老国王浑浊的双目时,心口一凛,本能的缩回嘴边的话。
不多时,国王疲惫的令贵族退下。
三位公爵被国王留下,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国王右手拍了拍王座,晦暗不明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
“教会那边抱着撕破脸的态度潜入王宫的,这次失败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应该继续放在王宫吗?”
国王没有点名道姓‘她’是谁,但大家心知肚明,极短的沉默后,女公爵第一个开口。
“暂时留在王宫吧,幸运之都没有比这里还要严密的地方了。”女公爵微微一笑,“不管教皇是用了什么法子知道了青萤的住处,但这一次试探,他显然也会明白,他们没有那么容易就抢走她。”
女公爵顿了顿:“不过教皇采取的行动确实超出意料,看来教会的神谕也和她脱不开关系。我们绝对不能把人交给教会。”
女公爵就差没明说得青萤者得幸运女神的眷顾,她实在想不出能让教皇使用抢人手段的第二个理由了。
桑启宏和银发公爵没有吭声,但显然和女公爵想法一样。
不管怎么样,青萤在他们的手里面。
国王定定地看着他们,良久一挥手:“就按你说的办,先让她待在王宫。”
话音刚落,侍卫冲来禀报:“那个奴隶已经醒了,但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接受别人的靠近,且有自残倾向……”
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
青萤被送到了新住处,她躺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的‘醒来’。
佯装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将周围大体的环境纳入眼底。
托教会这一通操作,住处安插了许多侍卫,一个个严防死守,仿佛连飞过的苍蝇都都不放过。
青萤很满意。
照顾她的侍女没有在这场风波中减员,但经历了抢人这一出以后,她们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紧张兮兮的,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吓个半天。
她脑袋里都是新发现的宝地,失去了慢慢周旋的耐心,空茫茫的睁了会儿眼睛,等眼睛够酸,掐了把大腿来助长自己的演技。
少女是整个屋子的焦点,所有人都看着她,当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的那一刻,侍女和看守的侍卫慌乱成一团。
青萤的演技是有些拙劣的。
但她身份太特殊,哪怕她只受到一点惊吓,也会被放大十倍来处理。
管事的侍女也慌了,连忙支人去问国王的意见。
也将少女抵触其他人接近时,嘴里‘无意识’喊出的几个名字报了上去。
王宫效率一流,很快查出少女叫的人是与她一来到这里的奴隶。
昨天揭发青萤的奴隶里,没有一个是林斯的前奴隶,于是这些被带来的奴隶暂时被收押。
国王下令把青萤念到名字的奴隶找出来,送去安抚少女。
侍卫们急匆匆赶进地牢,从里面叫出五个奴隶。
这五人不是别人,都是那天和青萤在一个牢房里谈过心的人。
胡羊他们被揪出来,瑟缩颤抖着身体,一脸惊恐。
他们虽然活着,可被关进这里,也压根没有一个人想起他们,足足一整天没有提供吃喝,五人脚步虚浮的跟在侍卫后面,也不敢落后,唯恐这样被人杀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敢去问他们要被带去哪。
悲观的、绝望的猜测浮在心头。
胡羊走在最后一个,他饿的头晕眼花,走着没有看清石阶,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磕在下
巴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下意识的紧闭起双眼,蜷缩成一团,试图以这样的姿势扛过下一秒落在他身上的毒打。
预想之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反而一股大力把他从地上捞起。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大人饶命,饶命……”
他没有勇气睁开眼,忽然间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宽阔温暖的背上。
胡羊愣住,侍卫压着火:“把我的肩膀抓住。”
“……”
胡羊怔怔的睁开眼睛,看到侍卫铁青的脸,下意识的听从命令。
他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搭在了侍卫的肩上,他看到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地面,头晕的更厉害了。
他这是在做梦吗?
带头的侍卫皱着眉看了眼他,又望向另外四个呆站在原地的奴隶。
侍卫沉声:“都背起来,大人们没那么多时间,注意着点,别让他们受伤。”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算了一下欠了三天更新,啊啊啊啊我努力补
第80章 chapter 80
奴隶翻身
五人恍恍惚惚的吧被带进了华美的王宫。
干净的玻璃上折射出行人的身影, 胡羊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和这华美格格不入的自己。
他自行惭秽的低下头,又努力把自己伪装成雕塑,一动不动的被人搬运。
然后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扇门的周围有诸多侍卫把守, 听到脚步声,十多个侍卫抬头探看。
胡羊不经意间与一个侍卫四目相对, 他浑身一紧, 本能的移开眼睛, 因此也遗漏了那名侍卫看清他后露出的狂喜。
“可算来了!”
穿着皮靴的侍卫感慨一声, 像见到救世主一般迫不及待的迎上去,“快点把人送进去。”
其他四个奴隶和胡羊一样, 都垂着头, 不敢露出任何的表情。
胡羊感觉到自己被放了下来, 他愣愣的,背后的人不耐烦的推了一把他,又仿佛在顾忌什么,压着嗓子:“还不快进去。”
胡羊连忙站稳身体, 不敢多问, 忍着恐惧推开眼前这一扇沉重的大门。
其他四个奴隶常年待在地牢里, 胆子比胡羊还要小,一个个跟在胡羊的屁股后面。
“他们来了!”靠近大门的侍卫向里面喊了一句。
房间里的侍女们一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刀悬在脖子上,谁还会在乎阶级的高低。
所以一群侍女围住懵逼的五个奴隶, 小雀斑站出来,指着大床的方向。
“你们快想办法让她恢复冷静。”
侍女们的视线过于灼热,胡羊身体一僵, 嗫嚅着嘴唇却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然后又被侍女们仓皇的往床的方向推, 胡羊这才发出惊恐的声音。
“我、我们不会。”
“谁说的, ”小雀斑看出他们微弱的挣扎,冷下脸:“这是公爵大人的命令。”
这句话一出,胡羊他们的肩膀一硬,随即腰弯得更厉害了,不再有任何反抗,认命般的往不断传出细小尖叫声的床靠近。
几秒后,胡羊脚步一停。
跟在他后边的青年奴隶撞上他的背,青年摸了摸发疼的鼻子:“怎么停下来了。”
他边问边抬头,胡羊惊悚的表情猝不及防闯入眼里。
“她……”
青年奴隶有些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秒后,这里多了一个和胡羊一样反应的人。
面前的大床上躺着眼熟的人,那个大逆不道的奴隶少女正像猫一样蜷缩着身体,两只手捂着眼睛,不断发出呜咽哭泣的声音。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见少女微微岔开指缝。
后者的哭声断了一秒,然后她转了转身体,确认只有他们五个以后,顿时放下一只遮掩着眼睛的手。
少女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暖橘光线下,乌黑的眼眸圆溜溜,哪有半分在哭的样子。
奴隶们感觉到无比的违和。
下一秒,胡羊就看到少女无声的对他做口型:把她们赶出去。
他们?
胡羊微微睁大眼睛,心脏不安的狂跳。
他们是谁?
胡羊扭过头,翘首以盼的侍女们落入眼帘。
“……”
她疯了吧。
胡羊头皮发麻,紧紧的闭上嘴,完全不理会少女的暗示。
可是,少女微弱的哽咽声忽然变大,呜呜哎哎的哭嚎起来。
胡羊浑身一冷,身后那些视线突然间变得不善。
有侍女耐不住性子,小声骂:“你们傻站着做什么,没看到她哭的这么伤心吗?还不赶紧安慰她。”
胡羊:“……”
其他奴隶:“……”
胡羊心慌的看向少女,却发现少女定定的看着他。
她轻慢的抬起三根手指,只让他们五个看得见,那手指一根接一根的落下。
无由来的压迫感袭上心头,胡羊大脑一片空白,在只剩下一根手指的时候,他瞳孔大缩,颤着嗓子道:“你们可以出去吗?”
不远处的侍女们愣住。
胡羊眼前一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牙齿在上下打颤,没有人知道,他从少女的黑眸里看到了威胁。
当胡羊两条腿都忍不住颤抖的时候,侍女那边有人出声了。
“他说的也对,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也会让她感觉到不安。”
“可是全部都走吗?”
“没关系的,公爵大人已经把这一处围成铁桶了,不可能有人再闯进来,当下最重要的是先让她摆脱惊吓。”
她们一句接一句,片刻后,在胡羊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款款离开这里。
侍女出去后,房间立即变得空旷。
还不等胡羊去问少女,就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青萤捧住女奴隶的脸:“你来哭,学我刚刚的哭声。”
女奴隶呆呆的,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
但青萤一向有达成自己目的的办法。
“你再不哭,他们待会就要进来把你们关回去了,可能还会杀了你们。”
“!”
女奴隶惊恐的瞪大眼睛,立马张开嘴,呜呜哭了两嗓子。
青萤听了两秒,拍了拍她的胳膊:“哭得再小声一点儿。”
给对方做完哭声指导,青萤才转身看向胡羊他们。
她的视线在他们破烂的衣服上扫过,拍了拍自己的大床:“坐下来说。”
但是五个人依旧傻乎乎的站着。
“你……你为什么……”胡羊结结巴巴,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萤端起温水,润了润哭了好久的嗓子,一边掀起眼睫:“嗯?”
温水划过喉咙,嗓子舒服了许多,她把杯子轻轻放回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眼前有些傻的奴隶同胞们。
胡羊咽了咽口水:“是你把我们叫来的?”
“对呀,”青萤点头,理所当然:“不然呢。”
胡羊他们噎住。
“对我的处境感觉到奇怪?”
听到这话,他们下意识的点头。
少女哼笑一声:“你们惊讶这些人对我紧张的态度?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奴隶翻身而已,又不是多难的事儿。”
少女的每个字他们都知道,可结合成一句话却变成了胡羊他们听不懂的东西。
青萤转向女奴隶,弯了弯眉梢,指了指喉咙,很轻的道:“继续哭呀,外面的人要是听到哭声停了,肯定马上就会冲进来。”
“……”
青萤说罢,便不管女奴隶,对他们继续解释。
“还没有想明白吗?你们不是知道教皇一直在保我吗?”
“还有,神谕的内容不都告诉你们了吗?”
她懒洋洋的抬起手,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黑色的手环顺着纤细雪白的手腕微滑,配合她说话的轻慢语调,有种说不上来的诱惑:“我对贵族们而言可是宝贝呢,他们可舍不得杀我。”
“这不,我稍微哭一哭,他们就担心的把你们送来陪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