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龙抬头,天刚蒙蒙亮,温璃缓缓睁眼。
她在安宁侯府的最后一夜,终是过去了。
随后在灵云等人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小姐,温府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灵云枕月两个,从小跟着温璃,住在这晨曦阁。
可今日乔迁,丝毫没有对这里的不舍,只有对未来的期待。
“小库房的那些东西,前面已经陆续搬去。这些桌椅、床榻怎么处置?”
也不是灵云她们小气,就温璃内室的这拔步床,通体紫檀木,雕工精良。
寻常的富贵人家,作为传家宝都是稀罕物。
而温璃毫不犹豫,抬眼扫过,一草一木都不给侯府留下。
“和安宁侯府已经撕破脸,再不必和她们虚与委蛇。”
外人面前,他们愿意演温璃暂时便陪着。
若是对温璃恶意诋毁,那再好不过了。
揭露真相前,任何的风言风语,只会叫日后的反扑和打脸,来得更痛快。
同一时间,季氏也被王嬷嬷唤醒。
“没想到温璃竟阴差阳错,得了县主的称号不说,还得了御赐的大宅子?”
她心中没来由地泛酸。
可转念就释怀了,如果自己还在侯府,定然是愤怒温璃跳出掌控。
但接下来的至少大半年,她都要和侯府打擂台。
温璃如果还留在侯府,没准真被那老虔婆吃干抹净。
等她回了侯府,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想通了背后关窍,季氏神色缓和。
看着铜镜中,憔悴的面容,敷了淡淡的一层粉。
王嬷嬷手上动作不停,瞬间言简意赅,将最近的打听的事道了出来。
“夫人所料不差,大小姐是和婆母不睦,几个妯娌又都是将门粗鄙出身,嫉妒排挤她。”
“这才找借口,又说她三年无出,逼着姑爷休她。”
从正月十五开始,苏宴蓉便回到了安宁侯府。
只是当日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还是让季氏心头钝痛。
王嬷嬷看出季氏心塞,赶紧为苏宴蓉找了借口,揭过了此事。
“另外,您真的准备按照表小姐说的,对四海银楼出手?”
王嬷嬷自然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也知道苏老夫人跟安宁候,要过河拆桥。
不想办法,恐怕夫人在侯府,再无立足之地。
可听表小姐的话,出手对付那些产业,她心中总感觉不对劲。
“你懂什么?现在什么都不做,那些东西就全都落入了其他人手中。”
“笙儿是世子,眼光都放在前朝。这庶务上如果我不抓紧,日后咱们继承爵位的大房,反倒什么也吃不上!”
王嬷嬷虽是下人,可后面不仅要她配合温璃,也要靠她出门联络管事。
所以季氏耐着性子点拨了。
“这事等温璃乔迁之后,就该落实了。今日暂且不提,另外你备礼了没?”
季氏上了马车,准备朝着温璃的新家去,这才想起来,没过问此事。
王嬷嬷从前跟在季氏身边,对温璃轻视惯了。
早两日想到此事,却也只遣人送了些炊具、几坨发糕打发了。
此时见季氏提及,含糊了句,就将此事揭过。
季氏这边,端坐在马车中。
她最近事情繁重,已经得知温璃大年夜上,向陛下提及,要自立门户。
先前温璃答应过,要给蓉姐儿请封诰命。
但临时得知,自己差点丧命安宁侯之手,这才不得改变了策略。
虽说有些牵强,但事已至此。
季氏后面还要利用她对付侯府,只能暂时放下此事。
可当下了马车,看到气派的府邸。
以及门前停满了马车,季氏眼底一热,眉头微蹙。
王嬷嬷先一步下车,目瞪口呆,惊讶道:
“夫人!这竟比侯府还气派呀!”
地处京城最好的街巷不说,周围全是皇亲国戚。
乔迁之喜不似平常宴请,所有宾朋此时都聚集在大门口。
待吉时到,炮竹声起,主人家现身开门,众人才会纷纷涌入。
她们探出马车时,已经门庭若市。
季氏眼眸一扫,便看出,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虽然多数只是,派了家中管事或者小辈前来祝贺。
但季氏知道,这不是轻视,而是因为温璃年岁小。
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那寄养在侯府的小小商户女,竟有今日排场?
不等季氏多想,却见朱门缓缓开。
那个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到十六岁的少女,就站在了朱门前。
恰好晨曦洒落,日光正落在她眉眼之间,明晃晃地耀眼夺目!
大红的妆花缎褙子穿在她身上,不是娇,是压得住!
金线绣的缠枝纹在日头下,熠熠生辉,却夺不走她半分颜色。
季氏自然知道,温璃生得多美,否则她也不会日日防着儿子为她,鬼迷心窍。
好在这丫头现在当着陛下的面,要招郎入赘。
再去勾搭世子,就是欺君之罪!
季氏和其他人一样,正看得出神。
却见旁边来了位,比她年轻十来岁的夫人。
“安宁候夫人到了?”
“青禾县主貌美大气,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是户部侍郎司徒夫人,四品官员的家眷。
从前的季氏自然不愿意和对方多谈。
可现在她处在低谷,且户部侍郎于她来说,日后大有用处。
又想到温璃好像,和司徒家的小姐关系不错。
当即和颜悦色,笑得满脸自豪:
“是啊,这丫头有今日,也不枉我在她身上付诸的心血。”
司徒夫人看得出,性子开朗。
笑着上前,直接挽住了季氏胳膊:
“夫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能干,别的我学不来。这教育子女的本事,可一定要教教我。”
季氏扫了眼她身后,羞羞答答的几位姑娘。
正经官宦嫡女,竟真的被那站在朱门下,大气的温璃比了下去。
两人这边客套了几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突然响起。
“吉时到!”
温璃众目睽睽下,拉动手中绳索。
众人便看到,那盖在门匾上的红绸落下。
露出里面檀木为底,朱漆描边,四角刻着如意纹的匾额。
匾心“温府”二字,是陛下御笔!
季氏心头一震,恍惚间心中又升起不确定。
温璃这样的,真的能任她操纵,成为对付侯府那几位的利箭?
且被自己,用完就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