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张家大厅。
张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安静吃着早饭。
桌上白粥清甜,配着家常小菜,烟火气十足。
张磊慢悠悠舀着白粥,目光转向身旁的母亲李秀莲,轻声开口:“妈,我待会儿要去一趟李家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李秀莲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欣喜:“你去李家村?是专程回去看你外婆的?”
“一方面是探望外婆,另一方面是村里畲族同胞修建祠堂,急需一批杉木木料,我得去李家村对接收购木材的事。”张磊耐心解释道。
李秀莲听完,脸上喜色更浓,当即转头看向身旁埋头喝粥的张建国,语气带着试探。
“老张,今天地里的农活,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不?我想回趟娘家,看看我妈。”
眼下地里的活儿确实繁杂,秧苗管护、菜地打理都要人手,但张建国看着妻子期盼的模样,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你放心去,地里的活儿有我呢!”
“实在忙不过来,我就喊上隔壁老陈搭把手,他今天地里活儿少,有空帮忙。”
李秀莲心头一暖,笑着打趣:“你俩现在关系是越来越好,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张建国立马放下碗筷,故作认真地反驳:“啥叫快穿一条裤子?把‘快’字去掉!”
“我跟老陈现在就是无话不谈的铁杆哥们儿,就跟咱大儿子和大壮那交情一模一样。”
突如其来的类比让张磊哭笑不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低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白粥,假装没听见。
李秀莲无奈地白了老伴一眼,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起身就往房间走。
张建国见状连忙追问:“你去屋里干啥?”
屋内传来李秀莲清亮的回话:“回娘家走亲戚,不得收拾得体面些?”
“要是穿得邋里邋遢,被李家村的乡亲看见,还以为我在张家受了委屈,日子过得不好呢。”
张建国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想了想开口提醒道:“对了,家里还有一些腊肉腊肠,你装点带去给咱妈尝尝鲜。”
张磊笑着接过话茬,“爸,光让妈带肉回去,不拿点钱吗?”
张建国闻言一愣,随即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家里钱财都归你妈管,我兜里一分余钱没有,你跟我说有啥用?”
“要问问你妈去!”
张磊咧嘴一笑,不再接话。
没过片刻,李秀莲收拾妥当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秦雪茹前段时间去县城特意给她买的碎花短袖衬衣,下身搭配着家里缝纫机亲手缝制的灰褐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素雅的黑色布鞋。
这套装扮算是乡下妇人走亲戚最得体的装扮,干净利落又端庄。
她抬手轻轻抚平衣服下摆的褶皱,笑着看向张建国:“怎么样,我这身打扮,不会给你们老张家丢人吧?”
张建国眼里满是笑意,张口就夸:“我媳妇天生好看,穿啥都端庄大气,丢啥人!”
李秀莲嘴角微扬,轻哼一声:“算你嘴甜会说话。”
说完她转头看向张磊:“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杂物间装些腊肉腊肠,咱们立马就走。”
可刚走到杂物间门口,李秀莲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收拾碗筷的秦雪茹,温和开口:“儿媳妇,今天你要不请假跟我一块儿去李家村看看外婆?”
她母亲刘小鹅只在大儿子张磊结婚办酒时见过秦雪茹一面,如今秦雪茹怀有身孕,李秀莲想着带她回去,让老母亲看看外孙媳妇高兴高兴。
秦雪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婉拒:“妈,我就不去了。”
“秀河小学本来老师就少,我临时请假,其他老师业分身乏术,没人替我的课。”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张阳和张小花,继续说道:“老二老三年纪还小,平日里都是我送他们上下学,我要是走了,他们没人管,我也放心不下。”
“行,那下次等你有空,我带你去李家村转转。”李秀莲闻言见状便不再强求,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进了杂物间,仔细收拾起带给老人家的腊肉腊肠。
趁着这间隙,秦雪茹简单收拾好餐桌,带着张阳、张小花出门,送两个孩子前往学校。
不多时,一切准备妥当。
张磊牵出自家牛车,将装着腊肉腊肠的布袋稳稳放好,扶着母亲李秀莲坐到后面,随后驾着牛车朝着村口驶去。
一路晨风习习,不多时便抵达村口。
可当张磊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不由得微微一怔,脸上满是意外。
只见村口老槐树下,黑压压、乌泱泱站满了人,场面格外热闹。
九十多名畲族青壮年整齐列队,人人肩头扛着斧头、麻绳、扁担等全套伐木搬运工具。
所有人静静伫立在树下等候,没有一人喧闹散漫。
张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他快步走上前,抬手将队伍最前方的雷傲唤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老雷,这是什么情况?”
“我让你召集五六十个伐木好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得有八九十号人吧?”
雷傲脸上挂着笑,“张书记,算上我一共九十五个人!”
“老话讲人多力量大,咱们这次要砍一百三十立方杉木,工程量不小。”
“多来些人手,上山伐木、拖运原木、装车归堆都能同步推进,速度快的话估计两天就能把活儿干完!”
“早一天把木材弄回来,畲族祠堂也能早一天修好!”
张磊闻言微微蹙眉,依旧有些放心不下:“各家的农活都协调好了吗?”
“别为了村里祠堂的事,耽误了各家的生计。”
“放心吧!张书记!全都安排妥当了!”雷傲笑着拍了拍胸膛。
听到这话,张磊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叮嘱道:“既然安排妥当就好。”
“你让大家规整好队伍,跟在我身后赶路,路上保持秩序,别喧哗吵闹。”
“明白!”雷傲应声转头,抬手示意众人列队。
原本零散站在槐树下的九十多名畲族青壮年,瞬间自觉排成两列长队,全程安静无声。
张磊见状不再多言,翻身坐上牛车,手握缰绳轻轻一甩,牛车缓缓启动,朝着李家村的方向缓缓驶去。
身后的百人队伍紧随其后,脚步整齐,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