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95章:安有动向

作者:斩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月初十,南京,原兵部衙门。


    议事堂内,长条楠木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列以赵渀为首,依次是阎狼、赵将、徐大膀、陈石头等将领,甲胄未卸,风尘犹在。


    右列以张居正为首,是李如松、冯定国等新附将领,以及从各州县选拔而来的政务干员。


    堂内无人交谈,只有翻阅文牍的沙沙声,和炭火在铜盆中偶尔的噼啪。


    辰时正,阎赴步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未佩剑,但每一步都让堂内气息为之一肃。


    “都坐。”


    阎赴抬手虚按,自己在主位坐下。


    目光先扫过左侧。


    “西线,安庆已固,皖南山区土司,可有动向?”


    阎狼起身。


    “回大人。池州战后,末将按您的方略,派使者携盐铁布匹,分访各寨宣讲,九成土司已上表归附,愿遵新政,剩余几个观望的,见我军并未强行征粮拉夫,反而开市贸易,这几日态度也软化了。”


    “好。”


    阎赴点头。


    “记住,山区百姓也是百姓,汉苗瑶畲,皆我同胞,只要守我法令,便一视同仁,若有豪酋借此盘剥,严惩不贷。”


    “明白。”


    阎赴看向赵将。


    “东线。”


    赵将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振奋。


    “苏松常镇四府,新政已全面铺开,清丈田亩完成七成,没收豪强劣绅田产逾百万亩,正在分批授田,商税统一为三十取一,漕运关税明码标价,商贾称便,这月往来船舶,比上月增了三成。”


    “只是常州几家缙绅,暗中串联,欲将粮米运往浙江贩卖,被税卡查获,按《新政则例》,已将其主谋下狱,田产充公,此事,是否处置过严?说不定会引起苏松士绅反弹。”


    张居正闻言眯起眼睛。


    “赵团长所虑不无道理,但《则例》是根本,初行必严。”


    “眼下苏松士绅,分三派,一派如常州那几家,冥顽不灵,一派观望,见我军势大,新政得民,已开始主动配合清丈,还有少数开明者,如苏州的致仕途的旧朝臣,主动献出部分田产,送子弟入政务学堂,我军当区别对待,拉拢后两者,严打前者,如此,可分化瓦解,不至逼其狗急跳墙。”


    阎赴沉吟片刻。


    “白龟先生所言不错,赵将,后续此类事,交政务堂与监察院合议,首恶必惩,胁从可网开一面,但要明告苏松士绅,新政底线,田亩必清,赋税必均,顺之者,可保身家,子弟仍有科举晋身之阶,逆之者,田产尽没,功名革除。”


    阎赴的声音不疾不徐,但眼底却闪过几分寒意。


    这是他留给表面的最后底线,但豪绅,终究是要彻底清楚的,不止江南!


    “是!”


    赵将凛然。


    阎赴最后看向张居正。


    “民生如何了。”


    张居正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大人,各州县的蒙学堂,已建成四百二十七所,招募塾师一千二百余人,孩童入学逾五万,惠民医塾七十二所,药价仅市价三成。”


    “春耕在即,各州县已备好粮种、农具,货与无田新得田之农户,秋后归还,市面物价,较我军入城前,平均低了两成。”


    他合上册子,总结。


    “三月之期将满,南直隶十一府、三直隶州民间,已如大人所言,政令通行,百姓归心,商路不绝,春耕不误,除那些豪绅世家外,根基,已初步扎稳。”


    堂内众人,不少暗暗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三个月前,他们还只是占据几座城池,如今,已实实在在统治着大明最富庶的半壁江山。


    “根基既稳,当谋枝叶。”


    阎赴的声音将众人思绪拉回。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两京十三省舆图》前,手指重点在北直隶,京师所在。


    “南直隶已定,然大明有两京。”


    阎赴转身,目光锐利。


    “京师,才是嘉靖帝所在,才是严党老巢,才是天下人眼中真正的‘朝廷’,我等据南京,嘉靖视作疥癣之疾,但。”


    他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京师的位置。


    “若刀锋指北,直问中枢,便是心腹之患!”


    赵渀眼底带着几分兴奋。


    “大人之意,是时候北伐了?”


    “是,也不是。”


    阎赴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沿。


    “北伐无可避免,但在此之前,需先夺其名,丧其胆,乱其心,打一打思想战。”


    他看向张居正。


    “白龟,檄文可拟好了?”


    张居正自袖中取出一卷文稿,双手奉上。


    “请大人过目,此稿经反复推敲,凡九易其稿。”


    阎赴接过,展开,快速阅览。


    堂内落针可闻,众人屏息。


    檄文不长,千余字。


    但每看一段,阎赴眼中精光便盛一分。


    “很好,为何流寇难成大事?皆因他们只知‘反’,不知‘为何反’,更不知‘反后立何’。”


    “我等起兵,非为一家一姓之私仇,乃为革除弊政,再造山河,故这檄文不能含糊,必须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我等反的,非仅嘉靖一人。”


    “而是他背后那套让民不聊生、让贪官横行、让英才埋没的腐朽之制,唯如此,天下有识之士,方知我辈非寇,乃新秩序的缔造者,这叫政治合法性,比十万雄兵更重要。”


    这一刻,阎赴冷笑,远眺京师方向。


    这篇檄文,不仅是给嘉靖的战书,更是给天下人的宣言书、招贤榜!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何去何从,该做选择了!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


    “三日后,筑台宣檄,檄文用明黄绢,着驿卒六百,分十二路,日夜兼程,传檄全国,各州县、各书院、各市镇,务必张贴,水陆商队,秘密携带,传入京城,传入九边!


    “得令!”


    众人轰然应诺。


    二月十四,晨,南京皇城前。


    昔日空旷的广场,此刻人潮如海。


    高台以原木新筑,高三丈,宽五丈,披玄色帷幕。


    台前,五千黑袍军甲士肃立,玄甲映着晨光,火枪如林。


    军阵之后,是数千新附文吏、士绅代表。


    更外围,是自发涌来的南京百姓,人头攒动,低语声汇成嗡嗡的潮音。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