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便如重锤般砸进了众人的鼻腔。
光影重组,脚踏实地。
这里不再是那美克星那片生机盎然的翠绿净土,而是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灰色炼狱。
丹迪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他那双习惯了寻找水源和草药的大眼睛,此刻惊恐地睁大,倒映出眼前的景象。
灰。
无尽的灰。
曾经繁华的西之都,如今只剩下一具巨大的混凝土尸骸。
断裂的高架桥像某种巨兽被抽出的脊骨,扭曲地刺向苍穹。
摩天大楼被拦腰截断,钢筋在大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那是建筑物粉碎后的残渣,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和石油的黑斑。
“这……这就是地球?”
丹迪的声音在颤抖,细嫩的绿色手指紧紧抓着胸口的长袍。
作为那美克星人,他对生命气息的感知异常敏锐。
在那美克星,闭上眼能听到植物拔节生长的欢愉,能感受到水源流动的脉搏。可在这里,他只听到了死寂。
大地在哀鸣。
星球的意志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太惨了……”
丹迪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低头看去,那是一只沾满泥土的毛绒玩具熊。
只有半个脑袋,剩下的一半已经被烧焦,黑洞洞的眼珠仿佛在注视着这个绝望的世界。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冲开。
丹迪想起了那美克星遭遇弗利萨军团时的场景。
那时候也是这样,村庄被烧毁,族人被屠杀,空气中弥漫着这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生命被强行抹去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但这里似乎比那美克星还要绝望。
弗利萨是为了寻找龙珠,杀戮带有目的性。而这里的破坏,纯粹是为了毁灭而毁灭。
“没有生命反应……”
丹迪的触角无力地垂下,感知力向四周扩散,却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音。
“这座城市里,几十万人……都消失了吗?”
特兰克斯默默地走到丹迪身边,蹲下身,轻轻捡起那个破损的玩具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是的,丹迪。”
特兰克斯的声音沙哑。
“这里曾经是游乐园。”
“17号觉得过山车的尖叫声不够刺激,所以他把轨道炸断了,当时上面坐满了人。”
丹迪浑身一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只剩下一半的胶囊公司大楼。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座曾经代表着地球最高科技的建筑,此刻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丹迪捂着嘴,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神呢?这个世界的神在做什么?为什么不保护大家?”
“神死了。”
比克冷冷地开口,站在一块碎裂的巨石上,披风猎猎作响。
“比克死了,天神也随之消失。没有龙珠,没有奇迹,只有弱肉强食。”
丹迪看着比克那张冷峻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他明白大长老让他来这里的意义了。
这不仅仅是制作龙珠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已经破碎了,人们的心也死了。
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复活死者,更需要一个精神支柱,一个能告诉他们“噩梦已经结束”的神明。
“我要救他们。”
丹迪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要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原本的样子。”
克林走过来,大手按在丹迪小小的脑袋上揉了揉。
“有志气。”
克林咧嘴一笑,虽然笑容里也带着几分沉重。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找个地方让你干活。总不能在这废墟堆里捏泥人吧?”
“去避难所吧。”
特兰克斯站起身,将玩具熊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妈妈在那里,那里有工具,也有幸存者。”
一行人开始在废墟中穿行。
沿途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废弃的坦克早已锈成废铁,路边的商店橱窗破碎,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早已被洗劫一空。
偶尔能看到几具森白的枯骨,半掩在瓦砾之中,保持着逃跑的姿势。
丹迪每走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他看到了一所坍塌的学校,黑板依然挂在摇摇欲坠的墙壁上,上面写着未完成的数学题。
粉笔灰早已散尽,留下的只有被爆炸冲击波震碎的桌椅。
那是孩子读书的地方啊。
那些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是在冰冷的地下苟延残喘,还是早已化作了尘土?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在丹迪小小的胸膛里燃烧。
我是天神。
从今天起,我就是这个星球的天神。
我不允许这种地狱般的景象继续存在!
“喂,贝吉塔。”
克林突然回头,看着一直吊在队伍最后面、脸色阴沉的贝吉塔。
“你要是不想去见布尔玛,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反正瞬间移动的坐标我也记下了,到时候把你送回过去就行。”
贝吉塔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别过头去。
“死傲娇。”
克林小声嘀咕了一句。
“快到了。”
特兰克斯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废墟。
“入口就在下面。”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前,在那上面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
地面微微震动,那块混凝土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金属通道。
一股混合着机油、消毒水和封闭空间特有的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到了!”
特兰克斯回头,脸上露出了回地球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欢迎来到人类最后的堡垒。”
丹迪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第一个走了进去。
他知道,在这个黑暗的洞穴深处,藏着重塑这个世界的希望。
而他,将亲手点亮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