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得杂草沙沙响,李行舟撑住膝盖站起身,抬头一看,发现月亮已经移动到头顶的位置。
“呼延将军,你是明日随本官过去,还是今夜自己回去。”
呼延灼听出了言外之意,于是跟着起身拱手告辞:
“军中事务繁多,本将明日静等李大人,告辞!”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到踢雪乌骓身侧位置,翻身上马,拉动缰绳,对着李行舟再次告辞:
“李大人,明天见!”
李行舟微笑着拱拱手:“呼延将军,明天见。”
随后,呼延灼打马扬长而去,只在夜色里留下一道背影,很快背影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不见。
李行舟看着呼延灼消失的方向:
“二郎,你怎么看?”
武松沉吟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呼延灼没安好心,似乎在算计大人你,大人你何故……”
李行舟负手而立,晚风吹拂起衣袍,一片树叶飘来,轻轻落在肩膀上,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呼延灼算计我,我又何尝不算计呼延灼呢?官场向来如此,总是要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爬,满脚血淋淋,二郎,你说穿上这身官袍,哪个不是衣冠禽兽呢?”
武松一愣,呆呆地看着李行舟,一时间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二郎啊!”李行舟没有看他:“你跟着我未来是要拜将的,遇到事情要学会三思,思危,思退,思变,我知你向来果断狠辣,快意恩仇,但是要想做点事情,还得学会沉住气。”
武松低着头:“谢大人教诲。”
晚风吹,衣袍猎猎作响,李行舟背着手朝军营走去:
“不用谢,你我的关系早已经超出了从属关系。”
武松站在斜坡上,大树旁,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杂草在脚边晃动,他静静地看着那道红色官袍背影。
往日种种闪过眼前,哥哥幸福的笑容,大人的关怀,一起生活的嬉闹,大人吐槽哥哥炊饼难吃……
武松嘿嘿笑了出来,钢铁巨汉竟笑出了女人姿态。
“大人,等等我!”
大步追了上去,他还是那个有着哥哥的武二郎。
……
军营中。
灯火通明,一顶大帐篷内,三个营的主要将领全部过来。
此时,分列两排站立,左侧扈三娘、祝彪、栾廷玉、孙立,右侧秦明、黄信和杨志,中间有一条通道。
李行舟坐在案前,正对中间,武松胯刀站在其身后。
帐内十分安静,所有人目光都停在案前坐着的李行舟身上。
“各位,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本官要跟呼延灼去梁山,有些事情要交代。”
听到打梁山,祝彪眼睛一亮,立刻站出来拱手抱拳:
“恩相,属下愿做先锋。”
李行舟一摆手:“好好站着,这次本官只带一个营,不参与作战,只是充当军师一类的作用。”
听到这话,祝彪满脸失落,失魂落魄的退回去。
他与梁山基本不死不休,甚至仇视秦明这种投降的梁山将领。
如果不是考虑到恩相的大局,他早就提枪暴起杀人。
毕竟在他心中,一直认为恩相这样做有着自己的考虑。
李行舟满脸严肃,继续道:“这次去梁山本官带祝彪的第一营,马兵二十,第二营和第三营回郓州。”
说着,看向栾廷玉:
“栾教师回去,负责招募步兵一营,马兵一营,预备队里考核合格者,补全二三营折损的士兵名额,切记,一切按照本官制定的规矩严格执行。”
接着,看向栾廷玉下一位的扈三娘。
“三娘,本官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第一军的军都虞候,负责管理全军军纪,从上至下,无论谁犯军规,按律执行。”
霎时间。
所有人看向扈三娘。
祝彪酸酸的看着扈三娘,在祝家庄时,他压扈三娘一头。
现在反被压了一头。
虽然大家私底下都知道,恩相一直有提拔扈三娘的意向,但真到这一天,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栾廷玉只是轻轻一笑,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秦明、黄信和杨志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扈三娘是个女人,担任指挥使已经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提拔成军都虞候,更是让他们震惊。
但都不敢提出异议。
毕竟扈三娘是恩相的亲信,连祝彪、栾廷玉,孙立都没有异议,他们更不敢站出来质疑。
此刻。
扈三娘呆愣站在原地,胸口怦怦直跳,她的世界里一下子只剩自己独自一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心脏在怦怦的陪着她。
她很想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更想歇斯底里大呐喊。
告诉整个世界:
谁说女子不如男?
但她眼角没有滑落一滴泪水,耳边回荡起曾经恩相的低语:
天然美貌海棠花,一丈青不爱红装好怒马。
鸳鸯袖里握兵符,将军何必是丈夫。
下一刻,世界有了颜色,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凝实。
她的世界回来了。
当即,她出列,单膝下跪,对着李行舟拱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谢恩相提拔。”
李行舟轻轻一点头:“三娘,本官今日送你一首诗: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莫要让本官失望。”
哐当!
扈三娘另一只腿跪了下去,俯首而拜。
“谢恩相!”
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李行舟点到为止,轻轻一挥手,不让扈三娘出丑:
“先下去吧!后续的事务安排,本官会让人交给你。”
“是!”
扈三娘爬起身,腰弯成九十度,没有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脸,她就这样一步步后退,退到帐门前,才转过身,挺直腰杆,英姿飒爽般走出去。
李行舟嘴角微不可察翘起一抹笑意,随后看向右侧三人。
“秦明和黄信回郓州,负责训练马兵,杨志随本官去梁山,有无异议?”
三人立刻拱手抱拳,异口同声道:“没有异议。”
“很好,”李行舟站起身:“本官不在郓州的时候,只可待在军营,任何特殊事情需上报,批准才可出军营,违者,逐出军营,永不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