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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章 不可能,沈家不敢

作者:五贯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厉今安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没惊动其余人。


    前厅桌上酒热,谈笑正酣。


    后院深处的书房内,宁老太爷神色一如往常威严,看向宁云枝时却透出几分遮不住的温和慈爱。


    宁云枝离开父母身边时,原本是养在老太太膝下的。


    可两年后老妻过世,临终前将宁云枝托付给他,他索性就亲自教养。


    宁家孙辈众多,宁云枝还是个女孩儿。


    然而就这么个小丫头,是他与过世的妻子灌溉了无数心血,一点一点护大的珍宝。


    沈言章送上贺礼后,宁云枝郑重其事地跪拜致安:“孙女愿祖父,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从令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好,”老太爷笑得止不住,点头说,“行了,地砖寒凉,赶紧起来别受了寒气。”


    沈言章将她扶起来,又双手奉上了宁云枝准备的寿礼。


    是一对药材香枕。


    绣面是宁云枝亲手织引绣成,里头的药材枕芯也是她亲自调配。


    沈言章笑道:“她为了做这对药枕,前后炮制数回,其中的合欢花和灯芯草等物,都是从年前开花的时候就摘下来,去了花瓣,只取花蕊,再逐一晒干筛选。”


    就一对不起眼的药枕,却足足耗费了宁云枝一年有余。


    其物并不贵重,难得的是心意。


    老太爷听得心疼:“伤眼睛的细致活儿交由下人去办就好,你何苦费神?”


    “孙女不觉得费神,”宁云枝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小声抗辩,“里头的药材都是温和安神的,夜里温养好了,总比您总睡不好再灌苦药汁子强。”


    “祖父,您该好好休养的。”


    定先侯府规矩重,她自出嫁后就被俗物缠身,归家不易。


    与上次见时相比,老太爷明显清瘦了许多,显然不曾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宁云枝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眼眶深处也莫名泛起了红。


    老太爷无奈一叹:“你这丫头,和你祖母的性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言章,”老太爷叫来随从,笑道,“你随他去把我给你留的东西拿来。”


    沈言章躬身退去。


    老太爷对着宁云枝招手:“来,给祖父搭个脉安你的心,也让我瞧瞧你的医术长没长进。”


    宁云枝默默走上前伸手搭脉。


    见她紧绷的面色有了松动的迹象,老太爷才笑着调侃:“这回可踏实了?”


    “祖父当以自身为重,”宁云枝眉心微蹙,“长养好过久治,往后也不可大意。”


    老太爷颔首应了,打量着宁云枝的脸:“去见过你母亲了?”


    宁云枝点点头。


    她每次和宁母短暂相聚后,就会心绪不宁许久。


    她自以为藏得无人可察。


    却总瞒不过老太爷的眼。


    老太爷眼底泛起晦色,叹了口气才说:“你母亲虽是话语强硬,可终归是待你心慈,莫要为此消沉。”


    宁母把宁云枝叫过去说了什么,也不难猜到。


    说到底也是在担心宁云枝的处境。


    宁云枝嗓音发闷地嗯了嗯,状似闲聊地开口:“祖父,若我有朝一日在沈家无地容身了,那我……”


    “不可能。”


    老太爷不假思索地说:“沈家不敢。”


    沈言章这门婚事,是他为宁云枝精心挑选过的。


    沈言章自身才干不差,出身也可,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仰仗宁家的助力。


    只要宁家一日不倒,沈家就不敢亏欠宁云枝分毫。


    少夫人再到侯夫人,甚至再往上走一步,宁云枝永远都可以站在世家的权势庇护之下。


    世家姻亲结成的这张大网一日不散,宁云枝在外有太后照拂,在内有宁家做后背,就可以在他的谋划下寻得安稳富贵的一生。


    这是老太爷为宁云枝想到的最安稳的一生。


    老太爷顿了顿,罕见叫了宁云枝的乳名:“杳杳。”


    “你祖母还在世时就再三嘱咐过我,我们的杳杳这一生无需多壮阔,只要安稳富贵即可。”


    “你放心,祖父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安排好的。”


    那位身遭危机四伏,且宁家处于下位,无法左右那位的意愿,也难以庇护宁云枝周全。


    二者相比,更好掌控的沈言章是最好的选择。


    他当年选的是沈言章,往后也是。


    只是宁云枝和沈言章迟迟没有子嗣,那位又在暗处觊觎,宁云枝的安稳迟早会被打破。


    老太爷第一次对自己宠爱的孙女儿说出了不想说的话:“杳杳。”


    “言章既是回来了,以后夫妻相持把日子过好,早日添个孩儿,让祖父也享享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吧。”


    只要有了宁沈两家共同血脉的孩子,宁云枝坐稳了沈家侯夫人的位置。


    多一个沈家做屏障,那位或许会投鼠忌器,宁云枝才能真的无忧。


    宁云枝呆呆地看着老太爷满头的银发,喘息间像是生吞了一坨浸水的棉花。


    喘不过气。


    也坠得心尖生疼。


    重活一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沈言章是众人口中的如玉君子,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戳穿他的虚伪,证明他的恶行可诛。


    冲动会为宁家招来不该有的论说非议。


    宁家是祖父一辈子的心血。


    家风声名不能毁在她一人手里。


    她要慢慢磨这把杀沈言章的刀。


    宁云枝装出不太情愿地嘟囔了一句:“您怎么也说这个?”


    老太爷瞪着眼:“说不得?”


    “说得,”宁云枝妥协似的啧啧几声,赔笑道,“您想说什么都说得。”


    “只是您都给我一棒子了,总要再给我一个枣儿吃吧?”


    老太爷要笑不笑:“你想吃什么枣儿?”


    宁云枝提笔在纸面上写下几个字,凑在老太爷面前小声说:“这个枣儿,给吃吗?”


    宁云枝很少提要求,但所求必有所得。


    沈言章回来的时候,宁云枝已经被老太爷撵出了书房。


    送她出来的吴叔忍着笑说:“老太爷说,小侯爷也不必进去道别了。”


    “还请您劝劝大姑娘,再不走,可就不止被撵到书房外了。”


    沈言章看着气鼓鼓的宁云枝露出少有灵动鲜活,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止不住好笑:“夫人这是做什么了?”


    宁云枝木着脸摇头:“没什么。”


    “真的?”


    沈言章挑眉玩味:“那祖父为何怒了?”


    宁云枝抿紧了唇,再不答言。


    吴叔左右看看,凑在沈言章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在宁云枝看来时连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掉头就走。


    沈言章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之前更大,眼底却倏而沉了下去。


    宁云枝说要把孩子送到老太爷膝下教养。


    这无疑是最好的。


    他的孩子得曾为帝师的老太爷教养,前程是风光无限。


    可他永远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宁云枝生下的就不可能是他的种!


    一个来路不明的孽种而已!


    如何值得宁云枝这般费尽心思!


    沈言章暗沉沉的目光从宁云枝的腹部一扫而过,笑意如旧:“祖父只说给我留了一套书,却没提给你备的那几车东西。”


    “走吧,我陪你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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