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琉璃听见林奕的问话，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浮现出忌惮与回忆。
“青丘本宗的藏经阁最深处，放着半部残卷。名为《碎丹蕴神录》。”
“这是大乾开国之初，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纯粹武神法门。”白琉璃看了一眼林奕体内那六道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隐门，“当年人族大批武神战死，传承就此断绝。我青丘先祖也是在废墟之中才寻回的这半部残卷。”
“历代青丘族长，将其视为绝对的禁忌。不许外传，甚至不许族内大妖翻阅参悟。此法大妖无法修行，但若是人族修行，或许……”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人族势弱，若是得了这半部修行法门，那么人妖的形式将会逆转。
白琉璃抬起头，直视林奕那张冷峻白净的面容。
“我虽为旁支长老，无权参阅这等核心禁术。但也曾听族中老祖提及过只言片语。”
“武神之路，不修阴神，不借愿力，不假外求。纯以这副凡胎肉身作为烘炉，气血作为薪柴。在体内死穴绝境中，强行砸出一条生机。把天地间的煞气、妖气、精元，一股脑地熔炼融进隐门胎丸。”
“主人。您如今修行的这门功法，其实已经在无意中，暗合了这武神凝丸的路子。”
白琉璃讲了。
它闭上嘴，狐首静静趴在屋顶上。
夜空中寒星闪烁。
林奕的表情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甚至连一缕极其微小的烦躁都没有升起。
他现在的修为去青丘本宗，不够化神大妖一根指头碾的。他从不干这种好高骛远、浪费口舌发誓的蠢事。
既然实力不够，那就把能做的做到极致。
林奕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狐虚影。薄唇微启。
“附近，还有多少妖魔？”
声音平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白琉璃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里充斥着错愕与迷茫。
白琉璃睁眼，恭敬回禀：“回禀我主。平阳城外，方圆两百里。”
“共计三十七股灵罡，十二股真罡妖魔，至于化神是一个也没有的。”
“这些都是没有背景的散妖。三大世家和青丘看不上它们。被强行驱赶在外围的深山老林里。”
四十九头。也是一笔不错的妖魔寿元了。
林奕心念一动，白琉璃身侧，一道妖魂缓缓显现，正是涂山暝。
涂山暝面容惊恐的看向林奕，白琉璃也是面色一白。
林奕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动。
意念一动，六万年妖魔寿元轰然灌入面板中。
涂山暝与白琉璃两头神罡妖魂，再次被强行拖入面板之中。
【第一年，你催动大成境的九转镇狱玄功，目标锁定第七道隐门。浩瀚的真罡化作铁锤，疯狂捶打隐门内壁。涂山暝的妖魂替你挡下了反噬的神魂撕裂之痛。】
【第八千年，第七道隐门内液态真罡被抽干，第七枚暗金色的神罡胎丸雏形凝聚。涂山暝的魂体发出一声惨烈哀嚎，妖魂又透明几分。】
【第一万两千年，第七枚胎丸彻底稳固，表面雷霆纹理游走。你毫无停滞，强行轰击第八道隐门。这一次，白琉璃充当推演的主力。】
【第二万五千年，白琉璃的妖魂在绝望中替你承受了破关的痛苦。第八隐门轰然洞开，第八枚神罡胎丸成型。你体内的气血浓郁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第三万九千年，你未作片刻调息，直冲第九隐门。两头神罡妖狐的残魂被你压榨到了崩碎的边缘。隐门内壁在你无数次的罡气重锤下，没有碎裂，反而被强行拓宽。】
【第五万七千年，第九隐门内，第九枚胎丸凝聚。九枚神罡胎丸在你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九宫阵势。它们自发旋转，每一次震动，都在你经脉中掀起雷鸣般的巨响。】
【九转镇狱玄功圆满，推演结束。】
【剩余妖魔寿元：五万一千年】
林奕睁开双眼。
屋顶之上，没有罡气外泄，也没有异象生出。但他身下那片坚固的青瓦，却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摊齑粉。那是肉身质量提升到极限后，对周围空间产生的本能压迫。
九枚神罡胎丸。
神罡圆满。
林奕握紧右拳。骨骼摩擦间，发出一阵沉闷的雷音。他感觉，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倾泻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如果现在再遇到白琉璃，不需要动用红莲业火，单凭这九枚胎丸的纯粹肉身巨力，一拳就能砸烂那头六尾白狐的头骨。
林奕站起身，镇岳长刀挂在腰间。
双膝微沉，林奕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夜空，直奔城外两百里的茫茫大山而去。
……
平阳城外八十里，黑风崖。
一头真罡初期的黑虎妖盘踞在崖顶的洞府中。它原本是这片山头的大王，几天前平阳城传来神罡大妖白琉璃的气息，吓得它紧闭洞府，生怕被青丘霸道的狐狸抓去剥皮抽筋。
今夜，平阳城的妖气突然散尽了。
黑虎妖正趴在一堆白骨上啃食着一条人腿，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去平阳城外围捡点漏。
突然，黑虎妖浑身厚重的皮毛炸立。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感，瞬间冻结了它庞大的身躯。它猛地抬起巨大的虎颅，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府外。
夜空中，没有风，也没有云。
只有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人影，凌空立在黑风崖外百丈远的地方。
林奕单手提着镇岳长刀，神色冷漠。他低头看了一眼洞府内满地的白骨。
抬臂，拔刀。
刀锋出鞘的瞬间，空气中爆开一团刺耳的气浪。
一道长达十丈的暗金色刀罡，带着毁灭性的暴力，直接从半空中劈落。
黑虎妖甚至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没做完。
“轰！”
整座黑风崖从正中被一分为二。坚硬的山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切口平滑如镜。
黑虎妖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它的护体真罡，在这道暗金刀芒下，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化作两截。
【斩杀黑虎妖（真罡初期），总寿七千年，吸收妖魔寿元：两千年。】
【剩余妖魔寿元五万三千年。】
林奕收刀，看都没看一眼那裂开的山体。
他放开神魂，神罡后期的庞大神识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迅速锁定下一个目标。
黑靴踏空，音爆声炸响。林奕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时间。
大乾三十六州之外，相隔万里的十万大山深处。
青丘秘境。
秘境最深处，只有一株遮天蔽日的枯死古木。
古木没有枝叶，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枯死古木下方，一道斜倚在树根处的青衫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白的眼底深处，流转着密集的淡金色古老符文。
青衫之下，是一个面容俊美到雌雄莫辨的年轻人。
没有腐朽的苍老态，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深邃得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带着一种剥离了生灵情感的绝对冰冷。
化神大妖。
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半空轻轻一抹。
空气中泛起两道涟漪。两枚古朴的无字木牌虚影浮现。
“咔嚓。”
木牌虚影在他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碎成了一滩齑粉。
“白琉璃。涂山暝死了？”
青衫人的声音很轻，听不出男女，也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一城的香火也断了！这大乾坏了规矩！”
青衫人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虚无中垂落。
大乾衰落，十三州疆域外围的诸多城池被青丘占据，成了圈养信众的天然牧场。
现在大乾不仅杀了青丘的长老，还断了一城的愿力。
他仰起头，看着大乾三十六州的方向。那双流转着金色符文的眼眸中，透出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
“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太久没有露面，让大乾这些人忘记了我青丘之威。”
“这么多年，没出去，是时候活动活动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