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换好衣服,盯着那张窄小的客床犯了难,两人虽然从相认起就一起睡,可宫里的龙榻宽敞,两人一般个躺两边,从不僭越。
即便云珩睡着后从不乱动,也不难想象,只要躺下去定要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这种莫名的亲昵感让她觉得怪异,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去跟青梧挤一挤。
谁知刚推开隔壁房门,就撞见青梧正守在谢安床前,与谢宴大眼瞪小眼,空气里火星子乱溅。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谢宴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他从小就是被我扛在肩膀上长大的,怎么就扛不得了?”
“你听不懂人话?他被我拽一下都能吐出血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这与你何干?他是我亲弟弟,又是你什么人?少管闲事!”
桃之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忙出声:“这是怎么了?”
青梧绷着脸道:“谢将军想把谢统领扛去洗漱。”
桃之听了觉得也没毛病,可看了眼难得多管闲事的青梧,试探着问:“你是担心他身子受不住?”
青梧僵硬地点了点头。谢安至今未醒,她心底的愧疚越烧越旺,不想他再出半点差池。
谢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今晚还要去取赵县令的人头,谢安现在满身血迹混着汗水,再不趁空闲处理干净,这人都要馊了,回头谁还能顾上他。
桃之只好折中提议:“不如叫人把热水抬进这间屋子,咱们几个合力把人挪过去?他这伤势,确实经不起折腾。”
谢宴沉着脸点了点头,去外面叫了一桶水,几人正准备俯身上手,昏迷中的谢安睫毛颤了颤,竟幽幽睁开了眼。
三个人见状,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瞳孔里的光还是散的,神智尚在混沌边缘游离,视线虚虚晃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青梧身上,随后挣扎着支起了身躯。可这一动,登时牵动了肺腑,疼得他喉间溢出两声难耐的剧咳。
他喉结剧烈滑动了几下,像是被倒涌而上的腥气呛住,猛地咯出一口殷红的鲜血,随后脱力的栽进了青梧怀里。
谢宴:……
桃之:……
两人登时都有一种白菜被拱了的怪异感,都冲动的伸出手想把人一把拉开,可最终只是僵硬的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令人意外的是,向来生人勿近的青梧竟没把人推开。她反倒僵硬地避开他的伤处,耐心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下为他顺着气。
谢宴半晌才挤出一句:“你……醒了?”
桃之也回过神:“醒了就洗洗吧……你要臭了。”
谢安这才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狼狈地往后挪了挪,满眼羞愧地看向青梧:“……抱歉,弄脏了你的衣裳,咳咳。”
青梧见他疼得冷汗涔涔,却还要顾忌这些细枝末节,垂下眼睫扶住他:“没事。”
这时店小二送来了热水,青梧顺势退开,准备跟着桃之离开,可还没走出门,身后便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唤:“青……小姐!”
谢安竟已强撑着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追了两步。他尚未缓过气,身形摇晃得厉害,全靠一旁的谢宴架着。
见青梧驻足,谢安又往前挪了两步:“青小姐。”
谢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行了,她就住在隔壁,丢不了!”
他弟弟十七岁不到,青梧看起来也差不多,还不能够全权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坏了小女孩的名声怎么行。他略带警告地瞪了一眼谢安。
可谢安浑然未觉,只一味的看着青梧。谢宴只好拉了拉他:“我晚点有事要去,没时间等你,走吧,赶紧给你把身上洗一洗。”
谢安这才收回视线,在谢宴的半拖半架下跟着走了。
桃之来回看了一眼,垂下眼帘轻笑一声,拉过青梧的手:“走吧,我带你去买几件衣裳。”
桃之扯着青梧去了成衣铺子,先是给她挑了几身剪裁利落的劲装,又给她买了些粉色碎花布料,刚好可以让她缝着消磨时光。
转而想到院里那几个人,衣裳也都破损不少,便按着各人的身形各备了两套。
等待裁缝包扎衣物的间隙,两人刻意绕过镇北头,并肩没入了大街小巷的喧嚣中。此时正值申时,长街之上叫卖连天,桃之手里抓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烫得直缩手,时不时往青梧嘴里塞上一颗。
她们边吃边走,从巷头的糯米糕尝到巷尾的油炸小食,那些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都在这热腾腾的油烟味里消散殆尽。
回到客栈后,卸下大包小包,甩掉鞋袜便钻进了被窝。她们挤在一起,倦意中沉沉睡去,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薄暮冥冥的傍晚。
桃之迷糊地睁开眼,视线尚未对焦,便撞见了伫立在床前,正一瞬不瞬俯视着自己的云珩。她浑身一个激灵,尚未褪去的睡意瞬间被惊了个干净。
云珩见她醒了,眼角微微折起弧度:“醒了?醒了就跟我回去。”
夜幕已沉,屋内并未点灯,唯有清冽的月光铺陈进来,映得他周身青白。他身上披着墨色斗篷,里间正衬着桃之今日为他挑的玄色衣袍。
桃之为他缠了数次绷带,丈量过他每一寸肌理,是以这身衣裳裁剪得极尽贴合,愈发衬得他长身玉立。
买了那么多衣服,他是怎么精确地找到自己那一身的?桃之这般想着,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用气音道:“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
桃之有些局促地避开他的视线:“有什么急事吗?怎么也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挺好,”云珩淡淡落下一句,随即便转身往外走去:“走吧。”
穿过寂静的长廊,夜风陡然转烈,桃之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上。房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了一角黑暗。他将桌上的葱饼和稀饭往前推了推:“趁热吃。”
桃之伸手碰了下:“……冷透了。”
云珩顺势坐下,单手撑着脸侧,目光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幽暗不明:“自然,毕竟等了你很久。”
这话听着,好阴阳怪气。
桃之撕下一块冷硬的饼嚼着:“你是在生气吗?因为什么?总不是为了我没守着你睡吧。”
“你说过会陪着我。”他垂下眼睫,语气平平。
“什么时候……睡前?”桃之无奈地咽下干巴巴的饼:“那是说等你睡着为止。再说了,那个床那么小,塞不下你和我。”
其实是觉得有点怪。
但先哄为妙。
云动作顿了顿,随后默不作声的解下斗篷挂在一旁,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塞得下你和青梧?”
桃之有些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两个女孩当然挤得下。你就算清瘦了些,对自己那身量是不是真没点数?”
云珩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沉默半晌,才从喉间憋出一个字:“……好。”
好又是什么意思呢。
没等她细琢磨出那语气里的哀怨,桃之只觉得脚下地板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屋顶上便传来一阵瓦砾碎裂的动静。
原本隐入黑暗的暗卫倏尔现身,窗外火光陡然升腾,映得窗纸通红一片,影影绰绰间能看到重重人影在屋檐上腾挪。紧接着,一阵重物坠地的闷响传来,伴随着木材被烈火舔舐发出的爆裂声。
外头此起彼伏的响起救喊:“着火了!救火啊!”
这客栈本就是木质结构,火势一旦咬上梁柱,便如燎原之势,眨眼间满屋都被映得赤浪翻滚,热浪一下下拍在脸上。一切发生得太快,桃之顾不上别的,扯住云珩的胳膊就往外拽。
云珩却坐着不动了,抬眸看了眼火光:“跑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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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桃之气得差点原地飞升,你你你半天,死活扯不动他。
云珩却不紧不慢地从衣摆处撕下一块绢布,拎起桌上的茶壶浇了个湿透,递到她手里:“烟大,用这个捂着嘴,别管我了,你自己先跑吧。”
桃之拽了两下没拽动,眼见火舌已舔上门槛,急得直跳脚:“大哥,你怎么还在生气?我道歉行不行!我有罪,我反思!求你了!快点起来啊!”
云珩叹了口气,曲起指节抵住唇瓣,一声哨响响起,残影闪过,一名影卫倏尔现身。
“谢宴那边定是生了变故。分出一半人手支援,剩下的人护好皇后。”
影卫领命,破窗而出。几乎是同一瞬,房门被巨力撞碎,数名死士合着滚烫的木屑破门而入。一时间,屋内刀光剑影,血沫横飞。
桃之用湿布捂住嘴,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场面一片混乱,她被熏的看不清谁是自己人,谁又是对面的。
陡然间,在那烟雾深处,一个血影踉跄冲出。他腹部被捅了个对穿,血流如注,喉间咯咯作响,发出阵阵濒死低吼。他迎面看到桃之,便不由分说的扬起手中长剑,直冲桃之的心窝子扎了过来。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桃之手中短刀由下而上,生生架住了那夺命的凶器,刀锋顺势一划,已是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两张脸,只隔了寸许,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桃之定定看着那双浑浊的眼,便也看清了他眼底同归于尽的癫狂。
她攥着刀柄,手紧了又紧,却终究在最后一寸,没敢真割下去。
“这就下不去手了?”
耳畔忽地贴上一阵吐息。
下一瞬,一只手从身后覆了上来,包住了她的手背,不由分说地带着她的手猛地一横——鲜血便溅了桃之满脸。
她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云珩却并未撤身,反而顺势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在那漫天肆虐的火光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别怕啊桃之……是你不愿意自己跑的。”
桃之余光瞥去,他的侧脸半明半暗,顷刻间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安全感,只好紧紧握住手中的刀刃。
随后,他单手扣住桃之的腰,带着她在横飞的血雨中辗转腾挪。带着她错身,旋步,每一次残影掠过,不是封喉便是贯心。
桃之强压下肺腑间的翻江倒海,屏息凝神,生生跟上了云珩的步法。遇到缝隙便补上一脚,瞅准时机便顺势扎上一刀,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中,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他手中唯一的破绽。
桃之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杀出来的,也记不得里头死了几个人,只觉得肺腑间全是烟尘。好不容易杀至前院,只见火浪滔天,青梧与谢安二人背抵着背,宛如风暴中的两株孤松,正死命抵挡着四面八方扑来的恶犬!
“去帮忙!”桃之对着身后低喝一声,将身后的云珩猛然推开。随行的暗卫掠出,瞬间与敌方绞杀在一处。见援军已至,原本密不透风的围攻之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豁口。
桃之提着滴血的短刀,踉跄着跑向青梧:“小四和少卿他们呢?”
青梧一剑荡开眼前的刀刃,反手拉住桃之:“娘娘……你没事吧?”
怎么会弄成这样?
满身血还抖个不停。
桃之抹了一把脸,哑声道:“我没事……先走!”
几人拼死冲出客栈,章少卿与小四已牵着四匹骏马守在巷口。众人心照不宣地省去了所有废话,云珩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伸出一只手。
月影斜照,映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甚至堪称冷酷的脸上。桃之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递了过去,被他一把拉上马背。
他一踢马腹,骏马昂首嘶鸣,率先朝着镇外疾驰而逃。凛冽的风刮过耳畔,云珩的声音在急促的马蹄声中沉冷响起:“向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