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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西北行之御驾亲征(五)

作者:煜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际渐渐抹开了一抹鱼肚白,层峦叠嶂的远山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了沉郁的轮廓,晨雾在林子里慢腾腾翻涌,桃之总算看清了这山的真面貌。


    那些在黑暗中仿佛要把人吞噬的嶙峋怪石,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些生满青苔的顽石,而这座快把她腿都要跑断的山,原来也没多高。那些厮杀竟就发生在这方圆不过几里的林子里,桃之背靠着一块冷硬的石头,看着那些渐渐清晰的山纹,感慨万千。


    她低下头看了眼云珩,他此刻正安安静静躺着,一动都不动,长发散乱地铺在草堆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就连脖子和每根手指都没能避免。打眼看去身上只剩下黑和白两种颜色,就连嘴唇也快和皮肤融在一起。


    桃之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的用指尖按了按他的嘴唇,却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泛起红润。她收回手,心里的酸涩又冒了头,只得换了个姿势继续按揉他的背,皱着眉嘟囔:“你怎么还不吐出来啊?”


    小四说他后背那一下撞得太狠,伤到了肺腑,需得把这口积压的淤血揉散,吐出来就好,她揉了很久,几乎没停过,这人却一点要吐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身体机能居然硬是没让她受任何伤,自己却成了这副模样,要不是足够了解他,桃之都要误会云珩要死要活的爱着她了。


    桃之从小对情爱没什么向往,大学一毕业父母就安排了相亲,她觉得也好,看了一圈唯独云珩入了眼。不管是长相还是家世,她都很满意,或许云珩也是这么想的,两人甚至没多聊上几句就结了婚。


    第一年,两个人在自家企业卷得昏天黑地,见面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行业动态。第二年,她更是满世界跑工地,来回飞各种小国家或边陲小镇监工,回家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云珩也差不多,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


    直到第三年,云珩破天荒的给她打电话说自己难受,她赶过去时人不仅喝的烂醉,更是烧到了四十度,她照顾了一整夜,此后两人突然就开始好上了。但感情才进展到牵手拥抱,云珩潜伏两年的控制欲全面爆发,要连定位,要查手机,就连来财多蹭她两下脸都能阴沉半天,桃之实在无法接受,两人没好上几天就吵得不可开交。


    当时为什么要对云珩说喜欢裴知序,桃之不敢深想,但显然心眼小的云珩真的放下了。


    也好。


    本就是她的错。


    桃之目前离不得云珩,怕他在昏沉中被淤血呛住,只好守在旁边一边按揉一边胡思乱想。正愣神间,视线里闯入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青梧正背着一个血人,一步一脚印的往这边走来。


    桃之在那瞬间收敛了思绪,起身在云珩身侧铺好了一叠草堆,并顺手将伤药握在了掌心,待青梧一到便默不作声的上前接应。两人合力将谢安侧放在草堆上,桃之看他双眼空洞地睁着,皱了皱眉:“青梧,小四正在那边给暗卫处理伤口,你去把他叫过来,谢安这情况不太对劲。”


    随即抄起剪刀,动作利落地剪开了谢安那身黏腻的血衣。粗略一扫,那满身的红大半竟是别人的血,真正的伤口只有一处,却是极其凶险的横切伤。桃之有些不忍看下去,察觉到谢安的体温偏冷,折过旁边的枯枝,在他附近的空地燃起了三簇篝火。


    正忙活着,林子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其中还夹杂着小四那杀猪般的哀嚎:“哎哟!青梧姑娘……轻点,轻点!骨头,骨头要散架了!”


    话音刚落,青梧一手拎着药箱,另一手提溜着小四的后领,像是拖着个麻袋似的把人给扽了过来。来回不过眨眼功夫,小四还没站稳,就被青梧那冷冰冰的眼神一剐:“救人。”


    “得嘞!”小四应声落座,指尖往谢安脉上一搭,脸色瞬间凝住:“这……真是个不要命的,血怎么能这么流,这一路硬是靠着那点底子撑回来的,再晚一炷香,大罗神仙也难救!”


    桃之见状,挽起袖子就蹲在了草堆旁,随时准备搭把手。小四利索地从药箱里翻出几枚长针,一边往谢安的穴位上扎,一边头也不抬地指挥:“娘娘,您按住他左肩那处大穴,别让这气散了!青梧,你手劲儿大,去压着他的腿,一会儿要用烈酒清伤,疼起来能把天给翻了!”


    青梧沉默着跨步上去,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谢安的下半身,桃之则咬着牙重重按在谢安的肩头,尽量稳住,可随着小四手中那一碗烈酒泼在那道横切的豁口上,谢安猛地一弓背,桃之差点被掀飞出去,只好用全身的力气死命压着。


    三个人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直到喂药这一关,小四也急出了火气,对着那紧闭的牙关吼道:“张嘴!!”


    谢安却挣扎得愈发癫狂,三个人与这位年轻的谢家统领扭成了一团,最后趁着谢安喘息的刹那空当,小四眼疾手快,硬是将化开的药汁强灌了进去,谢安猛地一呛,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林间惊起一阵扑棱棱的飞鸟,杂乱的脚步声急促而至,谢宴正带着余下的暗卫赶到这边。他玄色斗篷还挂着断裂的枯枝,一来就看到草堆上血糊糊的弟弟,原本沉稳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几步跨到这边来,撩开袍角半跪了下来,看着那层层叠叠,从肩膀一直缠到腰际的绷带,不忍的闭了闭眼,抬手稳稳扶住谢安剧烈挣扎的的肩头:“安儿,睡吧。没事了。”


    谢安空洞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字节:“哥……皇上……找、找到了吗……父亲他……父……”


    谢宴俯身凑得近了些,一字一句道:“找到了。安儿不负父亲所托,父亲不会责罚你的,没有责罚,别怕,没事了。”


    谢安嘴角隐约动了动,一整夜硬是没闭过的眼睛终于合上,脑袋往侧旁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谢宴定定地看了弟弟良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急色与后怕,转头看向桃之,拱手禀报:“娘娘,章家私兵已全部伏诛,无一活口。”


    “有劳谢将军。”桃之精疲力竭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言,坐回云珩身边继续按揉。


    青梧站在三簇火堆旁,发丝有些乱,身上还带着刚才合力按压谢安时留下的褶皱,冷不丁开了口:“抱歉,昨晚我遇到谢统领,没来得及顾上他。让他一个人在后面跟了一路,导致救治拖慢了。”


    谢宴原本正要给谢安掖毯子的手顿住。他倏然回头,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青梧:“你是在什么时辰遇上他的?”


    “晚间。”青梧回得言简意赅。


    “晚间?”谢宴腾地站起身,右手已然扣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哪儿不对劲吗?!你怎么敢把他一个人扔在后头不管不顾!死了你担得起吗!为什么不立刻找我!”


    素来沉稳端重的谢家长子,此时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杀气腾腾,拔高的声线惊的飞鸟再次扑棱而起。


    气氛瞬间紧绷,青梧却只是垂下眼扫了一下谢宴按在刀柄上的手,挑眉道:“看出来了。但我已经道过歉了,人也是我背回来的。怎么,谢将军这是打算杀了我泄愤?”


    谢宴死死盯着她,胸腔剧烈起伏,握刀的手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最终,他硬生生将弹出的一寸寒芒重重砸回鞘中,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子不打女人!”


    青梧听了这话,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被点着了某种火气,往前跨了一步,啐道:“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娘娘说过,但凡嘴里吐出这种话的男人,统统都是欠揍!”


    坐在一旁正打算揉揉酸痛肩膀的桃之,听的目瞪口呆。她家小青梧向来是个闷葫芦,今儿这是吃了什么炮仗?她艰难地转过头,刚好撞上了小四的眼睛,两人齐齐吞了口唾沫,脸上都清晰地刻着四个大字:“完、犊、子、了。”


    “你说什么!!”


    “耳朵聋了?!我说你欠揍!”


    青梧半点废话没有,身形一晃,直接攥起拳头,对着谢宴那张脸就招呼了过去,谢宴气极,心底还守着那点迂腐劲儿,不好真动手还击,只能狼狈地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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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避。可青梧本就憋着一肚子愧疚引燃的邪火,此刻全然爆发,身法灵动得犹如穿林雨燕,对着他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


    谢宴被一拳砸在锁骨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见青梧下一脚就要往他心窝子上踹,顾不得退让,恼羞成怒的拽住青梧的衣领往地上带,两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场面怎么会乱成这样!!


    桃之坐在原处,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平日里一个赛一个会装的,此刻像市井泼皮一般滚作一团,互相拽头发,扯袖子,打得毫无章法,简直是形象全无。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实在没勇气再看这人设崩塌的画面。


    “哎哟喂!谢大将军!青梧祖宗诶!”


    小四拎着个晃荡的药瓶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他想拉架,又生怕被这疯劲儿卷进去当场交待,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最后他颓然一屁股坐在桃之附近,苍白无力地干嚎:“别打了!别打了!皇上还在这儿歇着呢!谢小统领还需要静养呢!你们这是要拆了这深山老林吗!”


    可那两人打红了眼,谁也不肯先撒手。


    就在这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关头,一直安安静静躺在旁边的云珩咳了起来,桃之及时伸手托住云珩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扶起来,手顺着他缠满绷带的脊背轻轻抚着,想帮他把那口作乱的淤血顺出来。


    云珩胸腔一阵剧烈起伏,咳了半天,终于把淤血吐了出来,皱了皱眉才费力地眨开了眼。


    “你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云珩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体坐直了些,又偏头咳出一星半点的余血,才道:“这是……哪儿?”


    “咱们已经翻过那座山了。”桃之见他眼神恢复了清明,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松快了半分。她放轻了声音,尽量一次性说清局势:“章家的私兵,谢将军带人都处理干净了,你别担心。要不要再躺会儿?小四说你这伤得养好几日呢。”


    “……嗯。”云珩低低应了一声。


    那头正扭打得难舍难分满地打滚的两人,听到这死动静齐齐打了个寒颤,顿觉没意思,动作划一地松开了手。


    云珩半靠在桃之怀里,视线慢悠悠地在那两个灰头土脸上转了一圈,实在懒得开口询问,横竖是做了些丢尽脸面的事。他收回目光,对着桃之轻声道:“……好渴。”


    桃之见他总算有了点活气,忙不迭地转过身,从旁边的草堆里摸出那个温热的水壶,托着壶底,递到他唇边:“给。”


    云珩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那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又顺着胳膊看向胸口,眼里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用只有他们懂的词问道:“木乃伊?”


    桃之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出来。眼眶里攒下的红血丝在这一笑中也显得柔和了不少,轻声回道:“是啊,木乃伊先生。”


    “没睡?”


    云珩说着费劲地挪了挪身躯,挤出了一块干燥松软的位置,掌心虚虚地拍了拍:“过来,躺一会儿。”


    桃之本还放心不下他的伤情,可被他语调中的温和一勾,熬了一宿的困意瞬间决了堤。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浑身骨头都在酸疼,索性直接合衣躺到了云珩身侧:“那我眯一会……就一会儿。别让我睡着了,我还得看着你点。”


    云珩嗯了一声,担心她被晨光晃了眼,拿过身旁的干布帛,轻轻遮在桃之的眼上。随后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就那样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地轻拍起了桃之的肩膀,


    林子里很安静,远处的喧嚣被重重叠叠的翠色隔绝,偶尔有余下的人发出的声响以及嘹亮的鸟鸣,约莫拍了一炷香的时间,桃之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稳,像是彻底揉进了这满山的草木香里。云珩慢慢止了动作,略笨拙地伸出手,将她散乱的头发一点点往她耳后拢了拢。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草木的芬芳愈发浓郁,这一刻,他眼里只剩下山间最寻常的春意,和眼前的人。


    真好啊,起来就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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