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隼艰难开口:“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没有继承权,那为什么还要……”
“跟你合作?”望山盈自己擦干脸上的水渍,皮肤在寒风吹拂下干得快要裂开,“因为我昨天晚上脑袋不清醒,抽风了想要跟你多说几句话,又没有借口,只能胡说八道,行了吗。”
“所以就算没有遗嘱,你也不要担心我会抢走属于你的资产,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不用你曲意逢迎……岳隼,我不会害你。”
岳隼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这件事,甚至没有心情计较望山盈为什么想要和他多说几句话。
他这些年积攒了很多恨,桩桩件件能列出百八十条,本该无休止,将望山盈碾碎、重塑、打压……可是望山盈竟然过得比他想象中还要苦,不止肉身,还有精神。
更多的指责都像撒在伤口上的盐,他不在身边时,风风雨雨都是她自己扛,吃过苦头,算抵消了。
寂静瞬息,就在望山盈认为自己足够掏心掏肺了,不耐烦地想要再催他离开时,忽然听到他喃喃开口:“所以,幸好他留了遗嘱。”
望山盈动作一顿,小幅度搓了下手,试图让自己冻僵的四肢重新苏醒。
懒得细想这是不是另一种阴阳怪气,只是抬眼看向那双墨黑眼珠,方才还攻击性十足,现下听到真相竟然也没有撕碎一日以来的伪装,甚至更加无杂质,蕴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说话,岳隼也不再开口,默默脱下没受伤的左手套,想要戴到她冻到青白的手上,但还没触碰到手腕,望山盈就双手背到后面,躲开了他。
僵在半空的人身份掉换,唯一的区别是岳隼丝毫不觉得尴尬,他维持原有的姿势,没有再伸手强迫望山盈,只是将温暖的筒口对准她,无声诱惑。
不过望山盈不是无知少女了,这种可怜流浪狗的做法已经吸引不到她。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垂下眼角,伸手向前,越过岳隼的手臂,直接摸向他胸前塞着孝布的口袋。
岳隼下意识挡,用受伤的右手去扯她的手腕。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都憋着一股气,无声地在雪地里较了半晌劲,最终岳隼不敢弄疼她,教望山盈钻了空子,挣扎间手背不小心打上男人的下颌。
岳隼被打得微微仰头,视线自然而然抬高,忽然看到枯树上栖着一只鸟,离得远了,看不太清,似乎在张望他们这个方向。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上下牙相撞时应当把哪里咬破了,嘴里渐渐弥漫起铁锈的腥味。
他重新看向眼前有些心虚的女人,虽然还冷着脸,但目光时不时飘到他唇角,看起来有些懊恼。于是岳隼微微斜扬起嘴唇,将自己染了血的齿缝正对准她:
“你要找什么?”
望山盈瞬间瞪圆眼睛,后悔不迭。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无用,望山盈全身上下连一张纸巾都没有,孝布又不能用,因此目光闪躲,将视线移回到岳隼胸前,继续伸手去摸里面的东西,只是这次动作轻柔了很多。
岳隼没再阻拦,反而在她的手指勾进去,隔着布料碰到自己时淡声感叹:“阿嫂真是厉害。”
明明是夸赞的话,可他语气清闲,神情揶揄,已经辨不清喜怒,丝毫看不出真心,更像作为男人对美丽女人明目张胆的调情。
偏偏他的称呼,还是“阿嫂”。
望山盈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她的掌握。
指尖摸到那颗小小的圈,一边抻长手臂,一边加重语气,试图用苍白的语言警告他:“阿隼,从昨晚到现在,我们俩这样都是不对的。”
嘴角还洇着血的男人平静挑起眉:“我们有做什么吗?”
“报复,选择,谈心。”
望山盈没有再退缩,她终于勾到那枚戒指,直视着岳隼的眼睛,略微不自在地说:“每一件,都不是叔嫂该做的事。”
岳隼沉默片刻,轻飘飘嗯了声。
“无论你这样对我的理由是什么,都没关系。”
岳隼像是听到一句极其好笑的话:“没关系?”
但望山盈坦坦荡荡:“因为我这些天听了太多你会把我赶出岳家的声音,有些心慌,想要试试你会不会,我对你也不是真心的,我们扯平了。”
“……那你现在不怕了?”岳隼挑眉,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对准女人,嘴角噙着自嘲的冷意,“敢跟我撕破脸,不怕我把遗嘱上你应得的那一份也扣下来不给你?”
“不怕我让你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变成一场空,不止享受不到岳太太的社会地位,还会变成过街老鼠,在沪城人人喊打?”
一连串又低沉的质问,反而暴露了他的心慌。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下来,但这么直白这么令他猝不及防。
望山盈没有被吓住,神奇的是,随着岳隼的话音,她竟然真的在脑海中幻想出那种画面。
如果是岳瑞潮跟她说这些话,她大概会很恐惧,不是因为她知道岳瑞潮一定能做出来,而是巨大的沉没成本在操控她,让她觉得自己这些年受的虐待像笑话一样。
但眼前是岳隼,她心里很平静,好像置身事外。
即便知道男人当然有能力做到,也完全有可能因为太讨厌她出此下策,望山盈仍然不害怕,大概因为岳隼并不欠她的,他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大不了就回到家乡,她这些年也偷偷存下来一笔可观的存款,回到家里人身边去。
自己并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啊。
想通这点,望山盈感觉轻松很多,曾经像地缚灵一样缠绕着她的东西渐渐减少,她挺直腰杆,试图看到岳隼眼底:“没关系的,正好我不想再生活在沪城了。”
岳隼片刻没有出声,他脱口而出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迅速敛目,掩盖住情绪。
人倒是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但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他重新将刚刚愈合的嘴角咬开,疼痛让他清醒。
望山盈等不到他的回答。
“那就说好了,之前的种种我们都不要计较,从现在开始恪守界限。”望山盈指尖攥着被岳隼“扔”下山崖的婚戒,他到底还是没敢扔,不过吓唬她罢了,“我对你来说不是望山盈,是你大哥的妻子。”
然后她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岳隼,在他眼前一点点把婚戒重新戴回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事实证明,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走山路的。”
说完,她率先转身,没再等男人,一步一步向前,真的将他抛在了身后。
岳隼看着女人的背影,感觉自己眼尾好像落了片树上飘落的雪花,沾湿了他的睫毛,有些凉,但实际上并不影响什么。
只是无意间抬头,瞥到方才还很远的鸟飞了过来,就停在两棵树外。
岳隼认出来,那是一只红隼,脑袋转来转去很警惕,但冰天雪地中肉眼可见的没有什么猎物,于是它支棱着翅膀俯冲而下,在落雪的灌木丛中扒拉出一只死去多时的储备粮老鼠,从岳隼头顶俯冲下山巅。
翅膀煽动间带起的冷风扑面而来,岳隼动了下腿,试图看清它飞往何处。
可惜它越飞越远,隐入云层。
幸好它越飞越远,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岳隼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的网名,所有软件全都叫“小鸟”,只是因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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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盈当年随口的一句玩笑。
或许她自己都记不得了,但岳隼永远不会忘记那双澄澈又明亮的双眼。
那年她家乡是台风的重灾区,房子被风吹倒,压断了她爷爷的一条腿,失去劳动力就没有生活来源,望山盈被迫过上了打三份工,一边自己生活一边给家里寄钱的奔波。
以至于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直到望山盈听说他报名大创却没有足够的资金时,抽空来找他。
岳隼站在宿舍楼下的大树阴影里,看着女孩目标坚定地向她跑来,额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岳隼,你一定要参加大创吗?”
岳隼点点头。
其实他是有钱的,大哥给的卡里有很多钱,但他前些天才刚刚因为不听话被岳瑞潮用棍子抽了一顿,身上还疼着,连平躺着睡觉都做不到,不用岳家的钱是摆脱大哥控制的第一步。
可惜望山盈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得到肯定答案后,第二天就给岳隼送来一叠厚厚的红钞票。
拿到那叠钱时,岳隼简直哭笑不得,他打趣那个笨蛋:“你又有钱吃饭了?”
望山盈眼睛弯弯,美得不可方物:“我赚的钱够吃饭啦,这是资助人给我的生活费,我一直没用过,想着毕业后全都还给他……现在就先借你用用,不用太感谢我。”
岳隼看着她煞有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忽然鬼迷心窍地抓住她的手:“望山盈,为什么帮我?”
事后回忆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似乎是想看到少女羞红的脸颊,结果没有,望山盈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因为你是隼鸟,天生就该遨游天地的。”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的回忆。
“少爷,您找到太太了吗?快到时间了。”
岳隼嗯了声,结果竟然没发出声音,他清清嗓子才说:“路上,太太先回……不要让她听到任何一个人嚼舌根。”
对面很快应声,挂了电话,岳隼最后看向红隼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现在的望山盈还会希望他遨游天际吗?
她就是一团绚烂的烟火,好的时候花花世界迷人眼,坏起来又能把人烧得体无完肤。
这女人,真狠啊。
岳隼呼出一口冷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一边走一边注视着那抹红痕,渐渐裂开嘴角大笑起来。
他早就知道望山盈这种人没有真心,算不上惊讶。
既然她想玩,总不好叫她唱独角戏,这戏台子上至少要有一个男旦,不是吗?
等他回到葬礼现场,正好敲过第三声响钟,每个人都动起来,人影憧憧,叔公在炉火旁起身,小辈们自觉站到后面,更多的商客拿着吊唁用的白色菊花,抽泣声一片。
望山盈从太太堆中慢慢走到岳隼身侧,有泪从她眼中滑落,岳隼还能听到她极轻地吸了口气,手指攥着纸巾,掖泪的动作格外轻,生怕抹花了妆。
他们没再有任何交流,连眼神对视都免了。
挖土、入坟、立碑。
哭声渐大,望山盈身形单薄地独自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岳隼错开半步只能看到她柔顺碎发随着低头抹泪的动作悄悄掉下来,垂在耳朵上,更显得她皮肤苍白。
吊词念了很久,不知道是谁写的,辞藻矫揉造作,就连岳瑞潮都能被夸成个对社会做了多大贡献的大善人。
岳隼听得烦躁,注意力不自觉转移到寡嫂身上。
视线下移,最终落到女人颤抖的手,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以这个视角看到女人时,大哥就在他们身侧半尺的地方,而望山盈的颤抖,来自于他悄悄牵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