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
王铁柱这两个字说得极其干涩,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瘫靠在残破的土墙上,眼睛死死盯着谢言,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生而为人的希望,全部赌在这个穿着破烂火头军衣服、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少年身上。
谢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红痕传来的、几乎要沸腾般的灼热与脉动。这个尝试太过冒险,不仅是对王铁柱,也是对他自己。他并不真正理解手臂上这“溯源之契”的本质,也不确定它能否被引导、被“使用”。失败的可能性远大于成功,甚至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
但王铁柱眼中那混合着绝望与微弱希冀的光芒,还有那句“我不想变成完全不是我的怪物”,让他无法退缩。在“桃花源”和“求学路”,他面对的是扭曲的空间和规则,而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正在被异化吞噬的、活生生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周宇轩低声问,他已经收起了竹简,手里握着那块边缘锋利的铁片,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帮我警戒,防止任何人或……东西靠近。”谢言说道,又看向赵强和林晓晓,“赵强,你注意营地方向的动静。林晓晓,你留意王铁柱的身体反应,如果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两人凝重地点头。
谢言重新看向王铁柱,放缓声音:“过程可能会很痛苦,比刚才更甚。你要尽力保持清醒,集中精神,回想你是谁,回想黑风谷之前的一切——你的家人,你的家乡,你成为士兵之前的样子。那是你的‘根’,是‘它’最难以模仿和侵蚀的东西,明白吗?”
王铁柱用力点头,布满污垢的脸上显出坚毅的神色。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平复心绪,调动残存的、属于“王铁柱”的记忆碎片。
谢言再次举起那面锈迹斑斑的青铜镜。午后惨淡的阳光已经西斜,云层缝隙中透出的光线更加微弱。他调整角度,让最后几缕稀薄的光线勉强反射,形成一个不甚明亮但相对稳定的光斑,笼罩在王铁柱腿部的旧伤疤周围。
“开始了。”谢言低语一声,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王铁柱腿上那道紫黑色、皮下隐现黑丝的伤疤按去。
指尖触及疤痕冰冷坚硬表皮的瞬间——
嗡!
左臂上的红痕,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喷发!一股滚烫的、带着奇异穿刺感的“力量”,顺着手臂疯狂涌向指尖!那不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仿佛要撕裂皮肤、挣脱束缚、去“接触”、去“辨析”、去“对抗”什么的狂暴冲动!
几乎同时,王铁柱腿上的紫黑色疤痕,猛地活了过来!
皮下那些细微的黑色纹路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疯狂扭动、膨胀!伤疤周围的皮肤瞬间变得青黑,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混合着沼泽淤泥、铁锈和某种甜腻腐败气息的恶臭,从伤疤处弥漫开来!
“啊——!!!”王铁柱爆发出比之前通道里更加凄厉、更加非人的惨嚎!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浑身肌肉绷紧到极限,眼球暴突,血丝密布,额头和脖子上青筋虬结,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抽魂炼魄般的极致痛苦!
而他的影子,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更是发生了恐怖的剧变!
那原本只是颜色深重、边缘模糊的影子,此刻如同沸腾的黑色沥青,剧烈地翻滚、鼓胀、拉伸!影子的轮廓疯狂扭曲,时而拉长成诡异的细条,时而膨胀成不成比例的怪物形状,甚至脱离了与身体接触的地面,如同有实质的黑色触手般向上、向四周胡乱挥舞、拍打!影子的“头部”位置,隐约形成了两个更加深邃的、如同眼睛般的黑洞,死死地“瞪”着谢言,散发出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疯狂!
铜镜反射的光斑,照在这沸腾的影子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冒起缕缕若有若无的、带着恶臭的黑气。光斑笼罩的区域,影子的沸腾稍有抑制,但其他地方更加狂暴!
谢言的手指如同被冻结在冰窟与烙铁之间,极致的阴寒与红痕带来的滚烫穿刺感在他指尖激烈交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分成了两半,一半承受着红痕力量奔涌带来的、几乎要撑裂经脉和精神的胀痛,另一半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指尖下那紫黑色伤疤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充满了死寂、混乱和无穷无尽“饥饿”的意志!它盘踞在那里,以王铁柱的生命和记忆为食,扭曲着他的影子,侵蚀着他的灵魂。
这就是“影”!来自黑风谷“影渊”的诅咒实体!
“稳住!”谢言咬牙低吼,既是对王铁柱,也是对自己。他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对抗”或“驱逐”那股冰冷意志,而是将红痕中涌动的、那种“溯源”、“辨析”的感知力,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顺着伤疤的侵蚀脉络,“送”了进去。
他在“寻找”——寻找这冰冷意志与王铁柱自身意识、生命力连接的“节点”,寻找那最初被侵蚀的“伤口”,寻找属于“王铁柱”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生命印记”。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他的感知力如同在暴风雪中寻找一根特定的冰针,又像是在沸腾的毒液中分辨一滴清水。冰冷混乱的意志不断冲击、污染着他的感知,红痕的力量狂暴地想要撕裂一切,而王铁柱身体和影子的剧烈反应,更是让整个“治疗”过程摇摇欲坠。
林晓晓看着王铁柱痛苦到几乎变形的脸和那疯狂扭动的影子,吓得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宇轩握紧了铁片,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王铁柱的影子,又不断扫视周围,神经紧绷到极致。赵强则急得团团转,一边留意营地,一边低声咒骂:“妈的……这比点天灯还吓人……谢哥到底在干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就在谢言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被那冰冷的混乱意志冻僵、红痕的力量也快要失控暴走时——
他的感知,终于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混乱中,触碰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颤动的“暖意”。
那暖意藏在冰冷意志盘踞的最深处,几乎被完全覆盖、同化,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散发出一种独属于“王铁柱”的、带着乡土气息、对家人的思念、以及成为士兵时那点朴素骄傲的……生命印记。
找到了!
谢言精神一振,不顾红痕力量的狂暴和冰冷意志的反扑,将全部的“溯源”感知,如同最温柔却最坚定的水流,包裹向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王铁柱!”他大声喝道,声音盖过了王铁柱的惨嚎,“抓住它!那是你!你的名字!你的家!你应征那天吃的最后一碗娘做的面!”
陷入极致痛苦的王铁柱,浑浊暴突的眼睛里,仿佛被这句话刺入了一道光。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但身体剧烈的挣扎,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想要“凝聚”的趋向。
而谢言指尖下,那点微弱的“暖意”,在被红痕的“溯源”感知包裹、灌注了谢言明确的“呼唤”意念后,竟然如同被浇灌的种子,猛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顽强地,开始向外膨胀!
如同冰层下的第一道春芽,试图顶开厚重污浊的覆盖!
“呃啊——!!!”王铁柱再次发出惨叫,但这声惨叫中,除了痛苦,似乎还多了一丝……清明?一丝属于“人”的、不甘被吞噬的怒吼!
他身后沸腾扭曲的影子里,那两点代表“影”之恶意的深邃黑洞,剧烈地闪烁、晃动起来。影子的整体轮廓,也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沸腾的黑色“触手”挥舞得更加狂乱,却隐约显露出一种……挣扎和抗拒?仿佛内部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争夺主导权!
有戏!
谢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他顾不上左臂红痕几乎要爆炸般的灼痛和精神透支带来的阵阵眩晕,拼命催动着那股“溯源”感知,源源不断地“滋养”和“呼唤”着王铁柱那点残存的生命印记。
铜镜反射的稀薄光斑,在这一刻似乎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光线变得更加凝聚、稳定,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谢言红痕力量逸散出的、微不可察的暗红色泽,更加有效地压制着影子的沸腾。
“加油啊!老王!”赵强看得紧张无比,忍不住低声打气,“顶住!把那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赶出去!”
周宇轩紧抿着嘴唇,额角也渗出细汗,但他敏锐地注意到,王铁柱腿上那道紫黑色的伤疤,颜色似乎……变浅了一点点?皮下那些疯狂扭动的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也明显减缓了
然而,就在这看似出现转机的关键时刻——
异变陡生!
或许是王铁柱体内“人”与“影”的激烈对抗,或许是谢言红痕力量的强烈刺激,又或许是铜镜光斑的持续照射,触及了某个临界点——
王铁柱身后那沸腾的、挣扎的影子里,那两点代表“影”之恶意的黑洞,突然猛地向内收缩,然后—
噗!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和恶臭的暗蓝色雾气,竟然从王铁柱腿上的伤疤处,混合着少量同样暗蓝色的、粘稠的血液,猛地喷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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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雾气如有实质,带着极强的活性,甫一出现,立刻朝着距离最近的谢言扑面罩去!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黑色影子碎片,发出无声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尖啸!
“谢言小心!”林晓晓失声惊叫。
周宇轩反应极快,下意识就想挥动手中的铁片去挡,但那雾气无形无质,速度又快得惊人!
谢言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他只感觉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精神污染感的寒意,瞬间将自己笼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充斥着混乱的呓语和尖啸,四肢仿佛被冻结,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混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左臂上的红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如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甚至透出了破烂的衣袖,将他整条左臂映照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滚!”
一声低沉、仿佛不是从谢言喉咙发出、而是源自他灵魂深处或手臂红痕本能的冷喝,猛地炸响!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火焰,从他左臂轰然迸发,瞬间驱散了笼罩他的暗蓝色雾气!那些雾气中的黑色影子碎片,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凄厉的“尖叫”,在红光中迅速消融、汽化!
谢言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左臂更是传来一阵仿佛骨骼都要碎裂的剧痛和虚脱感。但他终究是撑住了,没有被那诡异的“影”之雾气侵蚀。
而喷出那股雾气后,王铁柱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他腿上的伤疤,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变成了普通的深褐色,皮下那些黑色纹路也消失不见。更重要的是,他身后的影子——虽然依旧比常人颜色略深,边缘也有些模糊,但已经不再扭曲沸腾,方向也基本与身体一致,恢复了相对“正常”的同步状态!
那疯狂、恶意、独立的“影”,似乎……真的被“逼”出来,然后被谢言手臂红痕爆发的力量“净化”掉了?
“成……成功了?”赵强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昏迷但气息趋于平稳的王铁柱,又看看扶着土墙、喘息不止、左臂衣袖下红光渐渐敛去的谢言。
周宇轩快步上前,先谨慎地用铁片拨弄了一下地上残留的少许暗蓝色粘液和已经消散大半的雾气痕迹,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蹲下身检查王铁柱的状况。
“呼吸平稳,脉搏有力……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稳定。影子……看起来正常了。”周宇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腿上伤疤的异状也基本消失。谢言,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言剧烈地喘息着,摇了摇头,一时说不出话。刚才那一刻,与其说是他主动操控了红痕的力量,不如说是那红痕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本能地爆发反击。但这爆发,似乎阴差阳错地,完成了对王铁柱体内“影”的分离和净化。
代价是他此刻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左臂更是疼痛欲裂,红痕的光芒虽然敛去,但那种灼热和脉动感却更加沉重、更加“深入”了,仿佛刚才的爆发,让这印记在他身上扎根得更深。
林晓晓连忙过来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
就在这时,远处营地中央,那低沉压抑的号角声,再一次穿透暮色,呜呜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那沉重整齐、仿佛敲打在人心上的点兵脚步声。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
今晚的点兵,又要开始了。
而他们这里,刚刚完成了一次危险的“治疗”,留下了一个昏迷的、身份敏感的士兵,以及一片狼藉的痕迹。
“得赶紧离开这里。”谢言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沙哑,“把他也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他指了指地上的王铁柱。
赵强和周宇轩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王铁柱。
四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士兵,趁着夜色和营地点兵集结的骚动,如同幽灵般,迅速撤离了这片废弃区域,朝着营地更边缘、更混乱的杂物堆积区潜去。
身后,军营的阴影越发浓重。点兵的号角声,如同丧钟,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谢言知道,他们触碰到了这个副本最核心的秘密,也找到了可能完成任务的方法。但更大的危机,或许也随着王铁柱的“净化”和刚才红痕力量的爆发,正在悄然临近。
那个高踞木台之上的黑甲将军,那些神秘的红袍巫祝,还有黑风谷深处的“影渊”……都不会对这里的变故毫无察觉。
手臂上的红痕,在夜色中隐隐发烫,像一枚灼热的烙印,也像一把刚刚出鞘、却已沾上未知因果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