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回到那片堆满废弃杂物的破帐篷后时,暮色正以一种不祥的速度吞噬着军营里最后一点惨淡的天光。风更冷了,带着远处山巅雪线的气息,还有营地本身那股混合了铁锈、灰烬和隐隐腐烂味道的阴寒。
赵强和林晓晓已经等在那里,脸色都不好看。周宇轩稍晚一步赶到,手里紧攥着那卷空竹简,指节发白。
“怎么样?”谢言低声问,目光扫过三人。
赵强率先开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我……我跟几个老油子兵搭上话了,给了他们半块我藏着的硬饼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他们说了点……邪乎的。说上次在黑风谷打的那场仗,咱们这边……死绝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字面意思的‘死绝’!活下来的人,不到一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活下来的那些人,刚回营时还好,过了几天,就……开始不对劲。先是有人说晚上睡觉总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还躺在黑风谷的死人堆里,身上压着同袍冰冷的尸体。然后,有人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听话’了。就像我们看到的,动作慢半拍,方向歪。再后来……营里就开始每晚点兵,被点中的,再也没回来。那些老兵私下都说……回来的不是人,是‘影鬼’,是沾了黑风谷‘影渊’邪气的玩意儿。”
“影渊?”谢言捕捉到这个词。
“对,影渊。他们说得含糊,好像是指黑风谷里一个特别邪门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底下深不见底,据说连通着阴曹地府还是啥的。上次咱们军队撤退时,有一小队人马误入那附近,就没出来。后来……营里就开始出现这些‘影子不对’的人。”赵强说完,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仿佛那些扭曲的影子随时会从暮色中扑出来。
周宇轩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我冒充新来的书记官助手,去存放旧文书的帐篷翻了一下。找到了关于黑风谷战役的简要记录。损失确实异常惨重,且记录中提到部分幸存者‘归营后神思不属,常有呓语,言及己影异动’。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只记录为‘战阵惊魂之症’。但关于‘点兵’和带走士兵,没有任何正式文书记载,像是有意掩盖。”他顿了顿,“我还看到一份模糊的、像是私下传递的手抄传言,上面提到,被带走的士兵,最后都被送到了营地西边,靠近悬崖的那片‘禁地’,由红袍巫祝‘处理’。传言里说,处理时‘黑烟冲天,伴有非人之嚎’。”
非人之嚎……谢言想起那老兵哼唱的“双鬼傍地走,安能辨我是死生”,心中寒意更甚。
“林晓晓,你呢?”谢言看向一直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的林晓晓。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我跟着另外两个女同学,假装去帮忙浆洗伤兵的衣物。接触到了几个轻伤员。”她说到这里,身体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他们大多沉默寡言,眼神很空,和其他士兵一样。但是……其中一个,手臂被划伤了,伤口不深,但包扎的布条渗出血……颜色不对。”
她抬起眼,看向谢言,眼里是全然的恐惧:“不是红色的。是……暗蓝色。像……像变质了的墨水,或者……淤积了很久的血。我假装不小心碰了一下,沾到一点,冰凉冰凉的,还有股……说不出的腥味,不是铁锈味,更像……沼泽淤泥的味道。”
暗蓝色的血!
这个发现像一块冰砸进谢言心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那个伤兵有什么反应?”谢言立刻追问。
“他好像……没太在意。”林晓晓回忆着,“只是看了一眼渗血的布条,皱了皱眉,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旁边另一个伤兵看到了,眼神很怪,立刻转过头去,不敢再看。我感觉……他们可能自己也隐约知道不对劲,但不敢说,或者……无法理解?”
谢言的心沉到了谷底。暗蓝色的血液,扭曲滞后的影子,黑风谷的“影渊”,死而复生的“幸存者”……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这个军营里相当一部分“士兵”,很可能已经在黑风谷战役中真正死亡了,但某种来自“影渊”的诡异力量,攫取了他们的尸体或残存的意识,用扭曲的“影子”作为驱动或伪装,让他们“活”着回到军营,继续扮演着士兵的角色。
他们是亡灵?是影子的傀儡?还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被诅咒的存在?
“辨雌雄,归本色……”谢言喃喃重复着任务,脑海中的线索疯狂碰撞,“要辨的,根本不是性别,是‘生’与‘死’,是‘人’与‘影’的界限!‘归本色’,是要让这些‘影卒’……安息?还是要找出真正还活着的‘人’?”
“关键是那个‘影渊’。”周宇轩冷静分析,“如果‘影卒’的力量来源或诅咒核心是‘影渊’,那么解决问题的关键,可能也在那里。或者,至少要弄清楚‘影渊’究竟是什么,以及它如何与这些士兵产生联系。”
“还有那个将军。”赵强插嘴,压低声音,“他每晚点兵,是不是就是在找出这些‘影卒’,然后让红袍人处理掉?他是在……清理门户?那他对我们是好是坏?”
“不清楚。”谢言摇头,“但系统警告‘将军令下之前’,说明将军的某个命令,可能是触发最终灾难的关键。我们必须赶在他采取某种极端行动,比如可能波及整个军营的‘净化’之前,完成‘辨’和‘归’的任务。”
夜幕彻底降临。军营里亮起了零星的火把和风灯,光线昏黄跳跃,反而让那些扭曲的影子更加鬼魅丛生。远处校场方向,隐约又传来了那低沉压抑的号角声。
“又要点兵了!”林晓晓紧张地说。
“我们得靠近看看。”谢言做出决定,“看看那些被点中的‘影卒’,被带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甚至……找到‘影渊’的入口或应对方法。”
这个决定极其冒险。但留在这里被动等待,只能是死路一条。
四人借着暮色和营帐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营地西边,也就是周宇轩提到的“禁地”方向摸去。越往西走,营帐越稀疏,气氛越显荒凉死寂。巡逻的士兵几乎不见,只有风声呜咽,吹动着地面的砂石和枯草。
空气中那股铁锈和腐烂的混合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焦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恶心的香气,有点像过度燃烧的香料,又像什么东西被缓慢烧焦。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片“禁地”。
那是一片位于营地最西端、紧挨着陡峭悬崖的开阔地。地面上布满乱石和焦黑的痕迹,中央用不知名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诡异图案,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阵列。图案周围,插着许多惨白的、顶端挂着褪色符箓的木桩。此刻,十几个红袍巫祝正围在图案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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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吟唱着语调古怪、令人心烦意乱的咒文。
而在图案中央,赫然是今晚被点兵带走的那些“影卒”!
他们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低着头。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射在诡异的红色图案上,那些影子比白天看到的更加活跃、更加扭曲,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淤泥,在图案上缓缓蠕动、挣扎,甚至试图脱离本体的束缚!
红袍巫祝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他们同时举起手中悬挂的符箓木牌,对准图案中央。
图案上的暗红色线条,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跪在中央的那些“影卒”,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发出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嚎叫声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怨恨和一种空洞的疯狂。
紧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影卒”身后剧烈蠕动的、浓黑如墨的影子,在猩红光芒的照射和符箓的牵引下,竟然开始一点点地从他们身体后方剥离!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撕扯下来!
影子剥离的瞬间,“影卒”们本体的抽搐和惨嚎达到了顶点,然后骤然停止,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而那些被剥离下来的、浓稠的黑色“影子”,却仿佛获得了独立的生命,在猩红图案上疯狂扭曲、膨胀,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冲破符箓和光芒的束缚!
红袍巫祝们齐声暴喝,符箓木牌上的光芒大盛。
那些挣扎的“影”,在红光中如同被灼烧的油脂,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得稀薄、淡化,最终化作几缕黑烟,被悬崖那边吹来的凛冽山风一卷,消散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血腥,诡异,残忍。
谢言四人躲在远处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这就是“处理”?强行剥离“影”,摧毁它们?而那些被剥离了“影”的士兵本体……是彻底死了?还是解脱了?
“那些红袍人……是在‘净化’?”赵强声音发颤。
“看起来是。”周宇轩脸色极其难看,“但这种方式……太……”
“关键是,他们怎么准确找出‘影卒’的?”林晓晓小声问,“只靠晚上点兵时看一眼影子?那将军的眼力也太毒了。”
谢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缓缓暗淡下去的猩红图案,以及图案周围那些惨白的符箓木桩。一个大胆的、极其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如果……这个“净化”仪式,某种程度上是在“消灭”或“超度”那些来自“影渊”的诅咒力量。那么,他们能不能……利用这个仪式,或者至少是仪式的原理,来完成“辨”和“归”的任务?
甚至……直接去“影渊”的源头,解决根本问题?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臂。破烂的袖子下,那暗红色的枝桠痕迹,在远处残余红光的映照下,似乎又灼热地脉动了一下,仿佛与那邪恶的仪式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
夜色如墨,悬崖下的深渊仿佛巨兽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而军营中央,那高大的黑甲将军,依旧沉默地立于木台之上,面甲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营地,以及营地中所有活着的、死去的、以及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