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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二卷:求学路·穷 第九章

作者:奇迹泡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老者和石碑消散处,只余下被风卷起的雪沫,打着旋儿,填补了那片刻的空白。山路依旧蜿蜒向上,没入灰蒙蒙的风雪深处,那点学馆的昏黄光晕,依旧在遥不可及的天边冷冷闪烁。


    但队伍中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比凛冽的风雪更让人窒息。老者袖口内侧那十四个血字——父死,未能归;母病,不敢知。唯恐废业——像冰锥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即便没有亲眼看到,谢言那瞬间剧变的脸色和后退的动作,以及老者消散前那句模糊的低语,都足以让其他人明白,他们触碰到了一些极其可怕、违背人伦的东西。


    “他……他刚才写的……”林晓晓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周宇轩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极力消化这骇人的信息。赵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只是狠狠搓了搓自己冻得通红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把听到的东西搓掉。


    陈老师的呼吸粗重了许多,他环顾着周围那些依旧在无声跋涉的虚影,那些冻结的笔和残破的纸页,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更深重的忧虑。如果说之前对这条路的诡异还有一丝“破解谜题”的侥幸,那么现在,血淋淋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这不是考验,这是一场献祭,对人性的献祭。


    “谢言,”陈老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谢言身上。不知不觉间,这个平日寡言、偶尔语出惊人的课代表,已经成了这群迷失者在绝境中下意识依赖的“破局者”。


    谢言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他抵抗着那血字带来的心理冲击和刺骨的寒意。手臂上,那淡红色的枝桠痕迹,此刻正传来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脉动,仿佛与这片冰雪山路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茫然、绝望的脸,最后定格在陈老师疲惫而期盼的眼睛上。


    “这条路,不是真正的求学路。”谢言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紧绷而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力求清晰,“宋濂写《送东阳马生序》,是勉励后辈珍惜条件、勤奋向学。但这里……扭曲了。它把‘勤奋’、‘刻苦’、‘求取功名’这些概念,极端化,异化成了吞噬人性的怪物。”


    他顿了顿,指向路边那些无声行走的虚影、冻僵的笔、带血的残页:“你们看这些‘前辈’。他们不是不勤奋,不是不刻苦。恰恰相反,他们勤奋刻苦到了极点,甚至到了泯灭亲情、压抑人性的地步。但结果呢?他们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解脱。他们的‘勤’,成了喂养这条路的养料,让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抵达’。”


    “那……那我们怎么办?”一个男生带着哭腔问,“不勤,不走,难道就冻死在这里吗?”


    “不。”谢言摇头,目光投向山顶那似乎永恒不变的光晕,“系统提示说,‘心诚则路近,意怠则道远’。之前我理解错了。‘心诚’指的恐怕不是对‘抵达学馆’的渴望,而是对‘求学’本身意义的纯粹认知。‘意怠’也不是懒惰,而是……对这条扭曲之路的怀疑和抗拒。”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继续分析,更像是将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思路说出来:“老者的血书是钥匙。‘唯恐废业’——他把‘业’看得比父母的生死更重要,这是极致的异化。这条路,要筛选和吞噬的,正是这种被异化的、盲目的‘勤’。你越是焦虑于‘不够’,越是执着于‘抵达’,越是压抑人性去追求那个虚幻的目标,这条路就越长,越难,直到把你彻底吸干。”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更‘勤’,而是……”周宇轩接上了话,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舍弃’?”


    “对。”谢言肯定道,“舍弃那些被异化的部分。舍弃对‘必须抵达’的焦虑,舍弃对‘功业’的盲目执着,甚至……可能需要舍弃我们自身已经内化的、某些关于‘成功’和‘勤奋’的扭曲观念。也许,当我们真正放下一些东西,这条路才会缩短,我们才能看到真正的‘出路’。”


    “舍弃?”赵强瞪大眼睛,“舍弃啥?怎么舍弃?把书包扔了?把笔扔了?”他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咱们现在啥也没有啊!”


    “不是扔东西。”谢言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手中,又看向周围同学,“是更抽象的东西。比如……承认自己‘不可能学会所有东西’,承认‘有些目标就是无法达到’,承认‘休息和情感不是罪过’……”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陈老师。


    陈老师身体微微一震,避开了谢言的目光。作为一个老师,尤其是一个重点班的班主任,“承认学生有极限”、“允许适当放松”这些观念,似乎与他常年强调的“拼搏”、“奋进”有些格格不入。


    “可是……就算我们心里这么想,路就会变短吗?”林晓晓迟疑地问,“这……太玄乎了。”


    “可能需要一个‘仪式’,或者一个‘证明’。”谢言也不太确定,这只是基于线索的推论,“或许……我们需要主动‘放弃’一些东西,一些对我们来说代表着‘学业’、‘知识’、‘勤奋’象征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周围的环境,陡然发生了变化。


    风雪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拔高了一个音调,变得更加尖锐凄厉。天空中的铅灰色仿佛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厚重低垂。而前方蜿蜒的山路,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


    不是向前延伸,而是向上,向着更加陡峭、更加险峻的方向疯狂生长!嶙峋的怪石刺破雪层,冰凌如刀锋般丛生,原本勉强可辨的小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光滑冰壁的“路”!那点学馆的光晕,瞬间被拉远到几乎看不见的深渊之上!


    “啊——!”有人吓得瘫倒在地。


    “又来了!又变长了!”


    “走不了了!这根本爬不上去!”


    绝望的哭喊再次爆发。这一次的“路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极端,更加断绝希望。


    “是因为……我们刚才的讨论?触及了核心规则?”周宇轩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旁边一块岩石才稳住身形。


    谢言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的推论,似乎反而激怒了这条“路”,或者触发了更严厉的“惩罚”。


    然而,就在这极端的变故和恐慌中,谢言的视线里,却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那些原本只在路边无声行走的虚影,此刻竟然有几个,缓缓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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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下来。


    他们停下机械的跋涉,转过模糊的面容,空洞的“目光”似乎“看”向了谢言他们这边。然后,其中一道穿着长衫的虚影,抬起它那半透明的手,伸向自己的“头部”。


    没有实际的动作,但谢言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那道虚影的轮廓,瞬间黯淡、模糊了许多,仿佛它“放弃”或者“碎裂”了自身的一部分。紧接着,在它面前,那疯狂向上生长的、覆盖冰壁的“绝路”上,竟然凭空凝结出了几级粗糙的、可供攀附的冰阶!虽然依旧险峻,却不再是绝对的天堑。


    与此同时,那虚影本身,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分不清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叹息,身形变得更加淡薄,几乎要融入风雪之中,但它停顿片刻后,竟然以一种比之前稍稍“灵活”了一点的姿态,开始尝试攀爬那些新出现的冰阶。


    舍弃……真的有用?


    但没等谢言细想,那尝试攀爬的虚影,刚踏上第一级冰阶,异变陡生!


    以它为中心,周围的风雪骤然狂暴了十倍!不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凛冽精神冲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风暴!虚影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在风暴中剧烈扭曲、战栗,仿佛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它勉强又向上爬了一级,那冰风暴便更猛烈一分,最终,它似乎耗尽了所有力量,从冰阶上跌落下来,倒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比之前更加虚弱透明。


    舍弃,能换来“路”的些许变化,但代价是……更直接、更残酷的精神折磨?


    “看到了吗?”谢言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破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舍弃’是规则,但这条路……不会让你轻易过关。每一次‘舍弃’,都可能伴随着这样的‘风雪幻象’折磨。它在考验你的决心,也在……惩罚你的‘不虔’。”


    这哪里是求学之路?分明是酷刑之路!用剥夺和痛苦,来“净化”你对知识的“杂念”,最终将你驯化成只知道“勤”的麻木之物,或者彻底摧毁你的意志,将你变成路边新的印记。


    “这……这太可怕了!”一个女生崩溃大哭,“我不要舍弃什么!我也不要挨冻!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来时的路早已消失在风雪中。


    绝境,真正的绝境摆在面前:要么被永无止境的山路耗死,要么主动“舍弃”部分自我,承受未知的痛苦去换取渺茫的前进机会,而更大的可能是在痛苦中彻底崩溃,成为新的囚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谢言,那目光中充满了绝境中最后的希冀,以及更深的恐惧。


    谢言看着那在冰风暴中蜷缩颤抖的虚影,又抬头望向那高不可攀、闪烁着冷酷光晕的“学馆”。手臂上的红痕,那冰冷的脉动越发清晰,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警示。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然。


    “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对着所有人,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们必须尝试‘舍弃’。但……不能盲目。我们需要决定,什么可以‘舍’,什么必须‘留’。还有……”


    他看向赵强、林晓晓、周宇轩,最后目光扫过陈老师和其他同学。


    “我们必须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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