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静静悬在星河边缘,裂痕处那道黑线比先前粗了些,像一条细小的虫子沿着缝隙缓缓爬动。方浩的残识贴在鼎壁上,察觉到异样时,第一反应是调动灵力去压——可那灵力刚碰上黑线,就像被吸进沙地的水,眨眼间没了影。
他心头一紧,立刻向内收神,却已晚了半步。一股沉坠感从意识深处泛起,仿佛身体被人抽走了一部分重量。他默查修为,脸色微变:三成灵力不翼而飞,像是被人悄悄搬走的存粮,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这可不是省着点用就能补回来的损耗。”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传音,“墨鸦,过来一趟。”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星河余烬中传得极远。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光流边缘踏步而来,脚步轻,落地无声,手里拎着一根刻满符纹的短杖。墨鸦走到鼎前站定,没多问,只抬眼扫了裂痕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有东西在往外渗。”他说完,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星河水,在鼎身上画了个圈。水珠顺着裂痕滑行,刚到黑线附近,忽然凝住,颜色由清转浊,最后“啪”一声碎成灰屑。
墨鸦收回手,低声:“不是杂质,是活的。”
方浩的残识轻轻一震:“你能探出它根在哪?”
“试试看。”墨鸦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往地上一放,双手结印敲了三下。阵盘嗡鸣,浮现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如同蛛网般缠绕上青铜鼎表面。每一道线都连着一个微弱的光点,那是他从星空中借来的星辰之力。
阵纹贴合鼎身的瞬间,裂痕里的黑线猛地一抖。原本缓慢蠕动的痕迹突然加速,沿着阵线逆流而上,直扑阵眼中心。墨鸦瞳孔一缩,正要切断连接,却见那黑液在鼎口汇聚,竟凝成一只竖立的血色瞳孔,眼白浑浊, pupil 深不见底,正对着阵眼中央,像是在回望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变了。
方浩的残识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能量泄漏,而是某种存在正在借鼎裂开口子,往外窥视这个世界。
墨鸦咬牙维持阵法运转,额头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那血瞳在拉扯他的神识,像有人拿钩子勾住了脑仁儿,一点点往外拽。他死死撑着,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一道风声掠过。
剑齿虎不知何时已站在鼎侧,尾巴高高翘起,毛炸了一圈。它盯着那只血瞳看了两息,忽然低吼一声,利爪横扫而出。
“啪!”
一声闷响,血瞳应声炸开,黑液四溅。几滴落在阵盘上,发出“嗤嗤”声,银线瞬间断裂三根。其余黑液散作点点雾气,其中一片恰好嵌入阵图某个节点,像是钉子楔进了齿轮。
阵盘光芒骤减,半数星辰黯淡无光,整个探测系统摇摇欲坠。
墨鸦闷哼一声,撤回灵力,单膝跪地喘了口气。他低头看阵盘,脸色难看:“节点被污染了,得重新校准。”
剑齿虎甩了甩爪子,把残留的黑液甩进星河,又用舌头舔了舔掌心,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口,仿佛尝到了什么馊饭。
方浩的残识在鼎上缓缓流转一圈,确认那黑线暂时退回裂缝深处,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老旧铜钟里传出的:“刚才那一眼……不是巧合。”
墨鸦抬头:“它知道我们在看它。”
“不止。”方浩说,“它想让我们看它。不然不会凝聚成形,还对着眼睛来。”
三人一时沉默。星河依旧流淌,远处门缝透出的光平稳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可他们都知道,这平静底下,已经裂了道口子。
方浩再次探入鼎内本源,发现流失仍在继续,速度虽慢,却稳定得可怕。就像屋檐漏水,一开始只是滴答,久了能把石头打出坑。
“封不住。”他低声道,“我试过压,也试过堵,都不行。这东西吃灵力,还带腐蚀性,普通封印等于给它送饭。”
墨鸦抹了把脸,坐到阵盘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有没有可能……它是冲着碑来的?共生碑进了鼎,它跟着一起进的?”
“有可能。”方浩说,“但也可能是早就在里面,等的就是这一刻。鼎身有伤,本源外泄,给了它可乘之机。”
剑齿虎踱到鼎底,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忽然耳朵一抖,低吼了一声。
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鼎底裂痕交汇处,一丝极淡的黑气正缓缓渗出,形状扭曲,像是试图拼凑成字,又像在模仿某种呼吸节奏。
墨鸦想再布阵,却被方浩拦下:“别激它。现在它还在试探,咱们一动阵法,它又要反扑。刚才那一击已经让星辰阵受损,再耗下去,连预警都做不了。”
“那怎么办?”墨鸦问,“总不能看着它一点一点啃掉鼎的根基。”
方浩的残识在鼎内来回巡视,终于停在一处微微发烫的位置。那里曾是签到塔核心所在,如今却像被蛀空的树干,灵气流动迟滞,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啃噬”声,像是老鼠在墙里打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闭上“眼”,回忆起早年翻过的那些破烂古籍。有句话突然冒出来:**纯阳克阴蚀,重炼方可固。**
他睁开“眼”,语气沉了下来:“这鼎的本源正在被侵蚀,靠补丁撑不了多久。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件纯阳之物,重铸鼎体,把里面的脏东西彻底烧出来。”
墨鸦一愣:“纯阳之物?哪去找?这种东西要么在太阳精核里泡着,要么被老神仙当命根子供着,咱们现在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我知道难。”方浩说,“但没别的路。这鼎要是垮了,别说碑保不住,咱们这些人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剑齿虎听懂了,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蹭了蹭鼎腿,像是在检查还有没有漏的地方。它不懂什么叫纯阳,但它知道,这个锅不能坏。坏了,大家都要倒霉。
墨鸦盘腿坐下,开始整理阵器。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阵法得修,还得想办法监控鼎况,不能再让那种血瞳突然冒出来吓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不动。”方浩说,“我现在这状态,离了鼎就是一阵风,吹哪儿算哪儿。你和剑齿虎先守着,我得把鼎口暂时封住,至少不让它继续漏。”
话音落下,他催动最后一股灵力,在鼎口画了个逆旋符印。符成刹那,鼎身轻颤,裂痕边缘泛起一层薄光,勉强将黑气挡在里面。可那光极不稳定,明灭不定,像快没油的灯。
墨鸦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招撑不了几天。
三人各归其位。方浩的残识重回鼎壁,默默监视内部变化;墨鸦闭目调息,准备随时重启阵法;剑齿虎趴在鼎前,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警惕任何异动。
星河静静流淌,光桥稳固,万界安宁如初。
可就在那层封印光膜最薄弱的一角,一小缕黑气悄然凝聚,不再是线状,也不是液态,而是一粒极小的点,深邃如渊。
它不动,也不散,就那么静静伏着,像一颗埋进心脏的种子。
剑齿虎忽然抬头,朝那个方向盯了几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墨鸦睁开眼,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阵盘,温度正常,信号平稳。
“怎么了?”他问。
剑齿虎没理他,只把脑袋偏了偏,一只耳朵朝左,一只朝右,像是在听两种不同的声音。
方浩的残识轻轻一动,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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