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最后一天,山本先生在市区一家传统餐馆设宴送行。
餐馆不大,但很雅致。
几个人坐在包间里,榻榻米上铺着干净的席子,矮桌摆得整整齐齐。
山本举起酒杯,“这几天辛苦各位了,合作的事,咱们明天签合同再谈。今天什么都不说,就好好吃顿饭。”
苏叶草端起酒杯,“山本先生客气了,这几天麻烦您不少。”
“不麻烦不麻烦。”山本笑着,“能和苏济堂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菜一道道上来了,摆盘很精致,但是份量不大。
陶垣清今晚喝了不少。
山本带来的清酒度数不高,但他一杯接一杯,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陶先生好酒量。”山本又给他倒了一杯。
陶垣清摆摆手,“不能再喝了,再喝要失态了。”
“没事没事,在自己人面前,失态也没关系。”山本笑着。
陶垣清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桌上的人。
周时砚正给苏叶草夹菜,苏叶草低头吃鱼,嘴角带着笑意。
白芊芊坐在斜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前的菜。
陶垣清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陌生的是,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认真看过她。
熟悉的是,这几天下来,她好像一直就在他视线里。
白芊芊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正好对上陶垣清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眼,伸手去够远处的菜碟。
“我来。”陶垣清起身,把那碟菜端过来,放到她面前。
白芊芊耳朵有点红,“谢谢陶先生。”
“别总叫陶先生。”陶垣清坐下,“叫名字就行。”
白芊芊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山本在旁边看着,笑着对苏叶草说,“苏大夫,你们这几位同事关系真好。”
苏叶草笑了笑,“是,都是老相识了。”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山本又敬了一圈酒。
陶垣清来者不拒,喝得更多了。
周时砚看他那样,低声对苏叶草说,“他今晚喝得有点多。”
苏叶草点点头,“一会儿回去让他早点休息。”
散席时已经快九点了。山本安排车送他们回旅馆。
陶垣清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说话,就靠着窗看外面的夜景。
白芊芊坐在后座,旁边是苏叶草。
她看着前面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有些乱。
到了旅馆,几个人下了车。
“早点休息。”周时砚对陶垣清说。
陶垣清点点头,站着没动。
周时砚和苏叶草往旅馆里走,走了几步苏叶草回头看了一眼。
陶垣清还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什么。
白芊芊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等。
“芊芊。”陶垣清开口了。
白芊芊抬起头。
陶垣清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身上的酒气还没散,但他的眼神很清醒。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说。
白芊芊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陶垣清看着她,“你做事很认真,山本那边的人跟我说,他们很少遇到这么懂行的合作方。”
白芊芊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着。
陶垣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回去以后……如果有空,可以来香市看看。”
白芊芊抬起头。
陶垣清说,“香市的药市挺大的,东南亚那边的药材,很多都是从那边进。你以后管质检,多了解一些有好处。”
白芊芊心跳快了几拍,脸上还是尽量平静。
“好,谢谢陶先生。”
“说了别叫陶先生。”陶垣清笑了笑。
白芊芊抿了抿嘴,“好。”
“进去吧,早点睡。”陶垣清说。
“嗯,陶……你也早点休息。”
白芊芊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陶垣清还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摆了摆手。
白芊芊赶紧转回去,快步走进旅馆。
陶垣清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回到房间,苏叶草正在收拾东西。
周时砚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张地图看。
“垣清在外头站了好久。”苏叶草说。
周时砚抬起头,“跟白芊芊说话?”
“嗯。”苏叶草点点头,“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
周时砚放下地图,“说什么了?”
“没听清。”苏叶草想了想,“但看那样子,好像不太一样了。”
周时砚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怎么个不一样?”
苏叶草说,“垣清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好像多点什么。”
周时砚笑了,“你这是当红娘当上瘾了?”
“什么红娘。”苏叶草嗔他,“我是看出来了,垣清这些天一直绕着芊芊转。你没发现?”
周时砚想了想,“好像是,吃饭的时候总给她夹菜,视线也时不时往她那边瞟。”
“那不就结了。”苏叶草说。
周时砚揽住她的肩,“他早该看清楚了!你属于京市,属于我!他再惦记也没用。”
苏叶草笑着推他,“脸皮真厚。”
“实话。”周时砚说,“他都惦记多少年了?我都不好意思点破。现在他自己想通了,挺好。”
苏叶草靠在他肩上,“芊芊是个好姑娘,值得有人对她好。”
周时砚说,“只要他别再来惦记你,他跟谁好我都支持。”
苏叶草掐他胳膊,“又说这种话。”
周时砚笑着躲开,“行了,不说了。睡吧,明天还要签合同呢。”
灯熄了。
隔壁房间,白芊芊躺在一动不动,眼睛却睁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陶垣清站在门口说的话。
他在邀请她去香市!
这是什么意思?是客套,还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不可能的。
着呢多年他心里装的一直都是苏大夫,怎么可能突然……
可他刚才说话的样子又那么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跟她客套。
白芊芊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一直压着的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另一间房里,陶垣清也躺在床上。
这会儿功夫酒劲已经上来了,他的脑袋有点沉。
他想起白芊芊站在门口的样子,她听他说话时耳朵还会泛红。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笑了笑,闭上眼。
这些年追着一个影子不放,差点错过身边的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