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鱼的邀请，让星光熠熠脑海中所有的混乱与恐惧。
那些关于存在意义的哲学拷问，关于世界真实性的巨大冲击，此刻，都被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问题所覆盖：
跟随他，走向未知的结局。
她眼眸中，激烈的风暴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泪水洗过的、异常清晰的坚定。
是的，世界或许是一部动画，命运或许早已写好。
但此刻紧握着她心弦的痛楚，此刻对眼前这匹灰马的眷恋与恐惧失去的不舍，此刻这份想要不顾一切追随的心意——这些情感，是她切身体会的，是真实的，是属于她“星光熠熠”的，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
程晓鱼的蹄子还悬在空中，保持着邀请的姿态。
他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催促，没有不安，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等待，他都会接受。
然后，星光熠熠缓缓地、坚定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蹄。
她的蹄子微微有些颤抖，但那并非犹豫，而是情绪激荡后的余波。
蹄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然后，轻轻地、稳稳地，覆盖在了程晓鱼伸出的蹄子上。
毛茸茸的紫色蹄子，覆在灰白色的蹄子上。体温透过皮毛传递，微弱却清晰。
“傻瓜……”
星光熠熠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还红着，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苦涩又温柔的弧度，
“你还是这么擅作主张……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你的言行，你的知识，你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太特别了。我猜过你可能来自很远的地方，甚至……不是这个世界。但每次你提起要离开，哪怕只是玩笑，我都会……”
她吸了吸鼻子
程晓鱼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星光熠熠早已有所猜测。
星光熠熠的蹄子稍稍用力，握紧了程晓鱼的蹄子，
“我什么都懂…… 懂得你的身不由己，懂得你背负的东西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懂得你选择隐瞒和独自承担的原因。”
她的目光深深看进程晓鱼的眼睛，那里有理解，有心痛，
“我也明白，你做这些事情，矫正时间线，选择旁观，甚至……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有你的原因的。 也许是为了这个世界，也许是为了……我们。”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盘旋的答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愿意。”
“无论后面会发生什么——是面对另一个‘我’，是走向那个已知的‘结局’，是挑战所谓的‘剧本’，还是迎接无法预知的离别或循环……”
“我都愿意，跟随你。”
“但是，”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急切，握着程晓鱼蹄子的力道也紧了紧，眼眸里充满了恳求，
“你不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突然就离开我，一声不响地消失。 不能再让我……独自面对没有你的时间。”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答应我，好吗？ 无论最后是怎样的‘剧终’，无论你要去往哪里，至少……让我知道。不要让我在无知和等待中，再次失去你。”
程晓鱼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蹄子上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星光熠熠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冲散了他心中那层由秘密和疏离筑起的冰壳。
她的理解，她的信任，她的无条件跟随，以及这份带着恐惧却依旧伸出的蹄子……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反过蹄子，轻轻回握住星光熠熠的蹄子，动作温和却有力。
然后，他微微一笑。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面具感的、或戏谑或敷衍的笑容，而是一个卸下了部分重担的、真实的、带着淡淡暖意和释然的微笑。
“当然。”
他回答道，声音不大，
“我答应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让星光熠熠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程晓鱼又轻轻握了握星光熠熠的蹄子，然后松开了。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几分懒散，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好了，”
他伸了个懒腰，
“既然该讲的、不该讲的，都跟你讲完了……”
他瞥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以及壁炉里早已熄灭的炭火，
“时间真的不早了。走吧，回去房间休息。”
星光熠熠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有些慵懒、却不再遥不可及的样子，心中的大石似乎也落了地。
她知道，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站在了一起。
她轻轻点了点头，用鼻子发出一声带着鼻音、却无比顺从的回应：
“嗯。”
程晓鱼站起身，用魔法熄灭了角落里那盏小灯。
木屋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星光熠熠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匹小马一前一后，无声地走向里间卧室的方向。
脚步声在寂静的木屋里轻轻回响。
窗外的灌木丛后，叶凡还处在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中。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什么人类穿越、世界是动画、跟随、约定……完全颠覆了他对小马利亚的认知，也让他对屋里那两匹马的关系有了全新的（虽然更混乱的）理解。
他之前那些“攻略”、“情敌”、“英雄救美”的盘算，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看着木屋的灯光熄灭，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里间，听着隐约传来的关门声。
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困惑、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他原本的目标（紫粉色小马？）似乎牵扯进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关于世界本质和命运的巨大谜团里，而他这个带着“攻略系统”的穿越者，在这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夜风更冷了。
叶凡缩了缩脖子，第一次对这个“和谐”的小马世界，产生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对未知的寒意。
他愣了很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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