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安都东郊的一所依山客栈中,上下都被人包了,身着甲胄的侍卫,将整个客栈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客栈外表看着有些破败,但二楼的厢房内,是奢华到极致的装修,两个男人依窗而坐,面对面却许久不曾说话。
外头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就是陈风颂的贴身侍从赤焰,端着东西从门外走进来。
眼下刚到晌午,外头是刚落完不久的雪,寒风伴着轻雪卷过,叫人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屋里的暖炉里燃着金丝木炭,榻上的小几上,鎏金香炉里淡淡的飘出栀子的冷香。
盛了热酒的盘子落在小几上,赤焰很识趣的退下,随后守在门外不容旁的人靠近。
里头,隔着一扇薄薄的绘梅花屏风,陈风颂看着对面那人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头给两人都倒上了酒。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半边身子上,如同镀了层金光,另一半则隐在有些暗的室内。
“不是说不愿与我为伍,怎么还邀我相聚呢?”醇厚的酒液倒入杯中,伴着陈风颂有些阴冷的声音。
苏渡苦刚才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思考着南桥枝会被藏在哪里,此刻听见男人开口,就回过头看他。
如今天寒地冻,再过不久便是新年,两人都穿了用皮草制成的斗篷御寒,都是刻意装扮过的,一时间竟比不出谁更富贵。
苏渡苦拿过半满的酒杯,眼神淡淡的看着他:“倒是许久没回来了,在这儿的朋友也不多,唯有你还在。”
陈风颂笑了声,伸手端起面前酒杯,眼神却是盯着对面那人的:“这是当然,你我都被认为已死多时,若是突然进了城恐怕得吓坏一众达官显贵。”
苏渡苦眼神盯着他,也突然就笑了:“听说你被招安了,太子许了你侯爷位?”
窗外时不时的有鸟飞过,鸟叫声散在寒风里。
阳光有些刺眼,陈风颂蹙着眉,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波澜:“小小侯爷还不足以填满我的胃口,无非就是陪一个自大的人演演戏。”
苏渡苦知道当初不能如愿,有太子不少的功劳,便也跟着点头。
接着,他目光在这间房里,奢华的装饰上扫了一圈,才意有所指的问:“我听说你在这藏了个美人,何等绝色佳人叫你弃了心中执念?”
陈风颂一听就笑了,想不到这人消息倒是灵通:“原来是为这事儿寻我啊,我还当多大的事情呢?”
“既然你想看,那便让你如愿。”话落,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大手一挥,旁边的屏风上,便缓缓地浮现出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
那东西里头起先是有光闪过,逐渐的一片黑暗中,有亮光透出。
随后,一个显怀而且看着像是快要生了的妇人,出现在那东西里。
画面里,女子坐在阳光下,身上披着件精致的白色裘衣,里面穿着云锦制成的夹袄襦裙,她小腹虽然看着要比寻常,要临盆的妇人小一些,但也能看出身子重了。
一头青丝被缎带简单的竖着坠在背后,鬓边两侧留着些长碎发,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苏渡苦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像是石化了一般。
南桥枝当真是有了身孕,而且是再过不久就要生了。
陈风颂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苏渡苦的表情,见他一脸震撼脸上便有了笑意,还很有闲情逸致的编了个故事:“我寻到她时,人正在江南雁州城,她说是被未婚夫辜负,家里又没了人,索性就与我一同到了安都。”
苏渡苦只感觉眼眶有些热,泪水有些收不住:“是吗?”
另一边,南桥枝只感觉身子愈发的重,好在腹中的这个孩子乖巧,不至于让她太难受。
外头的风大了些,卷着石缝上的雪粒,透过小小的洞口吹进来,她就指使着人,将椅子搬得离炉子近了些。
“算算时间,再过不久你就该出来了。”她低头,手轻柔的放在肚皮上,声音很轻很温柔。
脸上幸福的表情不过几秒,就又变得惆怅起来。
陈风颂那日的话意有所指,南烨要登上那个皇位,恐怕手段不会多干净。
她此刻真的很想见她的父皇,她害怕父皇也同祖母一样,突然就离开了。
南烨早就变了,变得让她陌生,让她觉得这个曾经给予她一切,宠溺她的兄长,已经消失在往日那些不得志的瞬间。
东郊莲安寺,此处香火鼎盛,寺庙院中刚落不久的雪,已被打扫的僧人扫净。
不过多时,有位住持带着人从寺门那里往里走。
被他引路的人身份不凡,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宫人。
而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不怎么出宫的商知微。
眼下天寒,山间的溪水都结了不少冰,沉香的味道散在寒风里,廊下一众僧人聚集在此,有些好奇的看着这群人。
商知微今日穿了件白狐毛裹着赤金蹙龙的斗篷,斗篷下的衣摆更是在阳光下泛着光。
头上的珠翠不繁却件件珍稀,赤金镶红宝抹额压着流云髻,步摇垂珠轻颤,映得眉目如寒玉生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今日并不是一人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宝蓝色织金团孔雀的斗篷,宝蓝色的缎面重磅织金,后背上用不同的丝线夹了孔雀羽,绣了只栩栩如生的孔雀,毛边用的是墨色狐裘。
这女子走路带风衣着华贵,一看就是贵人,许是觉得冷,便用帽子罩住了头,因此没让周围人看清她的真容。
她规矩的跟在商知微身后一步,不曾逾矩超过太子妃一步。
等到了佛堂门口,宫女已经去打了盆温水过来,等两个人将手简单洗净一番,再由宫女以锦帕拭干。
“如今父皇身体大不如从前,夫君愁的日日睡不好,本宫待会要给他们都求一求。”商知微伸出纤细的玉手,让宫女擦拭,声音轻轻柔柔的同身旁的人说话。
“陛下卧榻多日,家父实在是担忧,今日本该随祖母一块儿来的,奈何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宋楠秋声音轻柔的像三月的风,说着话就随着商知微走到了佛像前。
“娘娘的此番孝心,定可感动上天。”
商知微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接过旁边住持递来的香,她走到供着佛像的桌前,声音连同香火的味道传过来。
“其实本宫有很多纠结的事情,害怕菩萨会怪罪于我。”
宋楠秋最近也知道了些内情,但还是一知半解的看着她上香的背影。
“娘娘为何这么说?”
商知微已经将香插上,她转身来到蒲团前,目光盯着那几尊镀了金身的佛,声音轻的像阵风:“秋儿,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有些人穷极一生追逐名利,最后被裹挟在浪潮中残骨尸骸遍地。”
“我原来以为权力是个好东西,但后来才知道,人一旦有了权力,有了能掌管他人生死的能耐,就会一点点的被欲望吞噬。”
两个人都缓缓的跪在蒲团上,宋楠秋听着商知微给她讲自己的感悟,也不禁的想到从前的事情。
宋楠秋双手合十,连着跪拜了三次。
身后的隔扇被关上,此处只剩了她与商知微二人。
“秋儿觉得,只要事情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肯真心悔过,那便能自己原谅自己。”
商知微有些惊讶的看向她,这小郡主可是安都城里最跋扈骄纵的,上有太后和安宁公主护着,下有宋王府兜底。
这些年她没少惹出糗事,名声不坏不好的。
如今成婚两年,倒是成长了不少。
“娘娘,太子殿下的贤德之名无可厚非,监国多年理应是他登那皇位,”宋楠秋闭着眼,继续说,“公主奔波多年,手里的大半人脉势力,都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她只希望南桥枝的家人,是真心接纳喜欢她,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将亲情看得那么重要,不应该被辜负。
商知微脸上表情有些惊讶,像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你一提到安宁,本宫倒是想起来了,去年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她这几个月也不寄信过来,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商知微是挺喜欢南桥枝的,小姑娘幼时便生得玉雪可爱,一双同她大哥相似的眼睛,却更加明艳动人。
她叹了口气,好看的眼帘半垂着,显得有些伤怀:“眼下父皇病重,夫君说先不要递信给她,要让她好好休息。”
宋楠秋跟在她身后张了半天嘴,最后还是一个字没有说。
陈风颂那么快的被招降,且如今正逢陛下病重,太子夺权的关键时刻,二皇子失踪,三皇子常年养在药王谷,说不定一切都是那位太子殿下算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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