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和四十四年,彼时的南桥枝将将十二岁,是满宫上下最娇媚动人的姑娘,她已经位同亲王,只屈居于哥哥们之下。
她九岁那年开始满国跑,北上东巡下江南,积攒了人脉名声,也开始一点一点扶持自己的势力。
她前些年过得很苦,不忍看到百姓也陷此困境,先后救了不少人。
后来又看到很多女婴被抛弃,街上的小乞丐被恶毒的人抱走,她就与偶然相识的听澜门主梧离沉,一同造了万女祠。
十二岁时,她已经不用亲自去巡访,她的人在民间扎了根。
待在安都城的日子里,她空时会邀贵女入公主府赏花斗艳,曲水流觞…
哪些人待她好,她就回以千倍万倍。
“你大胆去做,我的女儿就该这样张扬明媚。”
南严很爱这个女儿,南桥枝出生就被迫和亲,他愧疚了五年之久,后来愧疚化成父爱,他就放权给南桥枝,纵容她的一切。
她陷在回忆里,忘了正在缝东西,针头不轻不重的扎在指头上,刺破皮肉钻心的疼让她回过了神。
她轻声“嘶”了一声,低头才看见手上被戳了个小洞,源源不断的血珠从里冒出。
南桥枝叹了口气,刚想含住,目光却瞟向一旁的茶杯。
傍晚时,呼啸了一整天的雪停了,她身上披了个大氅,毛茸茸的很滑很暖。
侍女按时的送来饭菜,但今天的却不同以往。
往日都是三荤一素,今日却有好几个侍女端着菜进来。
碗碟落桌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张不大的饭桌很快就被摆满,南桥枝好奇的走上去,有些震惊的张大了嘴。
桌上密密麻麻的美味佳肴,冒着热气,菜有蒜蓉海虾、白切鸡、红烧肉、山药炖排骨、辣拌黄瓜、酸菜鱼片。
糕点有金桂玉糕、茉莉奶酥、牡丹花酥、淋了甘蔗汁的奶酪。
她有些懵,心想这难不成是什么断头饭?
菜上齐后,南桥枝等了一会儿,就见门口进来了一个人,那人今日一身鹤氅,里头穿了个墨蓝色绯红描边右衽直裰。
那右衽直裰上绣着蟒纹,是很僭越的。
陈风颂今日似乎是特意打扮过,往日留了些胡茬的下巴已经被刮干净,眉毛也修了修。
南桥枝看着他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心里很是无语,但面上未表露分毫,只是淡声问他:“今天这么丰盛,难不成要过年?”
陈风颂风度翩翩的朝她走过来,停在她常坐的位置上,替她拉开了椅子:“不是,今日是你生辰。”
南桥枝默了默,安静的坐下后才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原来已经十一月了。”
她叹了口气,被囚在这里得有三个月了。
陈风颂在她身旁落座,拿起放在他那边的银质酒瓶斟满酒,声音有些轻:“你哥快要继承大统了,算算时间也就是春节前后的事了。”
南桥枝夹菜的动作一顿,眼神瞟向他问:“这么快?”
按理来说宫中太医圣手无数,而且她父皇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的传位。
陈风颂夹了块白切鸡咬了一口,眼帘半垂着一副疲态:“南烨招安我有功,满朝上下对他无一不赞,太子党势大,二皇子一党倒了。”
言罢,他便不再多说。
南桥枝不知道如何说,索性也不想了,看见他接连灌下两杯酒,她便假装馋酒去倒:“你少喝点酒,你明知我也馋酒了。”
透明的酒液倒入不大的茶杯,依稀可见什么东西被酒水冲散了。
陈风颂眼神玩味的打量着她,不相信她真敢喝酒。
南桥枝样子做得很足,酒倒好,她不急着喝,伸筷子夹了两片黄瓜放入嘴中,随后才拿起那斟满的酒。
就在杯壁快要碰到她的唇时,杯子被男人伸手夺了过去。
陈风颂轻啧了一声,眼神责备的看着她,手指向她隆起的肚子:“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喝酒,我替你喝了。”
话落,那杯酒尽数入了他喉。
南桥枝看着他,藏在裙摆下的手指上那小洞已经结痂。
她装作失落的叹了口气,转而问起他刚才提到的事:“你说我哥登位,是不是就证明我父皇命不久矣?”
陈风颂吃着菜,漫不经心的回她:“可以这么说,他多年旧伤积攒,近几年身体有些亏空。”
安都城皇宫里,皇帝寝宫内。
明黄色的床幔落着,外殿到大门每隔五步便站着个太监宫女,随时听候皇帝调遣。
阖宫上下安静的只能听见禁军巡逻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皇帝已经命不久矣,太医下了诊断,最多能撑到明年盛夏。
东宫处,守卫森严铁甲重重,沿途的宫灯被逐一点亮,东宫侧殿内,一张八仙桌前坐了好几个人。
他们受邀进宫,一半的人是南桥枝培养出来的,而南烨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桌旁坐了七八个人,南桥映鸢、棣隐、凌断戟、白姝吟等人同坐在左边。
其余的是南烨自己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战大捷而归还要多亏你们,诸位辛苦了。”南烨率先挑起话头,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一一记住。
南桥映鸢接过话茬,举杯回敬:“殿下过誉,为国而战乃是我等本分。”
南烨点点头,那双修长好看的眼瞧着有些凉薄,加上他此刻半眯着眼,给女人一种不好的感觉:“映鸢,你如今姓南桥,还是安宁的义妹,此战你功劳最大,光有赏赐还是不够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随后抬手拍了拍,很快就有人端着托盘进来。
两个内侍走近南烨,停在他半步之外,恭敬地将手中托盘呈上。
南烨站了起来,拿起托盘中央的那枚令牌,眼神淡淡的扫向她:“不如孤也将你认作义妹,到时候给你请封个郡主当?”
外头天色黑了,殿里只有宫灯照明,本是很亮堂的,但此刻,却让人感觉眼前黑暗,气氛压抑的不行。
“殿殿下…这怕是不妥吧?”南桥映鸢惊的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这是做什么?
拉拢自己吗?
公主于她有恩,且是有情分在的,这皇宫中她除了公主,也就对太后亲近一些。
她素来都是与这些高位者毕恭毕敬,且态度冷淡疏离的。
南桥映鸢搞不懂,她不喜欢权力中心的弯弯绕绕,公主和她在一起时都是直来直往的。
看着南烨那威严的面容,她还是大着胆子向他跪地行礼:“臣一介孤身,承蒙公主厚爱才得以建功立业,所求不过护国安宁,再无其他奢求。”
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所有人都没料到她会说这话,都有些僵的坐在位置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无奢求?”
南烨保持着地令牌的动作,眼珠微微往下,居高临下的俯视南桥映鸢,声音有些冷:“父皇年事已高,身体也孱弱了,刚招安一个谢颂,暗处的残虫却按捺不住了。”
“如今二弟失踪,有的人借此大做文章,说是孤与那谢颂联手做了这个局,为的是顺利继承大统。”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风声,此前安川王夫妇将一双儿女送了出去,便已经让一些人起了疑。
桌上的人面色各异,却都选择沉默的观望,南烨却缓缓俯身,眼神直盯着跪地的南桥映鸢问:“映鸢你说,孤是不是真像那些人所说的,是与谢颂联手害亲弟的败类?”
南桥映鸢听见问话,却不知如何回答,只将头埋得更深,以示忠君臣服。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连窗外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都能清晰入耳。
南烨就站在那,眼睛一直盯着跪地的人不说话,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图。
人群中,凌断戟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您贤德仁善的美名举国皆知,无非是一些跳梁小丑自知大势已去,最后的狂欢罢了。”
“美名于孤,只是徒有其表的浮华,幼时启蒙便受帝师教诲…”他叹了口气,未尽的话含在口中。
“多年筹谋,真心待父弟,却差点丢了太子位…”
这些人不懂他的苦,恐怕都在心中暗暗比较着,他与南昭哪个更容易登上大统。
周围人只看见南烨的表情突然落寞下来,刚想说些什么解围时,跪在地上的人终于开口。
“殿下,公主说过,要末将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心。”南桥映鸢抬头,眼中无半分逾矩,只让人感觉到她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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