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暗中送回的，是一块来自北狄的兵器碎片。
议事帐中坐的尽是军中高阶将领，离得最近的孟威拿起那碎片掂了掂：“这瞧着就是块寻常铁皮，不过应该不是铸刀剑所用。”
“给我看看。”说话的是军中火器师傅陈元离。
孟威递过去，陈元离接过那铁皮细细端详，末了又仔细闻了闻，“这可不是一般的铁皮。”
他举起那物放到烛光下：“诸君细看，此铁皮有细微弧度，若再大些，便是球状。其内壁异常光滑，想来内里必有填充之物。”
“是火雷。”卫策断道。
“不错，但不是寻常火雷。”陈元离说，“这做的恐怕是震天雷。其威力要比寻常火雷大上数倍，且无需引线，可直接用烧红的烙锥引燃，投掷向敌。此物声大、烟浓，杀伤范围可达半亩以上。”
“这还不算。”他继续道，“此雷爆炸时铁壳碎片可直接击穿铁甲，且引爆不拘地点，放在水中引燃，便是水/雷，若放在地道中，便是地雷。”
“好啊！”孟威一拍桌子，“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北狄秘密挖地道不是要派兵偷袭，而是想直接炸城！他们只需点燃这震天雷，再用投石机将雷投进地道，只要计算得当，便可不费一兵一卒越过外围两道防线，直接炸毁整座城池！”
“也就是说，地道不止一条。”燕戟这才开口。
此言一出，诸将领皆是眉头一皱。这可就不妙了。
起初得知北狄密挖地道，所有人都以为多尔济是想遣兵从地道夜袭朔阳，因此地道需同时容纳多人快速通过，这样耗时耗力的地道，能挖出一条就很不错了。
可若只为投雷，那么地道就无需挖得过大，仅容纳一人通过足矣。如此一来就省事多了，他们完全可以同时挖出多条地道。
而此时此刻，他们究竟挖了几条，又挖到了哪里，即便密探也无法准确得知。
不过……可以断定的是，想炸朔阳城，地道必是从城墙最薄弱处，通往城中最人多热闹的地方。
于是燕戟下令：“即日起，孟威带人每日深夜乔装进城，从朔阳城地下军库动工，从内向外挖通地道，凌晨折返军营，不得在城中逗留。其余人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莫生异动，叫北狄瞧出端倪。”
“是！”
此时恰逢庖厨送来晚膳，以便将领们边吃边议军务。以往燕戟都是同大家一起的，谁知今日却连筷子都没动，起身留下句“晚膳后再议”就走了。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嘶了声：“我怎么瞧着，将军这次回来不大高兴啊？是此番回京都出了什么事？还是谁惹着他了。”
一旁孟威冷哼一声。
卫策看他一眼，接话道：“还能为什么，多尔济那老东西不除，将军如何高兴得起来？”
“这倒是。”大伙纷纷点头，“偏这事又急不得。”
孟威听着那瞎话，又冷哼一声。将军何时就把那多尔济放眼里了？对面卫策权当没听见，同大家一边聊着一边吃起了晚膳。
燕戟一进主帐，就看见小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
一个多时辰过去，他离开时她坐在榻边，回来时还是那样。人走到面前，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将军回来了，我……这就服侍将军用膳。”
语气低落又疏离，像是头一日到他身边似的。
沈衔意死了，她的魂儿也丢了。
“不用服侍，过来吃饭。”他坐到桌前，懒得同她计较。便是养个阿猫阿狗死了，也是要伤心一遭的，他姑且容她两日。
清韵却在原地没动。他侧过头来：“听不见？”
“将军恕罪。”她声音不大，“我……实在有些吃不下。”
“吃不下就喝，喝粥喝汤喝药随你。”
那语气不容拒绝，清韵只得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面前是庖厨一并送来的汤药。药是何夫子叮嘱过的，今日要喝两回。
她端起满满一小碗汤药，燕戟看见她眉头微皱，像是鼓足勇气才整碗喝了下去。
“咳咳咳！”喝完又咳嗽起来，燕戟没说话地给她盛了碗热汤。汤一入口，腹中一阵翻涌，清韵侧身干呕起来。
一整天下来就喝了两碗药汁子，自然是什么也吐不出来。但见她难受得直掉眼泪，燕戟刚压下去的火又腾了起来。
大多数时候，魏清韵都是个愚钝的厚脸皮。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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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了她，给她脸色冷着她，她还能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边吃饭。人都气死了，她还在那儿问晚上吃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真正在意起来就是这样。
这副悲痛苍白的样子，哪里叫人吃得下饭。燕戟摔下筷子，直接走了。
此时军营中大伙都在热闹地吃着晚膳，他扔下帐子里的人，独自寻了个清净的地方。
冷夜寒风一点点吹散着怒火。燕戟立于高处，不知吹了多久，听见背后传来异响。
回头一看，正是何方世。何夫子没有旁的爱好，就爱喝点小酒，可惜军中非年节不许见酒，他只能跑到外面去喝。
今日险些被燕戟两句话气厥过去，何方世是出营好好吃了一顿，喝得红光满面才回来。
一进军营看见那眼熟的身影，何方世装没看见，偏着步子就往旁边绕。结果下一刻就被挡住了。
他在心里骂了句，抹了一把脸，满是醉态道：“哎呀？是将军啊，老夫这厢有礼了！”
说完又要往旁边走。
“你开的那什么破药？”
何方世脚步一停，扭头：“我药怎么了？”
“喝一回咳一回，就非得弄那么苦？”
何方世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暴怒道：“那是她嗓子眼细！居然怪我药苦？！苦就别喝了，我一个老不羞，配得出什么好药来！”
燕戟不听这些，只叫他：“重新配一副，要么不苦，要么不入口。但药性不能减。”
何方世气笑了，“我配不来！”
闻言，燕戟偏头看了眼。不远处值守的将士会意，立刻抽刀跑了过来。
何方世浑然不怕，“你杀了我我也配不来。”
燕戟淡道：“把他出营令牌缴了。”
“是！”刀回鞘，将士拱手：“得罪了，何夫子！”
“嗯？”没有令牌就不能出营，不能出营就不能吃酒，何方世酒都醒了，“老夫试试！将军，兴许能配得出来。老夫的能耐你是知道的。”
此时求饶已晚，燕戟下令：“何时见药何时出营，见不到药你就等着老死军营。”
说完直接回了议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