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三刻,天尚未亮。
京都城门之上,萧吟润负手而立。城外两侧军鼓震天,大军整军以待,写着“燕”字的军旗在晨雾朦胧中亦清晰可见。
行军以轻便快速为主,兵士军将皆着戎衣轻甲。大军最前方,燕戟骑于战马上,回头看了眼城门。
城门上萧吟润点了点头,燕戟回过头来,双腿一夹马腹,马儿昂首嘶鸣,齐整的大军随之向前,浩浩荡荡朝北而去。
同一时刻,城楼角门外,流放的犯人也出发了。
只是他们的待遇远没有出征士兵那般,不仅粮草棉衣充足,还有皇子殿下亲自相送。
不远处军鼓声传来,清韵却顾不得看上一眼。她穿着粗布旧衫,简单梳了发髻扮成男子模样,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小心翼翼扶着一人。
沈衔意全身都是伤。
流放的犯人要先接受仗刑,取三尺长、一掌宽、两指厚的板子责打犯人背脊和大腿,打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后,便直接出发流放。
血从单薄的囚衣渗出,每走一步,破烂的皮肉就会蹭在粗糙的布料上,使得疼痛加剧。流放每日所走里数皆有定量,一日走五十里,快则四五个时辰,慢则七八个时辰。流放三千里要这样整整走上两个多月,而待伤好之后,还要加上几十斤重的枷锁铁链。
清韵扶着沈衔意的胳膊,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落。
但即便这样隐忍,却还是被发现了。
热泪蹭在指尖,沈衔意偏头,唤了声:“韵儿。”
清韵忙擦了眼泪,抬起头来看他。见她眼眶红红,沈衔意苍白的脸上神情温柔:“别担心,没那么疼。”
“怎么会不疼。”清韵声音难掩哽咽,“我带了衣裳,可他们不让给你穿,这样又冷又痛,如何撑得过这漫长流放之路?”
“没事。”他握了握那只扶在胳膊上的手,“这样吹着冷风反倒好些,伤口冻麻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清韵不信。沈衔意看了眼她身上突兀的大包袱,扯开话茬问:“这些都是什么?”
“是食物和衣裳鞋子,还有一点寻常药物。我……”她低落道,“我把你送我的玉佩当了,换了些银子。”
玉佩是一年前及笄时,沈衔意给她的及笄之礼,也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前两日四处奔走,身上的银子都花销干净了,流放之路漫长艰难,总要有银子傍身才行。
“做得好。”沈衔意温声赞她,“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
“只是韵儿。”他看着她,清韵却不肯对视。沈衔意仍说:“我不想你跟我受这种苦,若你不放心,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但你得回去。”
清韵抬头:“回哪里去?”
对上那双眼睛,沈衔意没能说出话来。
清韵没有家。十多年前魏家家破人亡,是他求父亲将她收留在沈府,而十年多后,沈府也家破人亡了。
回到京都,清韵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若我不在,他们抢你东西、苛待你怎么办?”清韵看了眼前面负责押解的差役,“我陪你是连三皇子殿下都默许了的,他们看在这一点上,也总会收敛一些。你全身都是伤,若无人照顾,会死在路上的。”
担心又真挚的语气,听得沈衔意笑了笑。
他如今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只是在她面前,他终不愿自己这般自怨自艾。于是他点头,憧憬道:“听说到了流放地就好了,不会再奔波,有固定的居处,只需每日劳作,定日向官府报道便是了。”
“那就是说,到了那里我们就不再每日受监视,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
“嗯。”
那这样也很好。清韵想,纵然是去穷乡僻壤过艰苦日子,也好过待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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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担惊受怕,动辄受人牵连。
有了这样的盼头,难熬的路便好走多了。
她搀扶着他,时不时说上两句,直至日头渐渐升起,日光照在身上添了丝丝暖意。
很快日头即将升到头顶正上方,在距离京都城门十五里处的荒凉村落中,流放队伍停了下来。
午膳是统一发放,只有一个冷得发硬的馒头。
而比午膳更重要的是,沈衔意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清韵趁着差役分发午饭,将一点碎银子塞到差役手上。
“嗯?怎么个意思?”对方掂了掂那银子,又打量了清韵。
细胳膊细腿儿,脸蛋儿细嫩,一看就是女的。听说昨个儿就有一大胆女子,抱着丹书铁券进宫为沈家鸣冤,不仅没被赶出来,还得了三殿下的夸赞,说她勇气可嘉。
瞧着就是个傻子,这么苦的流放路也跟着来。
“眼瞧着入冬了,各位差役老爷也是辛苦,每日也该添壶热酒暖暖身子,毕竟这一路的安危全都仰仗你们了。”
话倒是说的挺好听,可差役们也是见惯了这事的,“我可告诉你,谋逆犯不比旁的,想一路上好菜好饭舒舒服服那是不能够的。但只要别给我们添麻烦,倒也懒得同你们计较,可明白了?”
“明白。”清韵点点头,看了眼身后坐在石头上休息的沈衔意,又回过头来:“他身上有伤,若是一直不管,恐生了其他病,到时拖慢了每日进程便不好了。不如就让我给他上点药,很快就好,绝不耽搁起程。”
差役也看了她身后之人,面露鄙夷之色:“罢了罢了,给他上吧!省得刚出发就死在路上,还要向上头禀报,也是麻烦得紧。”
“多谢差役大人!”
差役拿着银子悠哉地走了。清韵欣慰地转过身,却看见沈衔意捂住心口,脸色惨白,痛苦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