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辰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头疼褪去大半，只剩下过度消耗后沉甸甸的钝感，连抬抬手指都觉得费力。
但他睡了难得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所以不想睁眼，眼皮懒懒地阖着，打算继续睡，意识半梦半醒地浮沉着，能感觉到身边有人。
尘殊靠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显然是在处理工作。
锦辰懒得睁眼，就这么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键盘声停了，紧接着温软的吻落在了眉心。
显然，有人并不打算让他继续偷懒，反而变本加厉地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滑，指尖蹭过耳廓，又去捏他的耳垂。
锦辰忍了两秒，终于睁开眼，带着点刚睡醒的闷气，抬手扣住尘殊还作乱的手腕，把那只手禁锢在掌心里。
尘殊被他拉得往前倾了倾身，笔记本早就合上放到一边了，也不挣，就着这个姿势任锦辰握着，垂眸看过来，眼里带着点笑意，“醒了？”
锦辰没说话，手上用了点力，直接把尘殊整个人带进了怀里，把人箍住，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又闭上眼睛，尘殊也没挣扎，安安静静让他抱了一会儿。
然后又开始不老实。
手指钻进被子里，沿着锦辰的腰侧轻轻戳了戳，又去挠他下巴，像逗猫似的。
锦辰：“……”
他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尘殊，“有完没完。”
尘殊低下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起来吃饭，我让人热两遍了，再不吃你低血糖又要犯。”
锦辰盯着他看了两秒，收紧了环在尘殊腰上的手臂，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尘殊起身走到衣架边拿外套穿上。
锦辰侧过脸，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睡前的种种，心情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花，一点点变得蓬松温暖。
锦辰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弯，心情很不错。
即便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尘殊穿好外套，回头便对上锦辰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尘殊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锦辰摇了摇头，睡足了，头疼也缓了，此刻被尘殊这么看着，他难得地生出了一点想要说点什么的念头。
他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尘殊，“你不是有很多工作吗，尘总。”
“奥帕勒斯的总裁，应该日理万机才对。”
尘殊眼底的笑意漫开，还真的偏了偏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才看向锦辰，“你是觉得我太忙了，陪你的时间不够？”
他自问自答般点点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锦辰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尘殊却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开衫外套，“海岛早晚温差大，别着凉。”
说着，看锦辰接过开衫，动作有些慢吞吞地往身上套，便伸手帮忙，捏着衣领的两边，替他整理好。
尘殊一边弄好开衫前襟那些设计繁复的链条装饰，一边继续说道：“所以，我已经在着手调整和分散一部分核心事务的处理权限了。欧洲和美国分部那边会承担更多常规决策。一些非必要的会议和应酬，我也让秘书重新排期或者推掉了。”
锦辰有些不自在地抬了抬下巴，任由他摆弄，垂下眼，看着尘殊低垂的眉眼，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息。
尘殊直起身，退开半步，满意地看了看成果，这才抬眼，迎上锦辰的目光，“以后应该能空出更多时间，多陪陪你。”
锦辰心里的棉花膨胀得更大了，暖烘烘的涨满了整个胸腔，让他一时失语。
他忽然伸出手臂，将尘殊拉进了怀里，低下头埋进肩窝，手臂收紧。
“男朋友。”
尘殊嗯了一声，眉梢轻扬。
但他了解锦辰，主动抱他，还喊男朋友，肯定不只是为了撒娇。
接下来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话。
果然，下一瞬，埋在他肩窝里的人动了动，语气严肃得仿佛在讨论什么国际大事。
“作为男朋友，我可以拥有一点特权吗？”
热气拂过耳廓，尘殊偏了偏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好看清锦辰此刻的表情，配合地偏了偏头，做出一副思考状，“比如？”
锦辰：“拿回我的游戏机。”
尘殊：“……”
他伸手推开锦辰的脸。
那张严肃的脸被推得侧过去，但眼里的期待一点没少。
锦辰见他沉默，以为他要拒绝，漂亮的桃花眼立刻眯了起来。
尘殊妥协道：“算了……想玩就玩吧。”
锦辰眼里刚亮起来，尘殊就低下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过……晚上来我房间玩。”
说完，他也不等锦辰反应，转身，率先朝门口走去，步履从容，还落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叮嘱，“男朋友，饭在桌上，趁热吃。”
锦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啧。”
但紧接着，锦辰的唇角向上扬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之前那片淤青已经淡了很多，被涂过药膏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大概是睡着的时候尘殊给他上的药。
锦辰看着那抹淤青，眼神有些空茫。
他自己其实早已不在乎了，疼痛也好，污名也罢，习惯也就麻木了。他可以与外界隔绝，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也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
但有人把这些他早已不在意的伤痛小心包扎，甚至比他本人更在意那些伤痕是否疼痛，是否会留下印记。
满不在乎是真的。
但若是有人替他在乎，有人愿意因为这些不在乎背后的痛苦，而更加珍视他一点……
锦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微凉的药膏。
好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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