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两人回应，他已提高声音朝门外唤道：“老刘！”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刘叔应声进来。
“快，带少爷和小姐去楼上房间，行李都安置妥当。”他的目光在刘叔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顾知微和封玄之，“跟下头所有人都交代清楚，玄之是我干儿子，知微是玄之带来的贵客，等同于我自家小辈。称呼、礼数，一样都不许错。若是让我听见谁喊错了，”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淡去，“我这儿，可留不得没规矩的人。”
刘叔腰背弯得更低了些，神情愈发恭谨：“是，老爷。少爷，小姐，请随我来。”
房间安排在二楼相邻的两间，宽敞舒适。刘叔离开后，顾知微在房间里略作整理，便去敲了封玄之的门。
封玄之已将那只箱子里的东西取出了大半。朱砂、符纸、铜钱、小巧的铃铛、线香……林林总总，在他面前的小案几上排列成一个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章法的阵势。听见敲门，他手上正将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五帝钱压在一叠符纸下，头也没抬：“进。”
顾知微推门进去，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走廊可能存在的视线与声音。她走到案几旁，没有废话，直接道：“杨先生不对劲。召魂失败，他像是松了口气。”
“嗯。”封玄之将最后一把香灰撒在特定的方位，这才直起身，看向顾知微。他的眼神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冷静，“不止是鬼妻召不来。从进入这片山林开始，方圆数里，除了‘人’气，干净得反常。没有游魂，没有地灵，连山林间最常见的、不成气候的阴浊之气都被扫荡一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我要‘问神’，看这里的‘土地’是不是也被封了口。”
“可有风险？”
封玄之手上摆放法器的动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流程而已，风险不大。倒是你，”他看向她，“干爹既发了话，这别墅里大部分地方你应该都可以去。我们分头。”
“好。”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别墅内部空间极大，装修极尽精致，名贵木材、光滑大理石、柔软厚重的地毯，无一不彰显主人的财富。顾知微放慢脚步，姿态放松如同真正好奇参观的客人。
她在二楼转角遇到一个正埋头擦拭楼梯扶手的中年女佣，便自然地停下，语气温和地搭话：“阿姨，您在这工作很久了吧？别墅真漂亮，打理得这样好。”
女佣见到她，连忙停下手里的话，客气笑道：“小姐好。是有好些个年头了。杨先生……哦，老爷人好，给的待遇也好，我们在这儿做得也舒心。”
“我看这些家具、摆设都簇新，杨先生平时不常住这里吧？”
“生意人嘛，天南地北地跑，正常。而且老爷的公司太大了，平时也忙。”女佣笑着说，“不过他每年都会固定回来住俩月。”
看她神情疑惑，女佣继续解释说：“一般是八九月间才回来，今年倒是不同，如今才三月就来了。”
顾知微又闲聊几句，看女佣口中再问不出什么，才继续下楼。
“哦，这么说，他在外面另有住处？”她和客厅正在擦拭茶几的年轻女佣攀谈起来。
“那当然啦！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嘛，房子好几处，看心情住。之前我刷短视频还看到有本地的家政姐妹拍了帮工的别墅，她没指名道姓是谁的，但是姓杨的大老板嘛，一猜就准。”
女佣说着拿出手机将曾经点赞过的一条视频找出来给她看。
视频里面记录的是一个家政的日常，下面不少人评论，作者嘴皮子很溜，跟评论区的人有来有往。
“杨老板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杨老板是谁你都不知道啊！你是不是本地人？”
“这是哪里的别墅？看装修可不便宜啊！”“你问那么多干嘛，你还能买得起不成？”
“你就知道我没别墅了？就这，免费送给我，我都瞧不上！”“请我去帮忙，让我看看你的别墅有多大，能这么大口气。”
年轻女佣指着评论，嗤嗤地笑：“你看她，才进去干了几天保洁，就跟捡了宝似的炫耀。哪像我们，在这干了四五年了，嘴严实着呢，啥也不往外说。”她语气里有点微妙的优越感，又有点憋不住的分享欲，“老爷交代过，这儿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省得有些人知道了，心里泛酸，睡不着觉！”
顾知微快速扫过屏幕，她看不太懂评论里某些跳跃的网络用语和夸张的表情符号，但她看懂了女佣的表情，她问：“杨先生不常住这里，仍然长期雇佣你们？”
“有钱人的想法，我们哪懂。”女佣耸耸肩，把手机收回，“反正工资给得高，活儿又不累。老爷一年就回来住那么一两个月，其他时候我们基本上就是维护维护房子，清闲得很。虽然不能随便离岗，也不能出去说，但这种好工作上哪儿找去？”
“不让出去说……是只有这栋别墅这样吗？”
“应该是。”女佣肯定地点点头，“我悄悄打听过，老爷名下被人知道的其它几处房子，都是需要时才临时请的保洁，不是长期雇佣。就这儿，特殊。”她说着，又想低头去翻手机，“我记得以前还点赞过别的视频，好像也提过一嘴……”
“小玲！老爷都在家了，你还玩手机！让客人干站着像什么话！”一个系着围裙、像是厨房管事的中年女人端着果盘过来，见状低声提醒。
叫小玲的女佣吐了吐舌头，赶紧站直，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顾知微说：“小姐，您要不要看看？我手机借您玩会儿？我看您好像没带……”
“不用了，谢谢你。”顾知微笑着拒绝，“跟你聊天很有意思。你先忙吧，我随便走走。”
每年只回来住两个月，那杨先生必定有固定住处，即使是大商人，也没有整天东奔西跑不落脚的道理，或许他常住的地方也和这里一样，要求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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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了。
那么秘密是什么呢？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闲逛，转而向一个路过的园丁打听刘叔的去向。对方指向别墅侧面的草坪方向。
刘叔正背着手，监督着两个工人修剪草坪边缘，另一个佣人在擦拭花园里的白色休闲茶桌。看到顾知微过来，他连忙快步迎上，挡在她和扬起草屑的方向之间。
“小姐，这边正在修剪，灰尘草叶多，仔细别呛着、划着。”他语气里是长辈式的周到，拍了拍自己西装外套上沾到的几点绿色碎末，引着顾知微走向旁边安静盛开的小花圃，“您找我？是房间有什么不满意，还是需要添置什么？千万别客气，直接跟我说就行。”
顾知微站定，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赧然：“刘叔，我是第一次见到杨先生，没想到他和玄之关系这么亲近，对我也如此礼遇。之前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着总要备一份合适的见面礼，才不算失礼。您跟在杨先生身边久，能不能悄悄告诉我，杨先生平日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我也好有个方向。”
刘叔听罢，连连摆手，笑容真诚：“小姐您太客气了！真不用！您是玄之少爷带回来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老爷心里高兴着呢，不在意这些虚礼。”
见顾知微依然坚持地望着他，刘叔沉吟了一下，皱眉努力回想：“这个……说来惭愧，老爷的喜好，我还真说不准。他生意做得大，一年到头在外面忙的时候多，就算回这边住，也多是休息、见见朋友，没什么特别的嗜好。不贪杯，不痴迷古玩字画，连打高尔夫都是为了谈生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或许……喜好都在工作上？老爷是个工作狂。之前他住这儿的时候，好几次都被助理叫走，去处理急事。”他边说边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我这里有常来找他的邓助理的联系方式。”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顾知微，上面显示着“邓友晖”的名字和号码。
“我听说杨先生在这栋别墅住了有二十年了，他经常被邓助理叫走吗？”顾知微仔细记下了号码，才继续问道。
“也不是，最初几年老爷住在这边，是实打实的两个月，大概十几年前开始，工作就忙起来了，经常性要被打扰，不过老爷也不恼，我猜现在年轻人常说的工作狂就是老爷这样的。”刘叔说着还开了个玩笑。
“哦！”顾知微若有所思。
“您看，是您自己联系他，还是我来帮您问？”刘叔贴心地问。
“我自己来联系吧，已经够麻烦您了。”
刘叔这才收起手机，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小姐，您是不知道。老爷是咱们省的首富，产业那么大，可惜家里没什么亲近的子侄。他是真把玄之少爷当亲儿子看的。”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们都私下琢磨，等老爷将来……这一摊子事业，恐怕都得指望玄之少爷接手。就是玄之少爷那性子，唉，好像对这些不太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