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她的手狠狠斩在老苍头手腕内侧！骨头磕碰的痛楚让老苍头惨叫一声，手指一松，灯笼脱手下坠。
几乎同时，顾知微手中被血污黏连的金簪，趁着老苍头吃痛分神、视线随灯笼下移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因惊叫而暴露的咽喉要害，狠狠刺去！
老苍头毕竟活了大半辈子，危急时刻爆发出惊人求生本能，他猛地后仰头，空闲的那只手胡乱抓向顾知微的脸！
“噗嗤！”簪子没有刺中咽喉正中，却深深扎进老苍头脖颈侧面偏下位置，鲜血瞬间涌出！
“呃啊——！”老苍头发出凄厉惨嚎，剧痛和死亡恐惧让他爆发出更大力气，那只抓向顾知微脸的手，指甲在她脸颊划出血痕，另一只受伤的手也疯狂捶打抓挠她的手臂和身体。
两人顿时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灯笼落地滚到一边，火苗舔舐纸罩，迅速燃烧起来。
动静已经很大了。再不结束，死的便只会是她。
她死死压在老苍头身上，一只手拼命握住簪子，拧动着刺得更深，另一只手格挡着对方抓挠。老苍头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让她几乎压制不住。
不能停！不能怕！
她脑海中只剩这个念头。牙齿几乎咬碎，将全身重量和最后狠厉都压在那支簪子上，猛地向下、向里一送！
“喀……”一声轻微、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来。老苍头全身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双充满怨毒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顾知微，最终光芒彻底涣散，抓住她手臂的手无力滑落。
顾知微又维持这姿势几秒，直到确认对方真的没了声息，才猛地松手，剧烈喘息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肺部灼痛。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人声，可能是被刚才动静或火光惊动。
必须立刻离开！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迅速在老苍头身上摸索，从腰间取下那串冰冷钥匙，打开了后门的铜锁。
“副本【红颜枷锁】最终目标达成：逃出府邸。天赋强化完成，你获得心象编织（初阶）。请等待传送。10、9、8……”
顾知微靠在冰冷潮湿的巷墙边，滑坐在地。夜风一吹，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颤栗一同涌上。她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月光下，那红色刺目惊心。身后宅邸中有呼叫声传来。
这感觉……不坏。
至少，呼吸到的空气，是自由的。
眼前光影稳定时，顾知微已回到了纯白的“隙间”。
墙壁上，那幅属于她世界的静止“画卷”依然悬挂着。机械音适时响起，告知她拥有随时返回的权限，但代价是放弃此次副本奖励的“五天疗伤休息时间”，且一旦返回，在下次副本开启前将无法再进入此地。
回去？回到那个刚刚挣脱、充满算计与囚笼的世界？在她手染鲜血、窥见另一条生路之后？
不。
“下一次副本是什么样的？和我刚通关的副本一样吗？”她更关心前路。
“新人第二次副本为双人模式。请提前寻找队友，协同进入。若未确定队友则随机分配。”
双人……队友。这两个词让她微微蹙眉。
走出隙间，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悬浮空间——“悬庭”。这里有数十人或站或坐，大多气息凛冽，带着各自世界与试炼留下的痕迹。
当顾知微踏入时，悬庭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随即，惊呼与议论声响起
“红衣……血衣女鬼？！”
“试炼里死掉的人也会被拉进来？！”
并非刻意针对，而是她此刻的模样着实骇人：一身浸透暗红、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大红嫁衣，裙摆袖口沾满泥污血垢，长发凌乱黏在苍白染血的脸颊上，裸露的皮肤上，擦伤淤青与干涸血痕纵横交错。
在诸多或疲惫、或警惕、但大体还维持着“人样”的试炼者中，她活脱脱像是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怨灵。
顾知微脚步顿住了。无数目光如针般刺来，带着惊疑、嫌恶、好奇与警惕，将她孤立在入口处的光圈下。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分开了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
是个男人，穿着样式奇特的长袖长裤，面容有种近乎锋利的秾丽，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寂。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快速掐了两个简洁的手印。
他打量着她这身“战损”模样片刻，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确认：“不是鬼。血气未散，刚杀过人。”最后一句，声音极低，几乎只有顾知微能听见。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回悬庭原本待着的角落，重新闭目打坐。
既然是人，众人便都不再关注她，继续交流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好心提醒：“新人吧？别杵在这儿了。回你自己的‘隙间’，心里默想‘清洁’、‘治疗’、‘换装’，就能处理伤口换身衣服。这悬庭是让大家碰头找队友的地方，收拾利落了再来不迟。”
顾知微闻言，谢过那提醒她的女人，转身退回隙间。
清洁、治疗完毕，换回被拉入试炼前那身家常襦裙，她看中镜中似陌生又似熟悉的自己，怔怔出神。
顾知微的外表，是一张精心绘制、足以迷惑绝大多数人的“画皮”。
肤色是长年居于深闺、少见天日的冷调白，像上好的薄胎瓷。五官是符合世人对“闺秀”所有想象的工笔式清丽，眉如远山，鼻梁秀挺，唇形小巧。最妙的是那双眼，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也天然带着三分我见犹怜。
然而此时，她微微抬眸，眼底惯常的柔顺不再，只有底下被长久压抑的、坚硬冰冷的平静。
“这才是我。”
她对自己极轻地说。然后，唇角慢慢地弯起来。
面部肌理舒展，嘴角的牵动更分明，那不是往日恰到好处弧度的柔顺浅笑，而是不再伪装柔弱，也不再刻意迎合，属于她自己的笑。
再次踏入悬庭，果然再无人惊呼。只有几个寻找队友的人围上来：
“妹子，刚过新手本吧？吓坏了吧？跟哥哥组队，保管带你过关！”
“哥哥能力是‘铁壁’，防御超强！跟我组队绝对安全！”
“别听他们的，我攻击力高！双人本就得找输出！”
顾知微垂着眼，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天赋能“感知”到这几人散发出的意图波动——贪婪、轻蔑、占有欲，包裹在虚假的热情之下。
“多谢好意，不必了。”她抬起头，眼神清凌凌地扫过几人，目光里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怯懦。
几人对视一眼，讪讪散开。
单人试炼时间为七天，她是第三天通关的，其他试炼者则稍早，获得的能力也是良莠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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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到目前为止，获得天赋强化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她和旁边那个正在打坐的男人，悬庭中明确透出不凡波动的，不过五指之数。
双人副本即将开启，寻找可靠的队友是头等大事。顾知微将感知铺开，谨慎地收集着信息。
身材魁梧的壮汉，天赋是操控金属，但不确定武力值如何，而且性情较为急躁；黑衣劲装女子，天赋是动物沟通，寻找的是有正面对敌能力的队友；天赋是局部岩化的衣着奇怪的少年，对上前与他搭话的人十分不耐烦......
这些人都不是她需要的队友，她最后扫视了一圈人群，将目光落在仍在闭目打坐的男人身上，人群来来往往，却都避开了他周围三尺。
顾知微走了过去，目光不可避免地钉在了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极矛盾、也极引人注目的脸。
那是一张极矛盾、也极引人注目的脸。
面部轮廓清晰，下颌线利落，分明是极英俊的长相，可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长眉入鬓，鼻梁高而直。唇形很薄，唇线却异常清晰深刻，抿成一道缺乏温度的直线。
她的目光顺着那冷硬的唇线游移，心里评估着这弧度里藏着的究竟是坚毅还是冷酷，却忽然——
对上了一双已然睁开的眼。
猝不及防，顾知微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双眼……眼珠是沉郁的浓黑，如同化不开的永夜，眼白却干净得近乎冰冷。此刻，这双静得骇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锁着她，带着非人感的“观察”。
那目光如有实质，将她钉在原地.
“无事不要扰我修行。”封玄之语气冷淡，说罢，他眼帘便欲垂下，仿佛她与一旁的石柱、虚空中的尘埃并无分别。
“有事。”顾知微被他话语里的冷意一激，反而找回了思绪，“下一个副本是双人模式，我想邀请您一同组队。”
封玄之即将阖拢的眼睫停住，重新抬起。那双冷冽的眸子再次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她是否有资格。
顾知微迎着他的目光，努力稳住心神，说道：“我的能力，长于洞察与周旋，短在正面搏杀。我观察了此地所有人，你......”她稍顿，选择了更慎重的措辞，“是目前与我最合适的队友人选。”
封玄之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形，以及那双明明透着紧张却强作平静的眼睛，平淡道：“我擅镇‘非人’之物。寻常刀兵拳脚，非我所长。”
他停顿片刻，视线在她周身萦绕的微弱疲惫与紧绷上一扫而过，想起她初次在悬庭露面时的凄惨模样，又补了一句：“你来找我，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顾知微回复。
封玄之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可以试试。”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知微感觉到自己所属的“隙间”传来一阵细微波动。
她别过继续闭目打坐的封玄之，退回隙间，发现原本纯白单调的单人空间已然扩展，变成了一处拥有两个独立房间和一个狭小客厅的简易居所。墙壁上，除了她那幅世界画卷，旁边又多了一幅——那是一幅色调暗沉、与她所在世界风格迥异的画卷，雾气弥漫间，隐约有诡谲的阴影潜伏其中。
属于他们的临时“双人隙间”，形成了。
顾知微站在扩大了的空间中，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