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斜斜照入窗棂,在绣架上拉出细长的影。顾知微坐在书案前,笔尖悬停片刻,终于落了下去。
墨迹在笺上洇开,最后一行小楷写得格外慢:“……闻君喜山水志异,若得暇,可否为知微择选一二?妾身虽处深闺,然心向往之,盼能于字里行间,窥见天地广阔,与君神游共览。”
笔搁下时,她指尖有些发凉。
这试探已经斟酌了太久。那位李家公子,在父母安排下通了数月书信,总爱讲些奇谈趣事。她想要的并非市井闲话,而是他一笔带过的真实见闻——商路怎么走,州县如何划,关隘设在何处。这些闺训不许她知道的东西,或许能从他随意的描述里,拼凑出寸许真实。
哪怕一寸也好。
门帘轻响,春杏端着茶点进来。脚步那样轻,像猫。瓷盏搁在案边,她的目光从信纸上掠过,随即眉头蹙起。
“小姐,”她声音温软,似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手指却已点在那行字上,“这样写……怕是不妥。仔细李公子不喜。”
来了。顾知微低垂眉眼,将笔停了下来。
“您想多些谈资,奴婢明白。”春杏弯下腰,气息拂过耳畔,“可那些游记杂闻,多是外男所见,市井巷陌,甚或荒诞怪谈。您读这些……于礼不合。传出去,伤的是您的名声和老爷夫人的体面。”
句句体贴,字字是枷锁。
顾知微抬起眼,安静地看着春杏,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是么?”她试图争取一下,“我见李公子常提,以为那是雅趣。”
“小姐心纯,自然想不到深处。”春杏笑意深了些,顺手抽出张花笺,语气殷切,“不如问问李公子近日读的经义时文。上回他不是夸您对《通鉴》的见解新么?这般往来,才显大家风范,又是老爷夫人乐见的‘琴瑟和鸣’。”
琴瑟和鸣。顾知微手指微微蜷起。
父母要的,正是一个投其所好、彰显家风、便于拿捏,最终稳稳嫁入高门的“闺秀”。
而李公子,他的信中……起初或许有三分对才女的好奇,几回往来后,字里行间那股漫不经心,对她某些“闺阁之见”的讶异乃至好笑,她读得明明白白。
那不是对知己的探讨,而是赏玩一件瓷器罢了。
和春杏说再多也没有用处,她没争辩,顺从地点点头,将方才那页信纸轻轻团了,搁在一旁。重铺素笺,提笔蘸墨:“闻君近日深耕《集注》,妾虽愚钝,亦心向往之。若有卓见,乞赐一二,以供研习……”
春杏在一旁看着,待她写完,检视过再无错处,脸上才又堆起笑:“这样便极好。”手极自然地拢走案上所有废稿,包括那团皱的,“这些奴婢拿去处置,免得杂乱。”
她转身出去,门开合间带进一丝冷风。
屋里静下来,顾知微慢慢松开笔,把手掌按在心口,她觉得喘不过来气。那种被圈养、被丈量、每一步都早被画好尺度的憋闷,一点点泛上来。
三日过去,案头只有练字的废纸,不见那只印着李家私章的信匣。
午后母亲的脚步声比往常重。门帘掀得急,风灌进来。
“知微。”母亲在上首坐下,目光先扫过空荡的案面,才落到她脸上,眉心蹙着,“李家公子,已是第三日没音信了。”
顾知微放下绣绷起身,垂首:“许是课业忙……”
“忙?”母亲截断她,声音不高,却绷得紧,“往日再忙,隔日必有回音。你仔细想想,上回信里,可写了什么不该写的?”
屋里陡然一静。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响得她耳膜发胀。顾知微指尖掐进掌心,面上仍温顺:“女儿只是循例问候,谈及诗文……”
“不止吧?”母亲目光锐起来,像要刮开她这层皮,“春杏都说了。你想同他论什么……游记?”最后两字吐出来,沾着嫌恶与警告,“那是你该提的东西?”
果然。那冰冷的束缚感又从心口漫上来。春杏不止收了纸,还一字不落回了话。
“女儿只是见他常提,一时好奇……”声音自己低了下去。
“好奇?”母亲声气陡然一提,又压成更沉的一字一顿,“你的好奇,该放在女红、中馈、经史上!放在如何得体持家、不堕门风上!放在如何让李家看见你‘端庄贤淑’上!不是那些野路子杂书,更不是外头那些不该你知道的山山水水!”
见她沉默,母亲语气更焦切,也更专横:“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能同李公子相识相知,你父亲打点了多少?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若因你这点不知所谓的心思坏了事,你担得起么?!”
责问铺天盖地般落下,空气越来越重,压得人脊骨发酸。旁边春杏仍低眉顺眼站着,可顾知微察觉得到,那低垂的眼帘下,全是对她自寻死路的讥讽。
顾知微终于缓缓低下头,盯着裙裾上细密的绣花,喉间干涩,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中:“是女儿思虑不周,一时忘形……再不会了。”
母亲紧绷的神色稍缓,“知道错就好。记着你的身份,记着父母的苦心。”她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往后写信,多问问春杏,她懂分寸。回头备些你做的点心,连同新写的信,好好送去。”
“是,母亲。”顾知微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母亲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停顿了片刻,像在查验瓷器是否有了裂痕。而后,才带着春杏转身离去。
门帘落下,隔断了最后一点声响。
顾知微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本该是一具被抽干的空壳,一具符合所有“顾小姐”标准的行尸走肉。
可心底那团火,偏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不想死,更不想这样活。她要活,要挣开这身锦绣枷锁,要亲眼去看被高墙隔绝的天与地!
念头如野火窜起的刹那——
天旋地转。
不是晕眩,是整个世界骤然定格。她像只断了线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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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从困了十八年的绣楼飘起,越升越高。
一道宏大冰冷、辨不出源头的声响,自她飞起便絮絮说着规则、风险、抉择。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全部心神,都被脚下骤然铺开的“地图”攫住了。
路!纵横的街巷,连接城门的官道,蜿蜒出城的小径……那些她在信里百般试探、在春杏眼皮底下无从得知的真实脉络,此刻卑微而清晰地匍匐在脚下,渐渐凝成一副精细工笔。
她苦苦挣扎的方寸之地,不过是这巨画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墨点。
“请确认是否参加试炼,生死自负。”最终询问将她拽回。
“参加!”她没有半分犹豫。这能暂停光阴、将她从世界中硬生生拖出来的力量,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变数。
“搜索副本中,请等待。”
冰冷光线扫过静止的世界图卷。顷刻间,密密麻麻、细如针尖的猩红光点,如同恶疾爆发的疹子,从图画各个角落浮现。
“抽取完成。”
“投放副本:【红颜枷锁】”
“任务目标:逃出房间,或逃出府邸。”
拉扯感袭来,她被裹挟着,投向一个骤然放大的红点。
再睁眼时,人已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头上凤冠沉重,身上嫁衣织金繁复,显然她此刻的身份是新妇。
“莫再号丧!听得老子心烦!”粗鲁的拍门与沙哑呵斥猛然炸响,“晦气东西,安生待着!”
顾知微瞬间屏息,将所有惊惶压入心底。待门外骂骂咧咧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她细细打量这屋子,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婚房。妆台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依旧苍白,却被红衣衬出几分惊心的艳。
任务说“逃出房间或逃出府邸”。她对这陌生府邸一无所知,只能先图眼前。
将沉重的凤冠取下后,她静静思量,片刻后有了主意。
屋内安静了片刻,啜泣声再次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透着绝望与娇弱,在死寂的院落中格外清晰恼人。
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门外传来另一个油滑男声,声音压低了却仍然清晰:“行了,小娘子,哭有何用?怪只怪你命不好,摊上这么桩‘好亲事’。”
顾知微哭声稍顿,更哀切了:“这位大哥……我、我究竟犯了何事,要被锁在这里?我夫君他……”
“夫君?”油滑声音嗤笑,“你那‘夫君’在棺材里躺着呢!主家说了,你是八抬大轿正经娶进来的正头娘子,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停灵七日,正好让你在屋里‘陪陪’他,时辰一到,便送你下去团圆,全了这份‘生死同衾’的夫妻情分!”
殉葬!
顾知微指尖冰凉,头脑却异常清醒。她捕捉着门外每一丝语气变化。先前呵斥的那个只是不耐烦。而这多话的,语气里除了嘲弄,还有一种黏腻的、评估货物般的玩味。他在“打量”她,隔着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