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任眉毛一跳,脱口而出。
“飞兴科技?”
汪明点头,目光坦荡。
“正是。”
“那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金主任转头看向主位上那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
“行长,这事儿太大了。汪明既然敢动这块硬骨头,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您得好好听听。”
“有点意思。看来这不仅是个技术问题,还是个战略阵地的问题。小汪,别在那站桩了,坐下讲,把你肚子里的货都倒出来。”
他不再拘泥于那些花哨的PPT,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勾勒。
“R3搞的是联盟链,核心是Corda。他们要做的是银行间的局域网,看似去中心化,实则制定规则。而我们现在做的SCP……”
“以前的SWIFT是电报,慢、贵、还要看人脸色。Corda是想建高铁,但他只让买了票的会员上车。我们要做的,是不仅要建高铁,还要把路基、铁轨、信号灯全换成我们自己的标准!”
潘行长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遇到关键的技术节点,他会直接打断汪明,抛出几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既然是分布式,那隐私保护怎么解决?如果节点作恶,共识机制能不能扛得住?”
汪明对答如流,从密码学原理讲到具体的算法优化,金主任在一旁也不闲着,时不时插上两句专业的补充。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这是一场关于未来十年金融话语权的推演,每个人都沉浸在那种指点江山的亢奋中。
然而,有人却坐不住了。
罗司长频繁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机械表,眉头越皱越紧。
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四十五分。
原定的半小时汇报,硬生生被拖成了近两个小时的大课。
下午两点,自贸区的座谈会就要开始,那边可是有一堆省里的领导在等着,要是迟到了,这就是重大的外交事故。
“咳咳!”
罗司长不得不加大了咳嗽的音量。
汪明正讲到兴头上,接收到罗司长那几乎要杀人的信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回过神来。
坏了,讲嗨了。
他赶紧扔下马克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好意思,各位领导,一讲到技术我就收不住闸,耽误大家时间了。”
潘行长意犹未尽地合上笔记本。
“不耽误,这顿饭吃得值,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解馋。”
潘行长站起身,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再次回归,他走到汪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材料整理好,回头直接发给罗司长。既然看准了,就大胆去干!不要怕烧钱,也不要怕失败。只要方向对,中心银行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汪明只觉得胸口一阵激荡,用力点头。
“明白!”
临走前,潘行长又转头看向金主任,指了指汪明。
“你在中城,离得近,以后这方面多跟小汪交流。这种火种,得护着。”
金主任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大包大揽地应道。
“行长您放心。前两天我还跟人感慨,老外搞出个Corda,咱们国内哪家公司有这个魄力敢硬刚?没想到英雄出在南城。小汪,以后遇到什么技术上的坎儿,或者是政策上的不明白,直接来找我,我给你开绿灯!”
汪明心中大喜,这哪是开绿灯,这是直接给了张通行证啊!
送走潘行长一行人时,车队卷起的烟尘都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味道。
接下来的调研流程,汪明虽然还在陪同,但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颗名为野心的种子,终于得到了最肥沃的土壤。
第二天下午,调研圆满结束。
送走了最后一批专家,汪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别墅。
刚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二叔。
汪明苦笑一声,接通电话。
“喂,二叔。”
听筒里传来汪建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透着股子焦急。
“明明啊,怎么样?中心银行那帮领导走了?调研顺不顺利?”
“刚送走,很圆满,潘行长很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跟他们提的那事儿,他们答应帮忙了吗?”
汪明一愣,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区块链、Corda、分布式账本那些高大上的名词。
“什么事?你说研发分布式账本?潘行长很支持啊,还要给政策扶持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谁问你那什么账本了!我问的是临东支行那个增值税留存的问题!要把税留在咱们南城缴纳!这可是你答应路书记的,那天酒桌上拍着胸脯保证的,你小子该不会是忙忘了吧?!”
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怎么跟R3抢饭碗,怎么在国家战略上占坑位,这种县里的小账本早被挤到爪哇国去了。
“哎哟,二叔,您别急,这几天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我现在就给罗司长打电话,立刻办!”
“你这孩子,关键时刻掉链子!路书记那边我都快顶不住了,赶紧的!”
挂了二叔的电话,汪明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翻出罗司长的私人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小汪啊,怎么,昨天汇报得还不够,今天又要给我上课?”罗司长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显然昨天的调研成果让他很满意。
“哪敢啊领导。”
“是有个小事儿,想跟您求个情。”
他飞快地把南城县里关于临东支行增值税想要留在本地缴纳的诉求说了一遍。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对于罗司长这种级别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但对于南城财政来说,那就是救命钱。
罗司长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事儿啊……理解,地方财政不容易,路书记我也听说过,是个干实事的。行,这事儿我跟行长提一嘴。”
“太感谢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