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静盯着汪明,眼眶通红。
“我刚从纽约回来。苏绾一直拦着不让我告诉你,说你现在家庭美满,不想打扰你。但我忍不住!汪明,你是孩子的父亲,你有权知道,也有责任知道!”
她没再看汪明一眼,转身上了车。
车子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寂静的苗圃,留下一地尘埃。
汪明呆立在原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一阵凉风吹透了衣衫,他才机械地转身,推开了小院的门。
客厅里没开灯。
白玲坐在沙发上,双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冷。
“是苏绾出事了?”
汪明没敢开灯,他在黑暗中坐下,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
“是。”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汪明干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任何隐瞒,从大学时的纠葛,到工作后的暧昧,再到那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孩子。
白玲静静地听着,身子微微颤抖。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从当初苏绾不告而别,到汪明偶尔对着窗外发呆的神情,她早就猜到了几分。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在大洋彼岸,独自孕育了一个生命。
那是汪明的骨血。
“你打算怎么办?”
白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冷静得让人心疼。
汪明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我得去一趟,马上。”
哪怕是作为一个朋友,作为一个前同事,他也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那是美美的母亲。
“怎么跟家里解释?”
白玲的问题很现实。
汪建国和吴秀娟都是传统的老实人,如果知道儿子为了前女友抛下怀孕的妻子远赴美国,怕是要气出心脏病。
汪明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任何完美的借口。
一声轻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玲站起身,走到汪明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就说公司业务拓展,要去纽约建个办事处。光明投资现在的体量,走向国际也是顺理成的事。”
汪明抱住妻子的腰,眼眶湿润。
“老婆,我……”
“别说了。”
白玲打断了他,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我不拦你,是因为那是一条人命,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但我也是女人,我也会嫉妒,会难过。”
“帮我带句话给她。我希望她安好,希望她早日康复。但是,这辈子,我不想见她。”
这是底线,也是尊严。
汪明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妻子温暖的怀里。
国庆长假成了最忙碌的一周。
汪明动用了所有人脉,加急办理赴美签证。
按照和白玲商定的计划,他以考察市场为由先行一步,公司随后会派遣专业的团队跟进,把这一谎言变成既定事实。
十月七日。
一架波音747从省城机场呼啸而起,刺破云层。
头等舱里,汪明拒绝了空姐递来的香槟,独自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稳飞行,脚下是浩瀚的太平洋。
十五个小时的航程,每一分钟都在煎熬。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绾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那个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正躺在异国他乡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儿。
美美。
汪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前世他在锦都打拼三十年,看似风光,实则孤家寡人。
这一世,他想守护所有人,想求个圆满,可命运总喜欢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狠狠给他一巴掌。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
不知过了多久,机舱广播里传来了机长沉稳的声音,提示飞机即将降落。
汪明透过舷窗向下望去。
地面上,无数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那是曼哈顿的夜景,是世界的十字路口,也是那个女人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起,机身一震。
肯尼迪国际机场。
美国,终于到了。
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汪明心头的燥热。
刚走出到达口,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手里举着写有Wang Ming的接机牌。
那人快走两步,伸出右手。
“汪总,一路辛苦。我是江进,乔总安排我在这边接应您。”
汪明握住那只手,力道有些重。
“麻烦你了,老江。”
江进也没多客套,顺手接过汪明的行李箱,领着他往停车场走。
作为程安国际驻纽约办事处的主任,他是乔梁的心腹,办事极有眼力见。
乔梁在电话里只交代了要全力配合,却没细说汪明此行的具体目的,这让他心里多少存了几分好奇。
黑色林肯商务车平稳地驶入机场高速。
车窗外,异国他乡的街景飞速倒退,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汪明靠在后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不去酒店,直接去皇后区,西奈山皇后医院。”
江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汪明。
大老远飞过来,连脚都没歇就直奔医院?
“汪总,身体不舒服?”
“看个朋友。”
汪明回答得很简短,目光始终盯着窗外,显然不想多谈。
江进识趣地闭上了嘴,脚下油门却踩深了几分。
在这个圈子里混,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当车子终于停在西奈山皇后医院门口时,汪明几乎是跳下了车。
按照金静给的楼层信息,他冲进电梯,直到站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脚步才顿住。
隔着厚重的探视玻璃,病房里的景象狠狠扎进他的视网膜。
洁白的床单上,苏绾半躺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原本精致干练的短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汪明推门而入。
消毒水的味道瞬间裹挟而来,那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气息。
听到动静,病床上的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在那双眸子聚焦到汪明脸上的一刹那,苏绾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
“嘶——”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断裂的肋骨,她在那一瞬间疼得冷汗直冒,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汪明几步跨到床边,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眼眶瞬间红了。
“别动!你疯了吗?”
苏绾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微弱而艰难,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来了?”